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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擁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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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擁立(中)

皇子們這裏暫且按下不表,且說曹化淳離了東宮,並未回司禮監,而是直接出了皇宮,來到西苑一處幽靜的小院。通稟姓名之後,侍從引導他來到房前,躬身說:“孩兒跟宗主公問安!”隔了好一會兒,屋內傳來一聲蒼老沙啞的聲音:“我兒不在司禮監忙活,此來何事啊?”說完就是一陣咳嗽。

曹化淳閉口不言,又隔了一會兒,那個蒼老沙啞的聲音說:“進來說吧。”

推門進屋,這是一間昏黑狹小的簡陋房間,一名老邁不堪的老太監坐在炕上,歪著脖子伏在炕桌上,頭也不擡的自言自語:“哎欸,老啦,沒盼頭兒了。”

曹化淳身子彎的像個大蝦,附耳低聲說:“宗主公,太子有意跟咱們聯手。”

老人渾濁的眼睛微微閃爍,但很快黯淡下去,也不接這茬兒,而是兀自問道:“城墻的事兒,打聽清楚了嗎?”

曹化淳眼珠兒轉了轉,如實說:“孩兒無能,那城墻就跟燒紅的炭塊兒似地,根本近不去身兒,眼下是外頭的賊人進不來,可咱們也出不去,只能就這麽耗著。”說完,見老人沒反應,曹化淳又把太子的話,轉述了一遍,這次老人終於有些反應了。

“去傳咱家的話兒,叫二十四衙門的孩子們都到你哪兒集合。哎喲,咱這把老骨頭,也該動彈動彈了。”

很快,聽事小宦四出,消息如聲傳電轉,不出半個時辰,司禮監衙門後院大廳裏已經聚滿了人,內廷十二監、四司、八局這二十四衙門的首領頭目齊聚一堂。一時之間,滿屋都是一片藍中透紫的深色官服——那是高級宦官的服色。眾人交頭接耳,低聲竊語,都不知道久不露面的宗主公突然召見,所為何事。

這裏趁機補充說明一下,關於這位神秘高深的“宗主公”究竟是何許人也。他名叫高時明,隆慶年間入宮,歷經五朝天子,七十餘年,卻一直隱身於幕後,把持著司禮監。如今已是年逾九旬,在宮中可謂德高望重。而且此人書法極好,宮中的匾額多出自他手。正因為如此,內廷二十四衙門的太監無不尊奉他為“宗主”,真可謂隱居深宮的葵花老祖、東方不敗了。如今,這位身居幕後數十年的老祖宗突然召見,可想而知,宮中必是要有大動作了。

說話之間,已有傳話小宦進來,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呼道:“宗主公駕到,下拜行禮。”

話音甫落,在場的太監們紛紛攬衣下拜,齊聲山呼:“恭迎宗主公尊駕!”

高時明在曹化淳的攙扶下,步履蹣跚的緩緩進來,在書案前就坐,喘了口氣,微微擺了擺手,顫聲說:“都起來吧。”

眾人道謝,紛紛起身就坐。除了剛才提到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還有內官監太監王之俊,東廠總督王之心,禦馬監太監馬鯨,惜薪司太監李繼善等二十四衙門太監,也依次落坐。甫一坐定,只聽老宗主點名道:“王之心,你來說說外頭的事兒吧。”

王之心是東廠總督,執掌情報工作,聞言起身,鞠躬行禮,說道:“回宗主公的話,除兵部右侍郎王家彥、戶科給事中吳甘來、禮部員外吳泰來、左副都禦史施邦耀等低品級的官員聞聽城破,在家中自盡之外,其餘眾臣皆閉門不出,當是有心靜觀時變。”

高時明依舊歪著脖子,老邁沙啞的嗓子低聲說:“張縉彥手底下的九城兵馬司的人怎麽樣了?”

