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智的要求， 銀音有點懷疑自己的理解，再次向林智求證：“所以， 你想讓我出庭給你作證？”

林智點點頭。今天早上奇星說銀音答應跟他見面，一大早他便帶著丫丫過來串門。

“我身為一條人魚， 被你們囚禁在這裏， 現在反而讓我替你們作證指認人魚， 不覺得這很可笑嗎？”銀音嘲諷道。

“人魚怎麽了？丫丫也是一條人魚， 你看他現在與我們相處多好。我相信等你以後棄惡從善，會與我們好好相處的，我們不歧視人魚。”林智一邊說一邊看向正在埋頭苦吃零食的丫丫。

奇星恨不得將網絡推薦的所有人魚愛吃的食物都搜羅回來，可惜銀音對這些不敢興趣。今天林智帶著丫丫過來， 起初這個小家夥看到銀音還有點怕怕的，不敢動， 後來奇星拿出來一筐零食，這個小混蛋瞬間就紮到零食堆裏去了。

有了好吃的，啥也不怕了。平日裏高達和毛蛋管得嚴， 不允許他吃零食，這會兒丫丫如同小老鼠掉進米缸裏， 同時拆了十幾種不同口味的小魚幹和魚子醬，吃都吃不過來。

“慢點吃，吃不完給你兜回去。”林智笑著說。

“帶回去就不能吃了， 爸爸不許我吃零食，說裏面有添加劑。”丫丫十分委屈。

“那你下次想吃直接來找奇星哥哥，他給你老師買了很多零食， 你老師他是大人不愛吃這些，可以全部都留給你。”林智意味深長地看了銀音一眼。

從丫丫來了之後，銀音的目光就一直若有若無地飄到丫丫身上去。現在銀音沒有了威脅，他並不排斥丫丫與銀音接近。畢竟丫丫是一條人魚，毛蛋和高達再怎麽愛護，對丫丫的教育比不上一條貨真價實的人魚。

而且這條人魚由始至終從未真正傷害過丫丫。

“老師很兇。”丫丫低聲說。他還記得銀音帶他走時的情景，後來老師還傷害了爸爸。

銀音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奇星不爽道：“給你吃零食就不錯了，小屁孩話還這麽多，愛吃不吃。”說完作勢就要端走零食，丫丫見了著急道：“愛吃的。”

“那就乖乖閉嘴。”奇星兇巴巴地說。

被吼後丫丫抱著零食挪到林智身後，乖乖吃零食了。

“那段視頻你已經看過完整版，就沒有一點想法嗎？”林智神情凝重地看向銀音。

銀音沈默。這段視頻確實顛覆了他的想象，因為視頻中的人魚歌聲叫做《祀欲之歌》，“育”與“欲”有時候只隔一線之差，有時候卻是天差地別。然而很多事情只有立場，不分對錯。

見銀音無動於衷，林智嘲諷道：“為了所謂的種族團結，就可以假裝看不見事實的真相，真慶幸當初丫丫沒有被你帶走。”

銀音避開林智嘲笑的目光。如果當年他看到了視頻的全部，或許會為了正義站出來。但是現在，這些年蘭光溪與人魚之間戰爭不斷，如今這場戰爭也不僅僅只是因為這個視頻。

他承認當年人魚做錯了，但他不能出庭作證，否則將是背棄整個水族。

“我知道你是為了顧全大局才不願意做證，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這次起訴的只是當年做這件事的金色人魚，並不是整個水族，甚至不是視頻中出現的人魚。”林智認真地看向銀音。

“不起訴視頻中的人魚？你到底想說什麽？”銀音不解。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人魚是水族的天之驕子、海中精靈，如果當初只是為了搶奪一顆行星而嫁禍阿爾法士兵，就讓那麽多的人魚遭受這種侮辱，被錄下視頻公布在網絡中，這麽做，值得嗎？”說道這裏，林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銀音臉上閃過迷茫的神色。

“這個問題我以前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直到後來我聽方醫生說，人魚等級森嚴，只有其中的貴族階級比如金色人魚、銀色人魚才有資格學習具有攻擊性的人魚歌曲，然後口口相傳下去。普通的白色人魚是沒有資格學習那些的歌曲的。如果丫丫只是一條白色人魚，你會教他唱人魚的歌曲嗎？”林智問銀音。

