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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朕也走!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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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從她身體裏透出來的那種哪裏驅散、無處躲藏的熱,伴隨著渾身的無力和難以抵抗地酥麻。

她醒了,卻發現自己腦袋暈乎乎的,幾乎連手指頭都難以動彈,只能小口小口地喘著氣。

直至緩過這陣,她才發現熱量的來源,在被褥裏,一道炙熱的體溫緊緊貼著她,於此同時,有些急促的吐息碰觸到的地方更是讓她腦中一片空白,燙的她幾乎木了。

怎麽會……他……

尤聽容難以置信地猛地掀開了被子,正對上單允辛擡眸望向她的眼,鴉羽般的長睫在眼角投下一片細窄的陰影,像一個小鉤子。

映襯的他的黑眸在昏暗中燦若星辰,格外的動人心弦。

“你……”尤聽容呼吸亂的一塌糊塗,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你是皇帝,是九五至尊,是這大朔至高無上的天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這等……這等腌臜昏聵之事,他怎麽能……

番外一:35、一喜一憂

“怎麽不記得?”聽見尤聽容的問話,單允辛卻是從容應答,“我今日才領的差事呢。”

“我是夫人欽定的管家,替夫人操持……裏裏外外……”單允辛說的很慢,每一個字好似都是在舌尖齒關縈繞過一遍,帶著醉人的繾綣。

尤聽容沒忍住臉熱起來,側臉往枕側偏了偏,往真恨不能鉆到枕頭地下去。

眼神迷蒙之際,尤聽容看著單允辛傾身上前,英朗的鼻尖還站著水漬,清冷的唇上更是水光閃閃。

尤聽容想到這是他在哪裏沾上的,就覺得頭昏腦漲,臉紅的一塌糊塗,倉皇地偏頭避開,唯恐沾上了。

“呵呵……”單允辛低啞的輕笑鉆進耳孔,好似帶著絲,癢的緊。

“嬌氣,自己的東西,還要嫌棄?”單允辛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說著繼續拉進距離。

尤聽容的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酸軟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單允辛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側臉,而後他似乎是聽見了什麽一般,微微偏了偏頭,腦袋緩緩下移,貼到了尤聽容的心口。

無人說話,帳中只餘二人的呼吸和心跳聲。

尤聽容看著他闔目附耳,劍眉舒展,溫馴的難以言喻,一時之間好似被定在了原地,即便手腳漸漸恢覆了力氣,也沒有伸手推開他。

他靜靜地聽著,不知聽了多久,直到尤聽容都生出了困意,才聽的靜伏在她身前的單允辛如嘆如呢喃道:“容兒,我好喜歡……”

幾乎是立刻,尤聽容感覺到自己平覆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些,她剛想說些什麽,卻見單允辛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他那麽大一個男人,此刻卻以一種小女兒的姿態,近乎小鳥依人一般,緊緊依偎著自己。

單允辛貪戀一般側耳緊貼著她的心口,“好愛你啊……”

“你為我心動的聲音,是我聽過的,最動人的聲音……”單允辛的聲音很低,卻前所未有地沈甸甸,“比起金戈鐵馬,比起山呼萬歲……都要更動人,更美妙。”

明明是語氣平實的一句話,但尤聽容卻莫名地覺得心悸,仿佛單允辛灼熱的體溫透過汗濕的衣裳,透過肌膚,傳到了她的心口,讓她的心中隱隱牽起一絲甜意。

就在尤聽容心思煩亂之時,單允辛再度喚道:“容兒。”

尤聽容從喉間輕輕哼出一個疑問的單音,“嗯?”

“那九重深宮,你若不想回,就別回了。”單允辛的一句話讓尤聽容心中巨顫,引得尤聽容垂首望去。

單允辛的眸子還閉著,睫羽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神情舒展,“那地方著實算不上什麽福地。”

在那深宮墻垣之內,能得善終的人確實少之又少。即便是對他這個皇帝而言,也是如此。

尤聽容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輕聲喚道:“陛下?”

