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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朕也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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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傷心事。

這些話,可絕非尤聽容的授意,尤聽容走歸走,可是從來沒想過要以寡婦自居,這不是咒單允辛麽,等人來了,豈不是平白添了一樁罪?

雖然京城什麽風聲都沒傳來,但尤聽容心中隱隱有一種無形的預料,單允辛找來是遲早的事。

再說……這傳到了單遐甘耳朵裏,她又要怎麽解釋?

要不怎麽說康樂長公主辦事周全妥貼,早在她來之前,就連她的身份來處,都給她想好了。

尤聽容第一次從魏中嘴巴裏聽到,可是嚇了一跳,好險才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

待送走了魏中之後,青町第一個坐不住了,“長公主殿下,您這……怎麽能咒陛下呢?這可是大罪!”

康樂長公主卻是十分坦然自若,跳起來從垂落的枝頭上摘了一只梨,用袖子蹭了蹭,便聽“哢嚓”一聲,伴隨著果汁滋滋的聲音,吃的正歡。

“我可聽說了,若非嫂嫂盡力周旋、仔細籌謀,皇兄可不是要在南蒼的戰場上戰死嗎?”康樂長公主一邊吃梨,一邊回答道:“做丈夫的若不貼心,待你不好,跟死了又有什麽差別?”

青町被噎的無話可說,只能看向尤聽容。

“收拾收拾吧,咱們得在這住一陣。”尤聽容沖他們擺了擺手,說都說了,也不必忌諱了。

伴隨著康樂長公主口齒之間哢嚓哢嚓的聲音,飽滿多汁的梨香幾乎要飄到尤聽容的鼻端來了,只是康樂長公主接下來說的話,卻是讓尤聽容也不禁有些無言以對。

康樂長公主笑嘻嘻道繼續道:“哥哥要是找不來,就跟死了一樣;要是找來了,嘿嘿……我早就逃之夭夭了,這賬算不到我頭上。”

康樂長公主調笑地看向尤聽容,“到時候嫂嫂全推到我身上就是,反正他抓不著。”

尤聽容忍不住扶額,看著啃梨子啃的樂滋滋的康樂長公主,轉頭叮囑青町道:“你看著甜甜,這樹上的梨洗了才能吃,不許學她姑姑,否則肚子裏要生蟲的。”

尤聽容光提一句還不算,著意描述了一番小蟲在肚裏穿行翻騰的場面。

這話說完,換康樂長公主呆住了,口裏還含著果肉,舉著梨子的手僵在了空中,轉著眼珠巴巴的看向尤聽容,裏頭不乏譴責的意思。

我正吃著呢,嫂嫂怎麽能說這嚇人的話?

尤聽容沖她挑眉微笑,彼此彼此。

到底蘭影貼心,主動道:“殿下,奴婢幫你洗洗吧?”

康樂長公主猶豫了片刻,繼續嚼得咯嘣響,“算了,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蘭影和青町二人這才下去各忙各的,還聽得尤聽容跟康樂長公主道:“你這話可不能在甜甜面前說……”

康樂長公主將尤聽容等人安置妥當,又刻意留了護衛,便如她所言繼續向南游歷。

不過,也因為康樂長公主的神來之筆,村民們聽了這忠義兩全的故事,無不讚尤聽容情深義重,也不好再提人家的傷心事,在這個不大的村鎮裏,尤聽容的門前是少有的清凈。

即便如此,尤聽容和住的近的鄰居擡頭不見低頭見,總歸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說來也巧,鄰居住的也是以為寡居的老夫人,隨夫姓馬,不過命苦些,不只是丈夫就連兒子和兒媳都早早沒了,她一個人拉扯一對孫子孫女長大,孫子鐵牛做了運貨的小商販,孫女馬金蘭也練了一手繡活,給蘇州的繡莊上做活。

就是因為聽說了尤聽容守寡的傳言,這位馬夫人對她格外親厚照顧些,生怕尤聽容郁郁寡歡,見她不愛出門,但凡天氣好些總會和孫女一道來尤聽容的院落,給單遐甘帶些果幹零嘴,陪著尤聽容說說話。