張縉彥是兵部尚書,肩負京師九門防衛的九城兵馬司即是他的部下。高時明此問,可謂切中要點,在座的各衙門太監們不禁神色一凜,深知朝廷鬥爭的他們焉能不知,一旦涉及兵權,必然意味著朝廷要變天。

果然,只聽王之心說:“前夜城守失利,城防將士已全數殉國。”

王之心說的很委婉,顯然是有意避開了神跡的事情。不過高時明顯然不滿意他的回答,只聽他說:“有道是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恁高的城墻,除了瞎子,誰都看得見,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

“宗主公恕罪,孩兒只是覺得此事太過於駭人聽聞,不忍……”

啪!高時明將手中的象牙關防拍在桌上,尖銳刺耳的聲音厲聲叫道:“有什麽不忍的!”

王之心慌忙下跪,叩頭不已。

“雖說天道渺遠,但這鬼神之事,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如今這奇跡就在眼前,還要閃爍其詞,咱家雖說老眼昏花,莫不是你當真以為咱家已經瞎了不成!”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高時明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喘了好一會兒,在座的眾人卻大氣不敢喘。隔了好一會兒,高時明說:“起來吧,以後多長個心眼兒,咱這把老骨頭還有幾天盼頭,還不是為了兒孫好不是?”

王之心謝恩起身,口中連連稱是。

“錦衣衛跟東廠還有多少人手?”

“回宗主公的話,之前咱們廠衛的人手一直在城內緝捕謠言,並未登城,僥幸逃過一劫,十無一損。此外,宮裏頭禁軍的金甲武士也都俱在。”

“嗯。”高時明歪著脖子點點頭,渾濁的眼睛環顧眾人,沙啞的嗓子聲音很低,但卻足夠讓在座眾人聽得清楚:“都聽見了?該做什麽,不用咱再多說了吧。”這高時明實在是高!從頭到尾他只字未提這次大張旗鼓的開會的目的,也始終未提擁立太子登基的事,但卻使在座眾人無不心知肚明。

眾太監們紛紛起身,躬身行禮,齊聲應道:“宗主公英明!”

高時明擡手喚來侍從,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曹化淳,又環顧眾人,吩咐道:“好了,咱這把老骨頭實在禁不起折騰了,剩下的事兒,你們跟曹化淳商量著辦吧,咱得回去了。”說完,便在侍從的攙扶下,蹣跚離去。身後眾人又是齊聲山呼:“恭送宗主公!”

送走了高時明,曹化淳當即繃著臉,神色嚴肅道:“眾位,宗主公的話,可都聽明白了?有什麽話要說的嗎?”

內官監太監王之俊看了看左右,說:“宮裏頭倒沒什麽好怕的,皇城內各衙門也都是咱們自己人,就是這外頭兵荒馬亂的,不好收拾啊。”

眾人交頭接耳,紛紛點頭。

禦馬監太監馬鯨拍案而起,說:“只怕咱們擁立太子,反倒給內閣做了嫁衣,萬歷四十八年的舊賬,還沒算清呢!”他說的萬歷四十八年的舊賬,指的是二十四年前,明光宗登基前後的皇宮三大謎案:庭擊案、移宮案、紅丸案。此言一出,眾太監莫不義憤填膺。

曹化淳咳嗽一聲,說:“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眾位可別忘了,咱們手裏有廠衛的原班人馬,而外廷的九城兵馬卻片甲無存。”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心說:對呀,如今圍城之中,誰也出不去,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朝臣只能幹瞪眼,嘿!想起來就痛快!

曹化淳見時機成熟,便吩咐道:“皇城內各衙門緊急戒備,著金甲武士嚴守宮門。錦衣衛全體出動,發布戒嚴,封鎖城內街坊道路。鐘鼓司敲響警鐘,召集內閣六部臣僚進宮,逾期不來者,即著東廠番役以叛國通敵罪緝拿!”交待完畢,曹化淳環顧眾人,“諸位,大事在此一舉。”

眾人躊躇滿志,吩咐快步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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