“不過!”單允辛突然拔高了聲音,銳利的鳳眸也睜開來,定定地看著尤聽容,語氣認真,“即便你不在宮中,你也是朕的皇後,是朕的妻子,這輩子,你都休想甩開朕。”

“你想另尋個年輕力壯、體貼順遂的少年郎這樣的心思,還是早早死了好。”單允辛十分隱秘地撇了撇嘴,語氣有些陰沈。

“我沒有……”雖然單允辛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強硬,可他巨大的遷就和讓步在前,已經表明了真心,尤聽容的語氣也難得的軟和下來。

“沒有?”單允辛哼了一聲,“那梨花村那位淳樸憨厚的馬公子,還有你新提拔的這位姜公子,又是怎麽回事?”

尤聽容被問的一噎,解釋道:“不過是萍水相逢多說了幾句話而以,陛下一朝天子怎的氣量這樣小?”

“氣量小?”單允辛眉頭挑的更高,一雙精致又淩厲的眸子斜過來。

尤聽容被看的虧心不已,她本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單允辛越是如此,她反而氣勢弱下來了。

她正要說上兩句話來辯解呢,單允辛先破罐子破摔了,眉頭一皺,整個人蠻橫地擠到尤聽容懷裏,“朕就是小肚雞腸,見不得你和‘萍水相逢’之人‘多說兩句’。”

“別說說話,就是多看兩眼,朕這醋罐子都要打翻了,給你來個水淹金山。”單允辛瞪她,問道:“看你怕是不怕?”

明明是胡攪蠻纏蠻不講理的模樣,可從威風八面單允辛嘴裏說出來,卻顯得幼稚的過分了,引的尤聽容忍不住笑了。

得了單允辛這句準話,又真真切切地領會了他的心意,尤聽容心中難得輕松起來,有些冒犯地伸手撫摸他賴在自己心口的發頂,哄孩子一般道:“怕,臣妾怕的很呢。”

單允辛嘟囔一聲,“口不對心。”

尤聽容嘴角含笑,“好了,陛下說的話,臣妾都記下了,臣妾保證,除了陛下,再不多看旁人一眼,好不好?”

“當真?”單允辛面露懷疑之色。

“當真。”尤聽容點頭,面上誠摯的不能再誠摯了。

單允辛嘴角這才翹起一個柔和的曲度來,眼中也浮上笑意:“那朕就且信你一回。”

“多謝陛下信任……”

“左右朕親眼盯著,任誰都別想近你的身。”尤聽容謝恩的話還沒說完,單允辛有些慵懶地靠到了尤聽容的肩頭,半仰著頭看她,眼中有些狡猾之色。

尤聽容一楞,“守著我?陛下這是何意?”

片刻之後,尤聽容想明白單允辛的意思,他這是也賴在這不走了?

思及此,尤聽容連忙追問道:“陛下在這兒,那朝中政務又該如何是好?”

對於這個問題,單允辛神情從容,“大業初成,四海升平,民心歸順,朝中本無大事。”

“再說了……”說著,單允辛唇角弧度更深,“皇帝不在,不是還有太子監國麽?讓他幹。”

單允辛一邊說著,掌心在尤聽容的腰際輕輕撫動,悄麽聲的往衣裳裏鉆去,“至於朕……良宵苦短,還是伺候夫人要緊……”

帳簾晃動的小半宿,夜至三更之時,一只玉白沁粉的手猛地抓住帳子,將素紗青帳拉出一道絲來。

片刻之後,一只骨節分明有力的手緊扣過來,強硬而蠻橫地擠進指縫,直至十指緊扣。

於此同時,百裏之外金碧輝煌的乾清宮中,睡眼朦朧的太子殿下被常順從被窩裏挖出來,“太子殿下,巳時就要早朝了,在此之前,您還得先在上書房預習功課呢,太子太傅已經進宮了……”

單弋安眼皮子都要睜不開了,生無可戀地張開手由著宮人們穿衣,望著外頭黑漆漆的天色,心中苦哈哈的。

父皇啊!您什麽時候回來啊!兒子累壞了都!