幹坐著也是無聊,尤聽容曬太陽之餘,也瞇著眼給埋頭苦繡馬金蘭指點一二,一來二去,馬金蘭看她滿眼都是崇拜,對她愈發親近了,一口一個江姐姐。

這樣悠閑自在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兩個月過去了,單遐甘跟周圍的孩子們都混熟了,每日惦記著往外頭鉆,衣裳穿不了兩個月就要破洞。

就連青町都抱怨,“小姐這身上不曉得是不是長了牙,衣服一穿一個洞、一穿一個洞,就這件衣裳,都打了三個補丁了。”

蘭影更是難以適應,她自打伺候尤聽容起,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要給公主穿這衣裳?

試圖補救地在補丁上繡了個憨頭憨腦的小貓,嘆氣道:“再這樣下去,公主真要成了丐幫公主了!”

番外一:天價

尤聽容在旁邊聽著蘭影的碎碎念,忍不住笑了,忍住了沒有說話。

對於這破的愈發勤的衣裳,她倒是知道些緣由,從前應當確實是鉆來鉆去給磨破的,可自打蘭影看不下去,在衣裳的磨損破洞處繡上了花樣百出的圖案之後,情況就變了。

上回她不經意聽見單遐甘跟小夥伴們說悄悄話,小夥伴們對單遐甘衣裳上花樣百出的動物可是羨慕的緊,單遐甘許諾了給送,這衣裳才會破了補補了又破。

有這個情由在,加之單遐甘也許是活動開了,個子竄得格外快。這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竟然面臨了衣服不夠穿的窘境。

尤聽容住的地方幽靜,自然也就不方便,加之她也想避避風頭,暫時不要拋頭露面,便想著自己和青町幾個給單遐甘做新衣裳。

這日日頭好,尤聽容看著在外頭玩的滿頭大汗的單遐甘蹬蹬跑進屋子裏喝完了水,被青町抓著匆匆擦了擦額頭的汗,又跟小兔子一般躥了出去,想著單遐甘漸漸大了,還是給她做些汗巾子好。

索性也撈出繡繃來,就著好日頭,和馬金蘭一道做些針頭線腦。

一口氣做了四五條汗巾,餘下一方邊角料,尤聽容收了邊,材質成了一方帕子,順手在角落繡了一對蝴蝶。

等她收了針擡頭,才發現一旁作著的馬金蘭滿眼都是驚奇,嘆道:“江姐姐,你的手也忒巧了,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精巧漂亮的蝴蝶,天上的織女也不過如此了吧!”

尤聽容被他誇張的言語逗得不禁笑了,再看她滿眼都是喜歡,便道:“你若喜歡,就送給你。”

馬金蘭頓時如獲至寶,歡喜的不得了,次日還特意給尤聽容送來了一雙鞋子,是給單遐甘的,“我瞧著田田山上地頭玩鬧,姐姐給他備的鞋子固然是綿軟舒適,可卻不經穿,上回瞧著鞋底磨的厲害,我便給她做了一雙,當然……固然是比不得姐姐的東西,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尤聽容十分高興,“多謝妹妹,我正為她的鞋子發愁呢,還是妹妹的手巧。”

“對了。”馬金蘭聞言笑逐顏開,“姐姐上回不是還說去鎮上采購東西嗎?我哥哥明日早上要去鎮上賣貨,姐姐有什麽要捎帶的,大可跟他說。”

馬金蘭說完,似是又想起了男女之別,又道:“若有什麽跟他說來不方便的女兒家的東西,跟我說也是一樣的,我明兒也順路去交繡品了。”

尤聽容聞言笑道:“倒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天兒漸漸涼了下來,如果方便,可否讓馬公子給我帶幾床厚被子,再捎些棉花和衣料?”

