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掛斷與秘書長的視頻通話， 默默走進浴室洗了一把臉。鏡子裏的那個人臉色慘白，顏色冷酷， 恍惚間差點沒有認出那是自己。

洗漱過後，林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蘭光溪知道後不僅會怪他， 還可能會恨他， 跟他分手。還有那個小孩子長大之後， 也會恨他們。可是如果不這麽做， 蘭光溪能否回來都是一個未知數。

林智閉上眼睛，腦海中一會兒出現蘭光溪渾身帶血在戰火中掙紮的場景，一會兒出現他們的孩子用著憎恨的眼神看著他們。那種眼神他非常熟悉，曾經從蘭光溪眼中看到過的。

自從知道蘭光溪想要和他生猴子， 林智無數次腦補過小孩子的容貌。綜合兩人的美貌，雖然他拉低了平均值， 但有蘭光溪的基因撐著，小寶寶一定不會差的。最好是繼承蘭光溪的美貌和他的氣質，那就宇宙無敵了。

在腦補時， 他的小孩每次出現是都是虎頭虎腦的模樣，像幼年版的蘭光溪一樣， 有時候會乖巧地喊他爸爸，有時候會蠻橫地搞破壞。林智甚至無數次在腦海中糾結，萬一小屁孩以後調皮， 他是打還是不打。

每次腦補這些糾結，林智都會覺得非常頭痛，但同時還有一種淡淡的幸福感。

然而這一些都將變成他永遠的愧疚。

第二天醒來， 林智在床頭的日歷板上寫了一個數字“9”。

今天是蘭光溪離開的第九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基地除了肉眼可見的少了一些士兵之外，林智沒有發現其他變化。

林智熟門熟路地請假，然後出現在了醫療部門口，讓一眾醫生非常揪心。

老大在外面出征，大嫂身體突然生病，等到老大回來見到大嫂身體不適，豈不是要怪他們沒有將大嫂照顧好。

部長跟著蘭光溪出征去了，只副部長鎮守基地。這會兒聽說林智身體不舒服，在護士的催促下，帶著一隊醫護人員火速出現，要給林智檢查身體。

“我見見方醫生，之前是他幫我看的。”林智道。

“林先生還是先做一下全面體檢，把片子拿給方醫生看，萬一有什麽紕漏……”副部長關切地說。

林智趕忙推遲，笑著說：“我是小毛病，方醫生知道的，如果他解決不了，我一定來找副部長。”

“中途換醫生確實不好。方醫生在412，今天卡羅中將家的小孩好像也過來找他了。”

“好的，謝謝部長。”

醫療部走廊上人來人往，除了醫生和護士，林智看到很多是帶著機械假肢的士兵，有的在練習使用機械臂，有的在幫醫生給新來的傷患拿藥做包紮。

基地每隔幾天就會有醫療艦隊將各個戰區受傷的士兵遣送回基地，大量醫療人員隨軍出行，現在人手短缺，傷勢好轉的都被醫院臨時征用了。

能回來的有這些，不能回來的，又有多少？

林智心情忐忑地上樓來到412，還在門外就聽到丫丫的唱歌聲。那聲音舒緩悠揚，聽了有種莫名的安寧。

不愧是人魚的歌聲。

門輕輕掩著，林智走到門口，門就從裏面打開，丫丫開心地撲上來抱住林智跟他打招呼： “林叔叔。”

方醫生推了推眼鏡，打量林智：“我看您面色紅潤有光澤，心跳速率強勁有力，氣息平穩，除了眼底發青有點輕微失眠之外，看不出其它毛病。你最近覺得哪裏不舒服？”

“有點嗜睡，容易犯惡心，還想吃酸的。”林智面無表情地回答。

在方醫生找對癥的病時，丫丫聽了眼睛一亮，舉手搶答道：“我知道，林叔叔懷孕了。”他在電視劇裏看過這些。

方醫生眼角抽了抽，然後嚴肅道：“我幫你轉育兒科。”

“我就在你這裏看。”林智堅持。

方醫生無語：“我主要是研究人魚的啊！”

“我不管。在醫療技術上，蘭光溪所有見不得人的事都是你負責的，一事不勞二主，現在我也要找你。”林智反手把門鎖上。

方醫生頓時警惕地看著林智，低聲問：“你想幹什麽？”

“我要生孩子了。”林智摸了摸肚子，臉色露出“孕夫”的羞澀與甜蜜。

“你少鬼扯，猿人類男子根本沒有嬰兒著床的子宮，生個屁的孩子。”方醫生推了推眼鏡。雖然他是研究魚的 ，但好歹也是醫生，這位林先生簡直是在侮辱他的專業知識。

林智也覺得剛才裝模作樣有點過了，不好意思道：“你就用人工子幫我宮生一個。”