番外二:1、新世界

耀眼的陽光穿過米黃的窗簾,投射在屋內,將橘色條紋的被罩照的通亮。

從歪斜的被角處伸出來的一只腳也被映照上了暖烘烘的橘色,纖薄透亮的皮膚幾乎可以透光,室內的一切溫馨靜謐的像一副畫一般。

很快,一陣叮鈴鈴的鈴聲響起,有些刺耳的聲音從床頭櫃處響起,打破了靜謐的場景,也驚醒了床上酣睡的人。

一只素白的手摸到了床頭櫃上,將叮叮作響的鬧鐘按下,室內重新歸於安靜,可床上的人卻再無睡意。

從被褥中鉆出來一張睡得有些泛紅的臉,雪膚烏發,一雙清麗的眼還泛著水光,明明是極其清婉的臉龐,卻因為上挑的眼尾和嫣紅的潤唇多了幾分欲語還休的艷麗,正是尤聽容。

尤聽容將踢出被子的腳縮回來,伸手摸了摸,果然已經冰冰涼涼的了。

她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已經有六年了,可還是有些不習慣空調的冷氣,尤其是知道一出門還得應對更加燥熱的環境。

又搓了搓自己露在短袖外頭的手臂,還是對袒露肌膚有些不適應,加之透過澄亮的玻璃,可以將外頭的場景看的清清楚楚,愈發讓她沒有安全感了。

走到窗前,尤聽容看著外頭灰色的樓房和不時經過的車輛,因為樓房有些舊了,汽車的“滴滴”聲仿佛離得很近,就連行人的說話聲稍大些都能依稀聽的見。

縱然已經過了六年了,她還是時不時有恍如夢境一般的朦朧感,她還記的,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之前,她已經是大朔的皇太後了。

安兒才及冠禮,單允辛就不管單弋安的不情願,迫不及待地將皇位傳給了太子,一直跟隨單弋安的李二飽也被提拔成了禦前大總管。

又命常順麻溜地將東西打包好,連夜將單弋安塞進了乾清宮,自此,大朔至高之位便換了人了。

新帝登基,普天同慶,天下人無不前來道賀,個個都道太上皇和新帝父子和睦,這如此順遂的皇位承繼還是頭一遭呢。

唯一不開心的,當屬新帝單弋安本人,登基當天,拉著尤聽容的手就不肯松。

頂著單允辛陰惻惻的目光,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起了這些年的辛苦,自打他十二歲尤聽容和單允辛先後離宮,他是又當監國又做太子,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功課學習、問朝理政樣樣不落,沒過過一天輕松日子。

可父皇借著照料在宮外的母後的名義,游遍了名山大川,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把這擔子甩給了自己。

父皇是過的齊人之美的好日子,可憐兒子兩輩子,都二十了,連個傾慕之人都沒遇見。

宮中美人再多,他累的多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好不可憐啊!

尤聽容聽的單弋安的訴苦,即便心知有誇大的成分,可當娘的哪有不疼兒子的,當即看著他是又覺得黑了,又覺得瘦了,一時也不管單允辛的催促,舍不得走了,又勒令單允辛得蕩起做父皇的責任來,給單弋安好好休息休息。

單允辛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拗不過母子二人,只能答應。

當然,他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在兒子這受的氣,必然要在尤聽容這討回來的。

當天晚上,拿出了那都快成為古書典籍的避火圖來,照著那十八式非要一一試過,尤聽容累的連指頭都動不了,窩在他的心口睡得天昏地暗。

不料,等她一睜眼,卻是躺在了滿目皆白的病房中,面前出現的,是一個面容慈愛滿目擔憂的女人,正淚水漣漣地抱著自己,連聲喊著“崽崽”,尤聽容昏沈之際,明白過來,這是她的母親。

就到了這個新世紀,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琉璃寶料嵌滿墻樓,汽車代替的馬車,行進通暢無比,就連扶搖直上雲端都不是神話傳說,再無什麽帝王將相,人人生而平等……

反正,從前尤聽容記憶裏的種種皆被盡數被推翻,到了這個新世界儼然成了無知稚童一般,事事皆要重學,處處都要留心。

幸運的是她一向謹慎,即便被陌生的一切驚的心神不定也沒有過多表現出來,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她這樣的表現在這裏,被叫做妄想癥。

也得虧這一世的她從前就是心智不全之人,縱然長到了十一歲依然如同三歲稚兒一般,口齒不清,人都不大認得全。

因而她的異常只被當成了胡言亂語,並未引起父母和醫生的懷疑,醫生只是囑托父母多多給些耐心、讓孩子有足夠的安全感雲雲,而後等尤聽容的燒退了,就跟隨這一世的父母回到家中。

這一次她出身平平,甚至因為她打小智力障礙之癥,讓父母操碎了心,更讓家庭更為拮據。因為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母親不得不一眼不錯的照料,家中生活和治療的開支皆由父親一人操持。