銀音搖了搖頭。

“然後我才想明白過來，那件事根本你們人魚族群之間的內部矛盾，阿爾法軍隊的士兵只是恰好路過，被某些人用來當棋子。視頻中的士兵、白色人魚以及其它水族，全部都是受害者。躲在視頻背後唱歌的人，才是真正的劊子手。”林智說出自己的推斷。

“不可能，我們人魚是很團結的。”銀音眼神掙紮道。

林智嗤笑，“只有同一個階層的人，有共同的利益，才會團結在一起。你們人魚種族等級分明，怎麽可能團結。”

聽了林智的話，銀音突然回想起十多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有一段時間水族星球內部突然開始戒嚴，包括他的朋友在內的很多白色人魚和其它水族突然消失了。

那個時候他還很小，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其它銀色人魚告訴他說，人魚總群內得了一種病，有一些白色人魚免疫力太低因病去世了。不過已經研制出疫苗，以後就沒事了。

那個時候他還為朋友的去世傷心了一段時間，父母見他傷心還訓斥過他，說那些普通人魚不值得你的眼淚。

“所以我家蘭光溪簡直是到了八輩子黴，被你們人魚連累，一輩子的名聲都毀掉了。”林智躺在沙發上嘆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銀音：“視頻中的那些人魚也是你的同類，就算你不為了倒黴的阿爾法軍隊，也不想為那些同類伸冤嗎？或許他們只是普通白色人魚，不配得到你這個人魚貴族的幫助。”

銀音身體一震，雙拳緊握仿佛在克制某種情緒。

“吶，我還可以答應你一件事，如果你幫忙出庭作證，等蘭光溪回來我讓他放你自由，怎麽樣？”林智笑著道。

銀音還未有所表示，林智就感覺臉頰巨痛，奇星一擊重拳打在他的臉上。

奇星眼中帶火：“他的去留輪不到你做主。”

林智捂著巨痛的臉連連後退，大喊：“你把他關一輩子能有什麽出息？”

“用不著你管。”奇星憤怒道。

兩人之間發生打鬥，丫丫頓時扔下零食跳到林智面前，他手骨錯動露出鋒利的人魚利爪，喉嚨鼓動，死死地盯著奇星。

“小子，你想找死？”奇星冷笑。

丫丫絲毫不懼，身體甚至微微前傾做出攻擊的姿勢。

銀音趕忙拉住奇星，林智也一把丫丫撈起來抱住，小聲道：“我們先撤。”說完兩人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喊道：“銀音你考慮一下我說的話，我能放你走的。”

話音剛落，屋裏又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

丫丫看著林智紅腫的臉，擔憂地問：“林叔叔，你沒事吧？”

“沒事，回去煮個熱雞蛋敷一敷，記得今天的事別告訴你爸爸和伯伯。”林智笑了笑，不小心扯到臉部肌肉，疼得直吸氣。

“為什麽？把爸爸和伯伯叫上，還有爺爺，我們肯定能打贏。”丫丫為林智被打破不服氣，更為剛才的退讓而自責，想要重新找回場子。

“你奇星哥哥跟我、還有你爸爸、伯伯都是好朋友，今天我們只是朋友間打鬧。你奇星叔叔如果真想打我，一拳可以把我腦袋打飛掉。”林智誇張道，然後摸了摸丫丫的頭柔聲道：“今天被嚇到了吧？下次讓他多買點零食給你賠罪。”

“嗯。”丫丫點點頭。

回到家裏丫丫遵守承諾沒有跟高達和毛蛋提起白天發生的事，但他實在是有點害怕，便悄悄找上了伽修和迪爾菲斯，畢竟林智沒有叮囑他不跟爺爺說呀。

於是丫丫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通，還將林智叮囑他不要告訴爸爸和伯伯也順帶說了。

“這件事我們會處理的，丫丫別怕。”迪爾菲斯笑著道。

丫丫安心地點點頭。

伽修突然問道：“你今天在外面吃了很多零食？”

丫丫的小心臟又揪了起來。

奇星打了林智一拳，雖然一直擔心他哥找他的茬，但卻不後悔。就這麽過了兩天，他哥跟他聯系也沒提林智挨打的事情，奇星才知道林智並沒有告狀，而且外面其它人也不知道這件事。

林小智這是故意的，這個混蛋就是為了讓他欠人情。

這兩天銀音一直魂不守舍，奇星看著站在窗前發呆了一小時的銀音，走到他身後問道：“你想去幫忙作證嗎？”

銀音輕輕點頭。

“你想離開嗎？”奇星猶豫了片刻，問出他最在意的問題。

銀音微微一楞，半響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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