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堯選定作道場的那一天， 是九月初一。

秋意漸生，黃葉雕零。那一天， 如意山莊的風，都帶著涼意。

林智曾偷偷盤查過萬年歷， 看了一下當天的黃歷， 發現這個日子居然是少有的黑煞日：諸事不宜。大兇。

林智不知道姜堯是怎麽想的， 他是不懂這方面的厲害， 還是不care這種封面迷信，還是另有他意？林智本想提醒一下，但看著站在如意山莊門口迎客的姜堯，神情肅殺， 臉色比風還要涼，於是林智默默把這個提醒給咽下去了。

之前由於高達之前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 把姜堯的面孔設置的跟姜牧雲同一個模樣，讓徐青怡在第一秒將姜堯的身份給識別出來。

每一枚硬幣都有正反面，這個漏洞也讓姜堯星辰歸位、重新拾回舊日身份少了許多的阻礙。基因的力量是如此強大， 前來參加法會的各門派掌門，但凡曾經見過姜牧雲一面， 都不會再質疑姜堯不是姜牧雲的兒子。

姜堯說得沒錯，這些欠了姜牧雲人情的各門各派，只要掌門還能動彈的， 都過來了。掌門動彈不了的，也都派了本門能主事的大弟子過來祭奠。

“像，真是像， 看見你，老道如同看見當年的姜大俠一樣。”武當的白鶴真人看著姜堯，老淚縱橫，“每到陰雨天，老道的風濕痛就和老道一起思念起了令尊。”

“也是蒼天有眼，沒讓姜家絕後。”程小蘆聲音顫抖地看著姜堯，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強忍不住，最後留下兩行清淚。她就是當初姜牧雲從西域救回的女弟子之一。當時，所有人都不同意千裏大營救。她們是否活著還另說，就算深入千裏雪原的西域，把這些女弟子們從虎狼之口救出來，清白已經被玷汙，只能讓峨眉成為全武林的笑料和汙點。只有姜牧雲覺得，這個理由實在像放狗屁。程小蘆這些年來，從未忘記過那只身一人殺進西域，將她們從魔窟救回來的姜牧雲。

腳踏七彩祥雲的俠士，將姑娘救出險地，接下來不應該是姑娘以身相許的劇情嗎？可惜姜牧雲一次性救的姑娘太多，且已名花有主……但這並不妨礙程小蘆芳心暗許，這些年來，她從未表露過心意，也未嫁他人。被救回來後，她絕情斷欲，苦練功夫，參悟了峨眉的內功《九陰真經》，將師門的“落日劍法”練至境化。如今她的師父，峨眉掌門苦無師太已不問世事，身為大弟子兼未來掌門的她，全權攝理峨眉事宜。

她本已心如止水，如今見到故人之子那仿佛覆制粘貼的面龐，又不禁心湖激蕩。前幾天師父偏癱了，沒辦法過來，這次她便帶著當初一同被姜牧雲救出來的女弟子參加法會。

“姜大俠行俠仗義一輩子，積善之家福分深厚，讓姜家後繼有人，阿彌陀佛。”少林方丈玄空大師，也是一臉英雄後繼有人，老懷欣慰。

……

除了武當、少林、峨眉三大門派之外，青城、崆峒以及清河幫也都是各派的掌門帶著弟子過來了。

神醫谷谷主方鴻更是早早帶著全谷的人，一起過來為大弟子撐場子；多寶閣也在林智發話後，從各地趕過來支援他們少閣主的行動。

武林盟這次帶隊過來的是副盟主郭北以及最為英秀的弟子韓碧山，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中，陸英沒有在人群裏檢索到之前在如意山莊抄家一樣收斂物資的那幾張面孔。

陸英的白眼都準備好了，只等那群人過來時，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大聲問：“你把姜大俠的書|樹|花瓶還了沒有？”

雖然那群人沒來，陸英的白眼也沒有浪費，一雙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睛，在林智身上翻了翻，提醒道：“你今天是代表多寶閣出面的，一會兒記得跟我師兄要保持距離，知道嗎？”