夫妻二人尋醫問藥多年,即便孩子毫無起色,依然沒有放棄。

就尤聽容養病這幾日,父親便沒有歇過氣,一個人打了三份工,再發現尤聽容能認字、說活也流暢許多之後,父母二人更是欣喜若狂。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為了支撐後續的治療費,父親新尋了份夜班的工作。饒是尤聽容不過才與這對父親成了親緣,也不禁為此動容,漸漸接受了這段緣分。

隨著尤聽容病情好轉,鄰裏街坊也嘆稀奇,個個都道她的父母苦盡甘來。母親更是抱著已經十一歲大的尤聽容在懷裏,指著字牌一字一字、一筆一劃地教她,為她一點一滴的進步喜極而泣。

尤聽容看著父母的辛苦,也極力適應新世界的一切,各門各類稀奇古怪的功課,那些彎彎曲曲跟蚯蚓一般的字母,終於,在尤聽容十二歲這年,她終於通過考試,背上了粉色的小書包,成為了一名小學三年級學生。

站在一堆八、九歲的孩子堆裏,尤聽容無疑是最紮眼的一個,饒是她閱歷頗豐,面對小孩子們奶聲奶氣關於‘為什麽姐姐這麽大了還在讀三年級’的疑問,也覺得有些臉熱。

在這份羞恥的驅使下,也出言希望能讓父母放心,兩輩子也沒有在讀書上吃過苦的尤聽容可算是努力了一把,也嘗到了對著奧數題撓破頭皮也想不出來的滋味。

到了期末,尤聽容拿著那張五十四分的數學卷子回到家中,第一次體會到了腳如灌鉛的滋味……

番外二:2、天資

尤聽容的生活就像千千萬萬的小學生一樣,每日在上課、作業和偶爾的電視時間上一天一天過去。

因為她已經能夠適應學校的生活,媽媽也能夠抽身出來找了份文員的工作,爸爸也能停了夜班,在尤聽容十三歲那天,一家人才終於能坐到一張桌子上從從容容地吃一頓晚飯。

在這樣平凡溫馨的日子下,尤聽容偶爾想起記憶中在朔國的種種,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真是害了那什麽妄想癥,莫不是記憶中的種種真的是自己幻想的?

這份懷疑,在跟著爸爸外出遛彎兒途徑一家古樂器店時,尤聽容看到了櫥窗裏放著的一把琵琶,幾乎是看到的瞬間,她就回想起了那首《雁落平沙》。

父親註意到了尤聽容的目光,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多,可他對這個女兒是寶貝到了極點,當即牽著尤聽容的手進了樂器店。

樂器店的老板笑著迎上前來,“兩位看點什麽?”

“隨便看看。”父親眼睛一掃就註意到店裏的標價牌,心裏打了個顫,但緊了緊尤聽容柔軟的小手,還是擠出一抹笑來,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只要女兒喜歡,大不了辛苦半年。

這做生意的都是精明人,那老板只一看就明白了,知道真正的主顧是這個小姑娘,當即彎下腰來問尤聽容,“小姑娘看中了哪個呀?有沒有學過呢?”

尤聽容此刻也回過神來,她不是小孩子,明白家中並不富裕,只是笑笑,將目光落在了一把最便宜的琵琶上,仰頭問道:“煩請老板,不知我可否一試?”

老板這才看清她的面容,只覺得真是粉雕玉琢,小小年紀便可見傾城之態,他看得人也不少,只看尤聽容的體態談吐,十足十的矜貴,當即笑道:“自然。”

說著,老板便起身取下那琵琶,還搬來了凳子,“小姑娘試試看,喜不喜歡。”

一邊說,老板正要去取撥片給尤聽容試音,卻聽尤聽容輕呼一聲。

轉頭一看,原來小姑娘已經坐下試著撥了兩下,被琴弦硌的指尖通紅。

尤爸爸緊張地拿過尤聽容的手,“沒事吧?可劃傷了?”

