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從未見過比他還要厚顏無恥之人， 果然是為母則強，毛蛋這個單純的小崽子當了家長之後， 竟然變得如此腹黑不要臉了。

高達也為弟弟的話驚呆了，卡頓了兩秒， 然後表情掙紮地點點頭， 附和毛蛋道：“是啊， 手術之後， 丫丫跟其他小朋友就是一樣的了。”

你們真當我是瞎子啊！林智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毛蛋：“我只給你們一次機會，坦白丫丫的身份。”

毛蛋和高達互相對視一眼，默不作聲。

“既然我問不出， 自有能問出來的人。”林智說完憤憤然轉身離開，然而走了沒兩步就被人從身後拽住了衣角。

林智本以為是兩兄弟改變主意了， 回頭一看就見丫丫仰著漂亮的小臉蛋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道：“叔叔是生氣我偷吃魚了嗎？因為從來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一時沒忍住，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偷吃了。”

林智對小孩子沒辦法生氣，他揉了揉丫丫的頭， 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不是丫丫的問題。”

“既然不是他的問題，你就不要揪著不放了，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行嗎？”高達不滿道。

林智目光轉向高達，正色道：“我是地球人，五感不好， 可以當個睜眼瞎，但其它外星人可沒我這麽好糊弄。”

“你是擔心阿京？毛蛋現在是蘭光溪面前的紅人，阿京背後還有一群拖油瓶，他不會明目張膽地跟我們做對。我們兩兄弟可不是好欺負的。”高達說完悄悄瞥了一眼正在不遠處收拾飯桌的阿京，冷著臉霸氣十足道。

阿京似乎有所感應，轉頭看向高達。

果然白天不能說人，高達被抓了個正著，四目相對，他立刻拉住毛蛋，拉過弟弟碩大的身軀擋住丫丫和自己，慫得與剛才的“霸王機”判若兩機。

林智：……

高達厚著臉皮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低頭幫丫丫整理褲子，小聲逼逼道：“丫丫的身份你不是猜到了嗎？就是你們地球人口中的‘海的女兒’，童話裏的小王子喲～”

說完這句話，高達擡起黑溜溜的大眼睛，充滿期盼地看向林智：“你一定會幫這條美麗可愛又無辜的小人魚的，對不對？”

高達說著怕了怕丫丫的後腦勺，丫丫立刻配合著高達的話把小手握拳舉在下巴處，歪著腦袋做出一個卡哇伊的表情。

丫丫：o（*≧▽≦）ツ

林智：ε＝ε＝ε＝（#>д<）

雖然是故意擺出來的動作，林智還是被萌到了。

見林智眼神放軟，高達遞給林智一個“你懂的”眼神，唏噓道：“無敵可愛吧，這麽可愛的小孩子居然在海邊撿垃圾吃，實在是太讓人心痛了。本來準備讓他喊我爸爸的，可惜他覺得毛蛋比我有安全感。”

林智：“所以你們就不考慮他的身份了？”

“知道他是人魚後我們也糾結過，但是木已成舟。剛才我和毛蛋討論過了，以後找機會把送出基地，到時候海闊憑魚躍，在蘭光溪看不見的地方，丫丫一定可以安全無虞地長大。”高達興致勃勃地說出自己的計劃，末了還一副好兄弟的口吻跟林智說：“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觀哦。”

林智面無表情地說：“抱歉，我幫不了你們。”

“為什麽？”高達不解。

“因為蘭光溪和金色人魚是死敵，把丫丫放走，等於就是放虎歸山。我是蘭光溪的伴侶，替他考慮不是很正常嗎？” 林智回答。

高達憤怒道：“一個孩子，他又沒有威脅，至於嗎？”

“毛蛋也是個孩子，不一樣領兵打仗了。況且，小孩子總有長大的一天。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林智說完看向沈默的毛蛋，問道：“毛蛋，你作為少將，現在準備背叛你的上司嗎？”

毛蛋被林智扣的罪名嚇到了，驚恐道：“我用cpu保證，對殿下忠心耿耿。”

“那你現在做什麽？知情不報，藏匿敵方人員，就是你對上司的忠誠？”林智追問。

毛蛋頓時啞口無言。

見弟弟被欺負，高達火冒三丈瞪向林智道：“效忠？蘭光溪也配？他不過是把毛蛋當做武器，發的工資連買燃料的不夠，還想讓毛蛋對他肝腦塗地，簡直妄想。再說這是你們碳基生物之間的戰爭，管我們機械人什麽關系？現在不在戰場上，毛蛋想做什麽蘭光溪管不著。”

被高達噴了一通，林智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微微點頭，沈吟片刻後，看著三人說了一句：“我懂你們的意思了。”

林智語氣平和得讓高達毛骨悚然，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林智目光停留在毛蛋身上，意味深長地說：“謝謝你們剛才你提醒了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蘭光溪把一個異類放在軍中任用，真是他帶兵多年的恥辱。”

毛蛋聞言身形忍不住顫抖。

林智的話有點誅心，見弟弟的模樣，高達咬牙切齒道：“無恥。”

“我難道說錯了？”林智冷笑。

“小林哥，你錯了，我從來沒有過異心。我是真心崇拜殿下，想建功立業才來基地的。”毛蛋抓住林智的胳膊，仿佛做了艱難的決定，他低頭一字一句道：“丫丫的事情是我沒有想周全，我可以向你保證，日後如果他與殿下為敵，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保證的事情，都是做不到的。”林智嗤笑。他向蘭光溪保證了幾百條，保證書不知道寫了多少封，結果一條都沒做到。對於保證這種事，他和蘭光溪都是好不相信的。