白齊這小子平常跟屁蟲一樣跟著他師兄，最多讓醫館的人看見了討人嫌。這次他爹也過來了，要是看到他們關系親密，誤會了咋辦？他爹還想撮合他跟師兄在一起呢！

“知道，知道。”林智敷衍道，就你事兒多。說完目不轉睛地盯著姜堯看。

女要俏，一生孝。男要俏，一身皂。反過來也是一樣。

姜堯脫去了那一身艷麗如火的紅裳，重孝在身一襲白，美貌的容顏，更是多了幾份淒楚，仿佛一朵盛世白蓮，讓林智心中不禁升起一種我見猶憐的情愫，完全忘記了此人武功之高與心機之深，跟當初賣身葬父的蕭明珠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姜堯神情悲涼，對眾人拱手道：“各位遠道而來參加法會，姜霜代表如意山莊上下八十一口，感激涕零。”

“賢侄客氣啦！要是當初沒有姜大俠背著老道上來，老道我還要在山谷裏當野人呢。別說我還能動，就是不能動，我也要徒子徒孫把我擡過來。”武當白鶴真人看著姜堯，目光慈愛，仿佛通過他，看到十年前爽朗豪邁地姜牧雲。

“姜大俠對峨眉的恩情，我峨眉上下肝腦塗地，沒齒難忘。今日過來探望故人，是我峨眉上下應有之義。”程小蘆拱手道。

“阿彌陀佛！”玄空大師跟著劃水道。恩義雖然在，但是他不擅表達。好在做和尚就是方便，千言萬語，一句“阿彌陀佛”管總。

……

眾人進山莊之後，姜堯見林智還站在那裏不動，頗為疑惑地望向林智。就他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子盯著自己，口水都快下來了，姜堯的眼神頓時淩厲起來。

就這一眼，讓林智這個仿佛被狐貍精攝了魂的書生，吃了降妖師一記降魔杵，瞬間魂歸附體。

“還不進去！”姜堯訓斥道。

林智尷尬地別過頭，乖乖地跟隨大部隊進去。就知道這人在演戲，一旦演起男狐貍精來，演技真是到位！

在眾人陸續都進入山莊之後，法會便開始了。

道場是林智找人置辦的，位置設在徐青怡當初做樣子時擺放的那個院子。姜堯接手如意山莊後，也沒有移動他們的位置，只是把院子裏的香火供了起來。

這次法會，請來了專門超度亡魂的和尚、道士還有身披紅袍仿佛龍蝦的西域大喇嘛。

在法會臺子前面，立著一張三尺見方的長桌，長桌上排放著三清銅像，銅像旁邊立著白燭，堆滿了鮮果。三名道士手持貼滿黃色符文的桃木劍，在看臺上一邊舞劍，一遍口誦真言。

香煙散十方，花開蓮子房，瓊林珍果奈，諸天七寶漿。

自然天廚食，法味實難量，吾今與供養，逍遙上福堂。

開壇！

一排身穿袈裟的和尚，在法會臺子中央，盤腿坐地。他們閉上眼睛，一邊敲木魚，一邊語速飛快的誦《地藏菩薩本願經》。

還有一群穿著顏色鮮艷的法衣、臉上帶著鬼怪面具的巫師喇嘛，圍著和尚，一邊甩跨，一邊跳舞，嘴裏唱著眾人聽不懂的咒語。

臺子周圍，放置了一圈又一圈的黃色的軟墊，供來賓坐下。

在軟墊最前面，有一紅色軟墊，正對著敞開大門內的一排排靈位。

姜堯上前跪下後，一名道士手握明黃色小飛旗。道士每誦完一小段符文，小旗對著姜堯晃動一下，道士便大聲念叨一句：“磕頭。”

三家派別不同的牧師們，齊聚一堂，各顯神通，場面頓時喧鬧起來。

姜堯的頭卻磕得穩穩當當，一下又一下，重重落在青石地板上。

姜堯不多不少磕了八十一個頭。磕完頭，還要跪誦一遍《地藏菩薩本願經》。

一場法會下來，姜堯臉色發白，額頭露出點點血絲。

林智心中無比內疚，走過去看著姜堯地額頭，自責道：“法會我應該辦得簡單一點的。”

姜堯搖了搖頭，雙眼紅腫，看著林智小聲道：“事情發生時，我什麽都不懂，還沒來得及好好祭拜一下他們就去了神醫谷。今天的法會，做得很好，謝謝你。”

被表揚後，林智竊喜，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我也欣賞姜大俠人品，才辦得這麽好的。”