尤聽容蜷了蜷手指對父親笑著搖了搖頭,她也是沒想到,這絲弦竟然這麽硬……

老板拿了義甲過來,“我看你抱琵琶的姿勢也是行家了,怎麽這麽心急,來,義甲都沒戴,你這手這麽嫩,自然會痛。”

尤聽容聽他這麽說,生怕父親多想,開口解釋道:“我看電視裏,都是這麽彈的,還以為……也是瞎學的。”

那老板眨了眨眼睛,噢了一聲,笑著解釋道:“姿勢的很對的,古時人們豎彈琵琶的確是用肉甲,可那是用的蠶絲弦,現在為了表演聲音夠大,用的是鋼絲尼龍弦,肉甲可經不起這麽折騰。”

尤聽容輕撫過琵琶弦,恍然大悟地點頭,由著老板給她戴上了義甲。

老板見她這樣乖巧伶俐,也覺得有緣,隨口道:“既然小姑娘沒學過,那不如我教你兩招?”

尤聽容點頭答應。

那老板也是一時興起,待想到或許這父女二人十有八九只是看看,並不會買,加之店裏又來了好幾個客人……可話已經說出口了,還是耐心地撥了幾個不同的音調,只是指法卻沒有細講了。畢竟,他這除了賣樂器,也承接兒童的培訓。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不過將幾個音調彈了出來,尤聽容便能一一覆刻。

甚至,隨著她漸漸適應手上的琵琶弦,一支婉轉悠揚的曲調漸漸成型,正是《雁落平沙》。

老板彈琴的動作不由得停住了,他彈了快二十多年的琴了,對於這只名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可他自愧不如。

不知不覺,店內員工的推銷聲也停了,幾個客人不約而同地圍攏過來,靜靜地聽著這段琵琶曲。

待到一曲停下,尤聽容的手輕輕壓著琴弦,感受著指尖顫動到有些許蜂鳴的絲弦,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了,又見那老板直楞楞地盯著她,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當即起身道:“照著聽過的曲調胡亂彈的,實在拙劣,還請老板莫怪……”說罷,便要將手中的琵琶奉還。

可老板卻激動地壓住了她的手,“你、你真的沒學過琵琶?”

尤爸爸看他兩眼放光,不禁緊張起來,將尤聽容護在懷中,回答道:“我女兒騙你做什麽?今天第一次碰呢。”

尤爸爸擔心叫人訛詐,急忙道:“這琴可好好的,是你讓我們試的,我女兒可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試的,還是你教她的,你別想使詐……”

老板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這琵琶哪裏配的上這個小姑娘,她……她是個天才呀!”

就這樣,在這份機緣巧合之下,尤聽容走上了藝術特長生的道路,也撿了個便宜師傅。

對於這件事,父母都是樂見其成的,在尤聽容考過十級之後,媽媽還感嘆道:“真是老天開眼,我原本還想著,咱們閨女偏科這麽嚴重,有數學和英語兩門拖後腿,日後中考可怎麽辦,還擔心高中都讀不上呢!”

“這下好了,學一門藝術,以後呀,可以像她師傅一樣,去當老師!”

總之,經過這件事,也在尤聽容查過資料後確信,做夢和幻想是不可能憑空學會一門技藝的,記憶中的種種……無論是單允辛還是她那一雙兒女,都是真真切切的。

只是,自己在這裏,他們又在何處呢?

番外二:3、轉學

當然,既然命運已經安排了這份奇遇,尤聽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學習,莫要再成為父母的拖累。

也多虧了她彈的一手好琵琶,經由樂器店老板介紹,倒真拜入了一位名家門下,也憑借藝術特長生的身份,尤聽容在中考後踮著腳擠進了重點高中的大門。

中考結束後,媽媽收到高中的錄取通知可是好好高興了幾天,同時,尤聽容也明顯感覺到父母不約而同地繁忙了起來。

邁入了高中,尤聽容也體會到了教育果真耗資不菲,同學們的補習班是一茬一茬地上,父母待她如珠如寶,也卯足了勁想要讓她考上著名藝術學校,無論尤聽容如何說自己用不著上那些補習班,也難改他們的執拗。

