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三月二十，殿試這日。

天色未亮，宋新桐早起伺候著陸雲開船上了新做的嶺南的絲錦直裾，袖口處縫著清雅的竹節，襯得他整個人氣質清雋而秀雅，令人挪不開眼。

“相公真好看，今日殿試一定能拔得頭籌，得個狀元回來的。”

“長得好看才得狀元？為夫莫不是沒有本事？”

宋新桐早打聽過，當今今上並非是看顏值的人，而是看中真才實學的，所以她並不擔心殿試上會被當權人給淘汰下去，依照陸雲開的才學，肯定能能前幾名的。

不管是哪一名，都能做官的，只是在京為官和在小地方去為官的區別罷了。

當然了，她自然是希望陸雲開能在京中為官的，所以等著殿試名次出來之後，她準備了不少禮品，屆時去走動走動，應該也能謀個京官的。

其實根本不需要她去謀劃，陸雲開早入了太子的眼，而且私下已經見過，言談舉止很得太子欣賞。

“相公你最厲害了，最有本事了，今日你加油。”宋新桐給他理了理衣襟，然後又將一碗狀元及第粥端給他：“喝了吧，保準能得個狀元，都喝光。”

“喝多了水要去茅廁怎麽辦？”

宋新桐想想也是，忙道：“那喝兩口就夠了，我另外還給你準備了吃食，你在馬車上的時候吃。”

“好。”

“那你加油，我和暖暖，還有......”宋新桐挺了挺肚子，“還有肚子裏這個，在家裏等你回來。”

“好。”陸雲開擡手將新桐耳畔的發絲捋了捋，“那我走了，時辰還早，你再回床上睡會兒。”

又盯著她的肚子，“今日若是再折騰你，我回來訓他。”

“好，等你回來。”宋新桐靠著門，朝漸漸消失在巷子裏的背影揮了揮手，我等你回來。

辰正時分，貢士們全部匯聚在皇宮東門，等著禁軍們將他們帶入殿試所在的太和殿殿前。

莫約等了小半個時辰，天已大亮，這才有人將他們領著進去。

眾人不敢東張西望，埋頭往前走著，穿過紅墻青瓦高墻旁的長道，走了近一炷香，穿過一道一道的巍峨的門，最後走到了太和殿。

陸雲開因是此次會試的會元，所以站在前端，一擡頭就能看到巍峨的太和殿，雕梁畫棟，美輪美奐，一眼望去，皆是如此，卻又威嚴無比，令人不敢多看。

是以，陸雲開很快又垂下頭，走到了太和殿殿前空曠處擺放著的數百張黑漆桌案前，選了靠前的一張位置，但並未直接坐下。

等了片刻，便有閹人尖利的聲音從遠處響了起來：“皇上駕到。”

緊接著，禮官唱禮，眾官員帶頭跪下，一幹考生也跪下，所有人都匍匐在地，端端正正的跪著，臉低的貼近地面，不敢造次。

等禮官唱禮結束，皇上也坐到了太和殿的上方，“平身，賜座。”

“謝皇上。”

這時，眾人陸續從地上站了起來，不過依舊恭恭敬敬的，不敢擡頭去看上方，生怕惹了皇上不快。

很快，一群宮人從偏殿魚貫而出，每人手中都拿著一張矮凳，動作輕快，不發絲毫聲音的從旁走過，將凳子一一放在眾人們的身後，又悄然離去，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動靜。

陸雲開低著頭，嘴角微微勾了勾，若是新桐在這兒肯定又會驚訝於他們的訓練有素，估計也會想著以後家中也這般訓練。

落座之後，便有禮官將考卷送至每個貢士的手中，拿到題目之後，眾人便開始答題。

殿試時間很短，所以題目不多，只有兩道，就是時務策。

陸雲開擅破題，解題，下筆如有神助，直到日頭偏西之時，才收筆。

放下筆之後，就等著考官們來收卷了。

中午不曾用飯，好在早上新桐給他準備的是不易消化的糯米團子，現在肚中都還有些許飽腹感，不曾覺得饑餓。

申時末，便清場收卷了。

陸雲開和貢生們依次排序退出考場，臨到出宮門時，聽到有人喚他的名字，回頭一看發現是衛公子，微微行禮：“見過殿下。”

衛公子勾了勾唇，笑了笑，“今日在殿中，父皇點了你的名，誇你會試時筆墨甚好，有才卻不浮誇，有太傅當年風範。”

太傅就是今年會試的主考官，務實派。

陸雲開眉眼微動，躬身道：“多謝殿下。”

“何須言謝，只是父皇看了會試的卷張，這才入了眼。”衛公子笑了笑，“走吧，陸夫人應當還在家中等你。”

陸雲開行禮後離開。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之後，陸雲開微微蹙眉，大庭廣眾之下便曝露出他們認識的這件事，是做給誰看？還是要考驗他？

回到家中，暖暖立即迎了上來，“爹爹你回來了。”

宋新桐也迎了上來：“今日怎樣？”

“還好。”陸雲開沒說最後衛公子的行徑，只是說道：“今日見到了今上。”

“是個什麽樣的人？長得好不好看？”宋新桐脫口問道。

“今上威嚴，我等不敢擡頭多看。”陸雲開頓了頓，“今上早已是而立之年，想來應該氣度不凡。”

“那真是可惜了。”宋新桐也沒多想，“已經做好了晚飯，就等你回來用飯了。”

“今日晌午是不是不曾用飯？餓了吧？”宋新桐跟著陸雲開往屋裏走：“我們現在就開飯了。”

酉時過半，開飯正合適了。

“這場殿試之後，又要多久才能知道結果？”宋新桐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問道。

“很快，過兩日就可以了。”陸雲開頓了頓，“屆時眾貢士們均會到大殿聽旨，若是狀元、榜眼、探花會當場任官，還會帶著紅綢花游街。”

“那不是像成親似的？”宋新桐抿了抿唇，“游街的時候是不是會有不少未出閣的姑娘向狀元榜眼探花們扔荷包？扔帕子？”

“是嗎？”陸雲開挑眉。

“戲文話本裏都是這樣寫的。”宋新桐看著他，“若是你中了前一甲，只準收我扔你的荷包。”

“還不知呢，興許今上見我容貌有損，便將我放到二甲，三甲裏去了。”

“今上不會這麽沒品吧？”宋新桐說完忙捂住嘴巴，“這話是不是不能說？”

“嗯，不能說。”陸雲開看著她小心翼翼，深怕隔墻有耳的模樣，不由一笑：“傻娘子。”

“你才是傻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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