“你們人類做不到但我們機械人一定會做到。我們的‘保證’，會寫成指令存入主腦，一旦條件觸發，將強制執行。哪怕我本人不願意，也沒法阻止。”毛蛋擡頭一對激光眼嚴肅地看向林智。

高達臉色閃過一抹驚愕，嘴巴微微張開，想要說什麽卻只是嘆了一口氣，撇過頭不看毛蛋。

林智驚訝地問毛蛋：“你把他撿回來才一天而已，值得做到這樣嗎？”現在只有一天的父子情分，尚且不忍心下手，日後父子情深，強制執行，才是真正難受。

“我的父親們制造出很多機器，他們像我和哥哥繼承著不同代碼，有的比我和哥哥還厲害。不過他們都只有一個編號，唯有我和哥哥擁有名字。擁有宇宙原石作為能源，擁有自己的思維。爸爸說，擁有了名字，就是擁有了自我，才是‘獨一無二’的機器人。這是親代與子代之間的傳承。

“丫丫雖然不是機器人，但他的名字是我取的，他也接受這個名字，從那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人魚，他以後的人生也會因為這個名字而受到影響。在我們機器人的觀念中，他就是我的孩子，與時間無關。在機器人的壽命中，一天與一年只是數字關系，沒有太大的區別。

“雖然後來知道丫丫是人魚，我也毫不後悔收養他。我剛出生沒多久，看到了很多與我相似的機器人，當時我思考過一個問題，那就是我的思維是不是父親設定好的，‘獨一無二’自我認識也是他們刻在我的cpu中，我與那些機器人其實沒有區別。只不過我們無法交流，來確認這件事。這個認知讓我非常恐慌。

“後來我嘗試去做父親不讚同的事情，比如打游戲，上一些他們不允許的網站，來判斷我的行為與思想是否是他們設定的。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網上看到殿下的征兵視頻。殿下在戰場上的樣子，非常酷炫，他的目光堅定，給人一種非常踏實的感覺。我一直為自己是否擁有獨立的思維而苦惱，看見殿下之後，而我萌生一個奇怪的想法，就是變得像殿下這樣酷炫。我想參軍，去打仗，這是我第一次擁有理想。

“我確認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我的父親們反對機器人通過實體與人類接觸，他們認為機器人應該站在網絡之後後，數據才是我們忠實的夥伴。於是我便瞞著父親，偷偷與殿下聯系。殿下知道我有從軍的意向後，很讚同的我的想法，不僅同意我入伍，還偷偷幫我出逃。”

林智：蘭光溪這是在拐帶未成人啊！！！

“雖然逃跑失敗了，但父親見我態度堅決，加上殿下出面談判，父親便妥協了。這是我第一次爭取自己想要的。在戰場上，我遵守殿下的命令，擊潰敵軍，但我並不認為殿下把我當機器使喚。上了戰場，我、殿下還有其他士兵一樣，都在做同一件事，目的一樣，只不過分工不同。而且我能夠將準確、完美地執行任務，是我相比於其他士兵的優點，這是機器人的身份給我帶來的優勢，是我第一次為自己的身份而高興。

“我的職位一步步往上升，最初有士兵把我當機器，現在見我也都禮貌地向我行禮，稱呼我為少將。

“戰場上敵人，本來與我無關。可是我屬於殿下的陣營，是一名士兵，追隨著殿下，他們是殿下的敵人，也就是我的敵人，我的武器也從未猶豫過。我在這裏有歸屬感，成就感，以後也想繼續呆下去，獲取更高的軍銜，成為讓世人敬仰的大將軍。”

林智被毛蛋的覺悟驚呆了，他從未想過一個小孩子居然會考慮這麽多。

“昨天碰見丫丫——”

毛蛋說到這裏略微停頓了一下，雞蛋大的電子眼裏閃爍出七彩的光芒，他激動道：“當時丫丫撿了哥哥喝完扔在地上的塑料瓶子，乖巧地在一旁等我手中的瓶子。看到他臟兮兮、又瘦又小的模樣，我心中有一種很難受的感覺，像哥哥被爸爸打時的感覺，但比那要強烈。我想給丫丫買吃的。後來我給他買了烤魚，丫丫吃完之後不願意離開，不遠不近地跟著我們。本來想把他趕走，但看到丫丫的模樣不知怎麽就是開不了口，心裏難受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後來還是哥哥開口提議要收留他，說我們都有了工資，這次任務之後，基地還會分房子，可以收養他。當時難受的感覺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開心。

“雖然是哥哥開口要留下丫丫，但丫丫更喜歡我，讓我當他的爸爸，我也認為自己確實比哥哥更適合。盡管有點對不起哥哥——”毛蛋說到這裏竊喜地看了高達一眼，繼續道：“我給丫丫買了新衣服，給他取了名字，確定了親緣關系。宇宙中肯定還有很多像丫丫一樣可憐的孩子，但是我只碰見了丫丫，我只給他命名，只收養了他，他在我的人生中就是不一樣的。碰見丫丫，是我人生中的偶然事件，就跟當初看見殿下一樣。但想收養他的這份心情與想法，與當初看見殿下想要從軍上戰場一樣。出現地不知緣由，迫切而熱烈。”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