可家中本就算不上富裕,早年又因為治病沒少欠債,尤聽容看著父母早出晚歸的辛苦,心中很是心疼。

就在今年年初,在她斬獲了S省琵琶比賽一等獎之後,S市最負盛名的私立高中向她伸出了橄欖枝,許以學費全免和獎學金。

尤聽容想著父母的辛苦,毫不猶豫地點了頭,也廢了一番精神說服了父母。

這所私立高中是遠近聞名的貴族學校,正因如此,集聚了各式各樣的特長生,走的多是留學深造的路子。為了學校的生源和名氣,也會用獎學金特招特優生。

臨近九月,尤聽容過兩天就要去新學校報道了,在茶館的兼職也停了,這幾日難得清閑下來,賴在家裏吹空調。

尤聽容今日一覺睡到了十點,現下只穿著睡裙看著外頭透亮的城市景象,總覺得不自在,伸手將露了一條縫的窗簾拉的更嚴實了些。

桌上已經放了一杯清水,是媽媽給她放好的。

尤聽容端起,才喝了一口,房門傳來一聲輕響,媽媽笑吟吟地探頭進來,見尤聽容在喝水,快步進來,“呀,我早上放的,空調吹了這麽久都涼了,早上不能喝涼水,別喝了,一會兒媽媽再給你倒。”

尤聽容聽話地放下,將杯子遞給母親。

尤媽媽看著女兒大眼懵懂、長發披散的乖巧模樣,心中軟的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撫摸尤聽容細軟的長發,“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後天就要開學了,高二要聯考,學習更辛苦了……”

尤聽容笑著搖了搖頭,“睡飽了,今天我們一起去買菜吧,給家裏唯一一個還在辛勤工作的爸爸做一頓大餐?”

尤媽媽欣慰地看著女兒,嘴裏酸道:“喲,媽媽就在眼前呢,還偏心爸爸,他那個糙人哪裏吃的出我女兒的手藝?”

尤聽容笑完了眼,伸手挽起尤媽媽的手臂,“哪有,我分明是想陪著媽媽呢!”

尤媽媽當即被哄的笑逐顏開,她生的秀麗,這些年的操勞讓她發根添了一絲銀霜,眼角的細褶隨著笑容綻開,讓她更顯柔婉。

尤媽媽拍拍尤聽容的後背,將人趕去洗漱,自己則張羅著關空調、拉窗簾,好開窗通風換氣,“你在家裏歇著,外面太陽毒的不得了,別曬壞了。”

她這個女兒真真是老天爺派來考驗他們夫妻二人的,小時候懵懂可憐讓二人操碎了心,好不容易轉好了,卻是更加嬌氣。

身體孱弱,受不得一點風吹日曬,十二歲那年,進了小學去參加什麽研學,在外頭曬了一個多小時,皮膚立刻就開始癢痛,夫妻二人知道這是曬傷了,給塗了蘆薈膏。

本以為這就會好了,不料當晚就發起高燒,嚇得夫妻二人慌了神。

自此之後,二人是半點不敢粗心大意,但凡尤聽容要出門,帽子墨鏡罩衫都要備齊整了,這麽磕磕絆絆的,總算是養到了十七歲。

尤媽媽看著女兒去洗手間的背影,腰背纖薄,姿態婀娜,嘴角不由的牽起一抹幸福的笑容,心中暗暗驕傲。

瞧瞧,她養的多好呀,這鄰裏街坊就沒有哪個女孩子比她的聽容更出挑,誰看了不誇一句才貌雙全。

等尤媽媽在房裏忙活完,尤聽容已經把洗衣機裏的衣服曬好了,正在切菜,她的刀工並不快,但一下一下落的很穩,切出來的每一段都大小均勻。

聽見尤媽媽出來的腳步聲,尤聽容沒有回頭道:“今天媽媽休息,我來給爸爸媽媽做大餐,吃土豆燉牛腩好不好?”

尤媽媽靜靜地看著,說了聲好,母女二人在廚房裏忙活,食物的香氣也漸漸在廚房蒸騰而起,滿室的溫馨。

——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的格外快,尤聽容在家看看功課、彈彈曲,很快就到了九月一號開學的日子。

早上六點半,不等床頭的鬧鐘響起,尤媽媽就先敲響了尤聽容的房門,“媽媽做好早餐了,放在桌上,快起來,今天是你第一次去學校,讓你爸送你去……”

尤聽容笑了,聽話地起身去洗漱,“不用了,都高二了,哪裏是第一次去學校,你們去上班吧,我自己可以的。”

尤媽媽還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樣,“可是……”

尤聽容開口打斷道:“再說了,人家那學校也不是家長能隨便出入的,放心吧,我知道先去找教導處。”