“姐姐叫他鐵牛就好。”馬金蘭嗨了一聲,而後一口答應,“姐姐放心,你的事,他不敢不上心,保管都挑物美價廉的。”

到了第二天,再來拜訪尤聽容的,果然就只有老太太一個人,老太太還特意告訴了他一聲,天氣漸漸涼了,自己身子骨不好,恐怕不能再經常來,讓她也仔細別凍著,這山裏的冬天冷的凍指頭。

尤聽容一一答應,鄭重謝過了。

又過了三天,又有船只停靠在碼頭上,原本說要多待幾天和兄長一道回來,好省一趟車馬費的馬金蘭一個人回來了,順著村鎮的小路一路跑回來,連家都沒回,背著行囊便往尤聽容的院子裏來,“江姐姐在嗎?”

尤聽容坐在屋裏縫制衣裳,聽見聲音連忙將人請進來,見她大包小包的,開口問道:“怎麽慌慌張張的?”

尤聽容一邊問,青町在旁招呼著馬金蘭坐下,又給斟了茶,可一貫大大咧咧的馬金蘭這次卻有些瑟縮之態,不好意思坐,儼然是有話要說,還跟尤聽容有關。

猶豫了好久,馬金蘭從懷中掏出一個不起眼的布袋子,放在了尤聽容的面前,尤聽容粗看一眼,裏頭鼓鼓囊囊的,看份量應當是銀子,“這是……”

馬金蘭抿了抿唇,才開口道:“這是要還給姐姐的,二十兩銀子。”

尤聽容面露疑惑,馬金蘭哼哧許久才羞愧道:“我對不住姐姐,姐姐贈給我的帕子,被我賣出去了,賣了二十兩銀子……姐姐罵我吧。”

“二十兩?”蘭影不禁重覆道。

馬金蘭說話間已然是頭都擡不起來了,悶聲點頭。

蘭影和尤聽容互看一眼,神情都變了,雖然在宮裏頭住了十數年,內宮花用動輒上千兩,但她們並非不曉得民間疾苦。

從前尤貴泰還是從七品小官的時候,一個月的奉銀也就三十兩,放在京城布衣百姓那,一家五口人的花銷一個月也就十兩,更何況是在這鄉鎮偏遠之地?

縱然尤聽容的繡活再好,那也只是一方帕子,怎麽會有人肯出二十兩?

其中,必定有些情由,最可能的,就是哪裏漏了風聲……

馬金蘭原本就十分羞愧難當,見尤聽容久久不說話,蘭影和青町的臉色又不好,當即更是慌張,“是我不好,姐姐若生氣,只管打我罵我,可千萬不要再不理我……”

馬金蘭說著,竟紅了眼,儼然是要哭了。

尤聽容雖與她接觸不久,但自信看人是很準的,相信馬金蘭重情重義,絕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姑娘。又看她把銀子全拿來了,又這般自責,想來是另有隱情。

尤聽容親自拉著人坐下,細細詢問,這才得知,小丫頭性子愛熱鬧,去繡鋪子裏跟繡娘們顯擺,誇讚尤聽容的手藝。那些繡娘們都視自己的手藝為吃飯家夥,不相信,要她拿出來看看。

馬金蘭依言照做,眾人看見實物,這才心服口服。

馬金蘭正得意著,那絲帕傳閱的工夫,正巧被一個在鋪子訂衣裳的貴婦人看見,當即便一眼看中了,開口要買。

這是尤聽容所贈之物,馬金蘭自然不肯賣,再三加價無果後,那貴婦人便惱了,找來了繡房的管事。

這位貴婦人是繡房的常客,管事不敢得罪,把馬金蘭拖到角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二十兩銀子已經是天價了,讓她見好就收,見馬金蘭還不肯,便以生計相脅。

“我本該拒絕的,可奶奶的年紀大了花錢的地方多,哥哥本就十分辛苦,若我再丟了這份活計……”馬金蘭抽了抽鼻子,看向尤聽容,忍住眼淚。

尤聽容見她愧疚自責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好了,不過一方帕子,上頭也沒有我的名諱,賣了就賣了,哭什麽?”