姜堯接過帕子，低下頭道：“那些武林中的前輩，我先去安頓他們了。你去找我師父吧，我跟他說了我們的計劃，我師父想見見你。”

林智點點頭，便去找陸英幫他帶路。

找到陸英時，他正在吃做法會沒用完的水果。見林智過來，還大方的分給他一起吃。結果聽到林智說要找他爹時，陸英一楞，差點沒噎住。半響才不情不願地帶著林智去神醫谷所歇腳的院落。

陸英見到他爹，如同被捏住後頸的貓，老實得不得了。乖寶寶一樣站在一旁，為兩人介紹：“這是我師父，也是我們神醫谷的谷主陸鴻陸神醫，這位是多寶閣的少閣主白齊。”

陸谷主被兒子誇稱為神醫，毫不變色，反而認真地打量林智。

林智也乘機打量陸神醫。想當初陸英被叫兩句神醫，就羞赧得要死，走路都帶飄的模樣，完全不像兩父子。陸谷主年齡已過五十，保養得卻如同陸英的大哥一樣，看上去甚為年輕，粉面含春，一看就是個英俊的大帥哥。

“白閣主，年輕有為，一表人才。”陸谷主毫不吝嗇地誇讚。他已經得到消息，多寶閣可是一口氣給他們神醫谷捐獻了三萬兩銀票的大財主啊。

“師父，客氣啦！”林智笑著道。

陸英在一旁聽林智這稱呼，眼睛一瞪：“你叫誰師父？”

“咱倆關系那麽好，你的師父，就是我的師父。”林智開玩笑道。

陸谷主一聽，面露疑惑，仿佛在思考這人與自己不成器的兒子之間的關系。

陸英見自己老爹的面色越來越古怪，就知道自己老爹想岔了，一拳頭用力捶在林智身上，兇巴巴地道：“胡說八道什麽！”

林智委屈：“我也是在慈安堂跟著學了醫術的，叫不得谷主師傅嘛？”

“當然不行，我爹也是你能亂叫的？”陸英不爽道。這個小白，想得也太美了！但他爹可不像他王師叔，隨便一下就收了一百多個弟子，認都認不全。他爹收徒弟可嚴格了，還要分筆試、面試。

誰知陸谷主卻道：“可以啊，你要是對醫術感興趣，我可以收你做一個記名弟子。”

陸谷主毫不猶豫地拆兒子的臺，把陸英下巴都嚇得掉下來了。

陸英小時候資質不行，他老爹根本不願意收他做徒弟。在陸英花了三年時間把《千金方》背下來後，他爹才勉為其難收他做記名弟子。

他這個親生的兒子都只是記名弟子，還說這次出來之後醫治完一百個病人就給轉正。他爹，怎麽這麽輕易就松口了！搞得他這個記名弟子好像一點地位都沒有。

林智打蛇隨棍上，趕忙給陸谷主端茶道：“那我就跟著姜堯和陸英一起，叫您師父了。”

陸谷主微笑地喝完茶，林智本想和這便宜師父培養培養感情，就被憤怒的陸英給趕了出去。

被趕之後，林智也不氣惱。記名弟子不過是名義上的，圖個好聽而已。陸鴻這當頭同意收他，不過是為了做做樣子，表明神醫谷的立場。自家大徒弟與多寶閣交好，作為家長，神醫谷是非常讚同的。如果能讓多寶閣多為姜堯多出一份力，那就更加劃算了！

這陸鴻對姜堯，真是比對陸英還要盡心。

感嘆了一會兒，林智去找姜堯。

姜堯才把武林各派都安頓妥當，出來透透氣，就見林智走過來喊他：“大師兄！”

姜堯：？

“陸師父收我做神醫谷的記名弟子了。”林智得瑟完，嘆了一口氣，看向姜堯道：“陸師父也是多心了，擔心我和你的盟友關系不牢靠，非要再加一層師徒關系。”

聽到這話，姜堯嘴角微微揚起，上前兩步走近來，湊在林智耳邊小聲問道：“要不要再加一層，讓我們的關系更加牢靠？”

貼得這麽近，耳膜幾乎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癢得厲害。

這番不要臉的話，聽得林智面色緋紅，心跳如雷。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落落的地雷，感謝小天使們的正版支持，停了幾天，已經恢覆正常了。作者作死，好好一個快穿寫成了慢穿，不過我會認真寫完，絕不敷衍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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