說服了尤媽媽,尤聽容匆匆吃過早餐,拿起早早收拾好的書包,坐上了早班公交直奔新學校。

進了學校,先去教務處報道,教務處的老師見著她很是和藹,畢竟招生來的時候就知道,這是個努力乖巧,還在專業上頗有天賦的孩子,高考的時候指定能為學校增光添彩的。

“你的學籍資料已經登記好了,我帶你去一班的教室。”張主任笑著招呼尤聽容跟他走。

“咱們學校雖然排名比不上你之前上的附中,可也只差在生源上,其他條件絕對是不差的。”張主任替自己的學校找了找牌面,也跟她簡單介紹了一班的情況,“一班是高二最好的一個班,配有咱們最好的師資力量,只要你認真學,必然是差不了的。”

尤聽容點頭表示知道了,“我會的。”

張主任看著尤聽容乖乖巧巧又長的漂亮清麗的模樣,心裏又添了幾分好感,加之他也知道這姑娘雖然看著矜貴富足,可家境卻不過溫飽自足而言,正好此時教室裏都在上早自習,走廊上也人,他出於好心,忍不住想提醒幾句。

當即停下了腳步,壓低聲音道:“尤同學,你知道我們學校作為久負盛名的老牌私立高中,每年推出去的留學生和特招生不計其數,其中除了像你這樣成績拔尖、能力出眾的,更多的,還是二代子弟吧?”

番外二:4、那個人

“我知道。”尤聽容也跟著頓住腳步,知道他是關心自己,領情道:“張老師放心,已經高二了,我知道現在是學習最重要,我只一心一意地讀書。”

張主任聞言頗覺欣慰,“你懂這個道理就好,熬過了這兩年,等你考了個好大學,就輕松了。”

“謝謝張老師,你的話我都記在心裏。”尤聽容又不是真的半大孩子,沒那麽大的玩心,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

張主任在這個學校呆久了,又在教導處,每天面對的都是那些壞規矩的刺頭,個個都是非富即貴,一個比一個難收拾,現在遇見一個這麽乖巧懂事的學生,話匣子也打開了。

“一班裏頭除了那幾個排在前頭的孩子,是沖清北的種子選手,剩下的那一大幫都不是省油的燈,以後都是要走留學的路子,你還是少接觸的好,免得被帶壞了。”

張主任這話是收著了些,他更擔心的,是這些自知身價不菲的男孩子,又正是青春萌動的時候,早就談起了男女朋友。這姑娘漂亮的出挑,又是學藝術的,就怕……

“對了。”張主任眼瞧著拐角就要到一班了,抓緊提了一個人,“一班有個男生,家裏的背景大的很,脾氣也最大……”

不等張主任說完,一旁傳來了一聲嘹亮的口哨聲。

二人的視線被吸引過去,發現已經走到了三班的門口,到了這條走廊氛圍明顯就不一樣了,剛剛一路的安靜也到此為止。

整層樓都能聽見嘰嘰喳喳的聲音,沿著靠近走廊的教室外墻,順著窗框好似長出了一串的腦袋,嬉皮笑臉的學生探出頭來,看稀奇一般盯著尤聽容這邊瞧,都知道這是新來的轉學生。

尤聽容轉過頭來,大家夥也看清了她的模樣,不由得都精神了些,尤其是那些嘻嘻哈哈的男生,發出了“哇”的一聲驚嘆,議論的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

“美女呀!”

“還是素顏呢,這不比柳校花漂亮?”

“這個我認識,看過照片呢,是中心附中的校花,還是個音樂生呢,彈起琵琶來,別提多得勁了!”

“爽歪歪呀,兩個校花!”

……

窸窸窣窣的聲音說起來是毫不收斂,完全無視了站在講臺上的老師。

張主任看著這糟心的一幕,方才和藹的模樣頓時換成了冷臉,呵斥道:“上早自習呢,不好好上課,看什麽看?”

話音落下,人群裏又是傳來的一陣噓聲,張主任的話對他們沒什麽威懾力。

方才吹哨的男生就在這群人裏,他似乎生怕張主任瞧不見他,又塞了兩根手指頭進嘴裏,鼓著腮幫子重重吹了一串響哨。

他這聲哨子倒是比張主任的話還管用,場面靜了下來,眾人都跟著看過去。

是個膚色有些深的男生,穿著一身紅色白邊的籃球衣,撐著窗沿的手臂肌肉分明,一頭短發還濕著,被染成了十分鮮亮的火紅色,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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