“林先生，現代醫學再發達，只有子宮，也不能憑空給您變出一個孩子來。”方醫生打斷道。

“那還需要什麽？”林智皺著眉頭問。

“現在生育已經不拘於男女，只要親本雙方基因。”方醫生說到這裏，看了林智一眼，補充道：“兩名男子如果想要小孩，需要的親本基因最好是從精子中提取即可，然後合成生命體，在人工胚胎中培養，十個月後從羊水倉內分娩。”方醫生回答。

這個話題有點成人化，方醫生忍不住瞧了丫丫一眼。

丫丫困惑道：“我是從海裏長出來的，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

“孫悟空也沒有爸爸媽媽，他從石頭裏面蹦出來，天下無敵。你是海裏出生的，等長大之後，在海中也無敵。”林智摸了摸丫丫頭，怕他因為沒有父母而傷心。

“我知道孫悟空，他是一只美麗的猴子。我是一條美麗的人魚，我爸爸也說我以後是海中霸主。”丫丫自豪道。

林智點點頭，然後意味深長地看向方醫生道：“當初是方醫生您跟著蘭光溪去地球接我的吧。”

“能隨同殿下一起將林先生從地球接出來，方某三生有幸。”方醫生拍馬屁道。他不知道林智突然提這件事有什麽目的，但林智現在看他的眼神，像藏在草叢裏的狐貍打量小兔子。

小兔子不知道危險在哪裏，但是能嗅到了空氣中狐貍的騷味。

“當時你們家殿下取走了我的——”林智看到丫丫正在一旁豎著耳朵聽，換了一個含蓄的詞語：“——基因，有這回事吧？”

方醫生微微一楞，點點頭說：“確實有，不過是為了檢查林先生的身體狀況，防止有什麽基因疾病，為以後給您基因強化做準備。”

林智沒有理會方醫生的解釋，繼續問：“蘭光溪的基因，你這裏也有吧。”

“林先生，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了。這件事沒有得到殿下的親自確認，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答應的。”方醫生的眼神頓時犀利起來，然後對丫丫道：“接下來是大人要談的話，小孩子不該聽，你去裏面的隔音室。”

丫丫平日裏要訓練的唱歌，有些人魚的歌具有很強的破壞性，對聽眾帶來傷害，為了不幹擾醫療部的病人，唱這些有害的歌時，他每次都在隔音室內練習。室外的人聽不見裏面的歌聲，室內的人同樣也無法聽見室外的聲音。

丫丫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和諧，擔憂地看了林智一眼，警惕道：“林叔叔如果需要幫忙，就舉一下手，我會出來的。”

“小子，我給你上了這麽久的課，算你半個老師，你好歹要有點良心。”方醫生對於丫丫胳膊肘超外拐的行為非常不滿。

“做人要有良心，做魚又不要。再說我跟林叔叔關系比你好。”丫丫瞪了方醫生，走進隔音室內關上門，然後緊貼著隔離霜的通明窗戶，用眼神保護林叔叔。

方醫生口頭上說教他唱歌，不過是拿著錄音帶讓他跟著唱而已，他們根本沒多少師生情誼。這個怪醫生還經常用他做實驗，以及用去賺外快。早上就讓他去給醫療部的重傷患者唱歌，安撫他們的精神，美其名曰做練習。他唱了一個小時，嗓子都快唱啞了，只給他一根冰淇淋，小氣死了。

“你和殿下的孩子，他不僅僅是一個生命，更關乎著帝國與基地的未來。要是往常，就算殿下在這裏，你們兩個人想要小孩，沒有帝國那邊的點頭，這個孩子都不一定能生出來。”方醫生嚴肅道。

“我知道。”林智平靜地回答。

“知道你還敢背著殿下做這事。”方醫生低聲斥責。來的人如果不是林先生，肯定會被當做叛軍處理，居然膽敢做出引發帝國與基地動亂的事情來，簡直是嫌命長。

“帝國那邊答應了。”林智說。

“什麽？”

“孩子送過去，他們就派兵幫助基地。”林智繼續道。

“怎麽會？”

“基地目前的狀況你也清楚，現在除了帝國，沒有其它國家願意幫忙。再這樣拖下去，你們的殿下還能不能回來都是一個未知數。秘書長說他在各個阿爾法附屬星都有囤積了大量的軍隊，只要把孩子送到，他就將那些艦隊的使用權移交給基地。”

“所以，你現在的行為不僅會救蘭光溪的命，也拯救了整個基地。方醫生，你願意做嗎？”林智期盼地看向方醫生。

“殿下回來之後會殺了我。”方醫生膽戰心驚道。

“只有舍己為人，才能成就白衣天使的無上光榮。舍棄您一條命，可以拯救整個基地，劃得來的。”林智目光灼灼地看向方醫生。

林先生，您不要道德綁架我啊！從我給殿下代寫論文報告，就能看出來我這個人沒有職業操守的。一點點都沒有。

正當方醫生準備慫慫地拒絕，林智掏出一只迷你手-槍對準方醫生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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