“姐姐不怪我?”馬金蘭眼睛亮閃閃的。

尤聽容點頭,“你既然是無意的,我怎麽會怪罪,這帕子既然送給你了,這銀子你也收著……”

不等尤聽容說完,馬金蘭惶恐地站了起來,連連推拒,“不不不……”

見她實在不肯,尤聽容也沒有勉強,將銀子隨時遞給蘭影收著的工夫,隨口問道:“繡房裏客人來來往往的,不會耽擱你們幹活麽?”

馬金蘭見尤聽容神色如常,大松了一口氣,如實答道:“繡房和前頭鋪子是分開的,繡娘們幹活的地方亂糟糟的哪裏好過人。”

“那日不曉得是怎麽了,管事說那貴客起了興致,非要去繡房裏瞧瞧,這才有了這一出。”

馬金蘭說的唉聲嘆氣,蘭影和青町齊齊變了臉色,這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

馬金蘭走後,青町立刻警醒地探頭在門口看了看,見四下無人,立刻將門關上了,回頭緊張道:“主子,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會不會……”

蘭影點頭,轉而緊張地問尤聽容:“主子,雁過留痕,只怕宮裏來人是遲早的事,這地方恐怕不能留了。”

番外一:來就來吧

相比於蘭影和青町的緊張,尤聽容顯得氣定神閑,將目光投向了窗格,窗外的梨枝隨著寒風晃悠,枯黃的樹葉盤旋飄落。

“來就來吧。”尤聽容擡手側撐著頭,悠悠地勾了勾嘴角。

原本焦急的蘭影這會兒看見了尤聽容晏然自若的模樣,疑慮片刻之後也隱隱緩過勁來了,看來……主子早有預料,並且,顯然對此事早有應對之策呀。

想到這裏,蘭影松了口氣,轉身去將這銀子收了起來,心裏清楚,無論陛下如何威儀不凡,到了尤聽容跟前,都得軟上三分,總歸,主子是吃不著虧的。

主仆幾人的心定了下來,日子照樣過,又過了幾天,山中下了一場寒雨,溫度陡然降了下來,尤聽容知道,入冬了。

蘭影把單遐甘拘在了家裏,蘭影則早早給尤聽容點了炭爐子,從前只覺得江南好,入了冬才曉得這南方的濕寒這樣厲害,不過出一趟門的功夫,蘭影只覺得這風像往骨頭縫裏鉆。

她們團座在暖爐前,外頭卻難得地傳來了喧囂之聲,青町立刻起身去瞧。

原來是幫著捎貨的鐵牛一行人回來了,村民迫不及待地湧上去,把人圍的團團轉,高聲核對銀錢貨物。

青町正和尤聽容商量,她們東西多,她和蘭影一道去取,讓尤聽容千萬別出來,仔細淋著雨,外頭就傳來了敲門聲。

“江夫人在麽?我是鐵牛。”伴隨著一個有些憨厚粗啞的說話聲,道明了來人的身份。

青町想讓尤聽容歇著,她和蘭影去就成了,被尤聽容拒絕了,出了宮,大家都是平頭百姓,人家幫忙,怎麽能不當面謝過。

“在呢。”尤聽容開口應聲,待青町開了門,跟著露了面,也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鐵牛只穿著一身利索的灰色短衫,已經被雨水和汗水完全浸染成了暗灰色,頭上臉上全是濕漉漉的。

鐵牛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看到尤聽容,還未開口,臉就先紅了,楞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結巴地道:“我、我來給你送東西。”

一旁的青町看他這幅模樣,儼然成了落湯雞了,看著都覺得冷,嘆道:“哎呦,馬公子,這麽大的雨,你怎麽也不躲著些,好歹備件蓑衣……”

“我皮糙肉厚的,不要緊、不要緊……”鐵牛一邊說,一邊抹了一把順著發絲快要流到眼睛上的水。

青町看著鐵牛,只覺得他憨憨傻傻的,有些好笑,尤聽容卻是一眼就知道了情由。

鐵牛是做買進賣出的捎貨生意的,怎麽會不備蓑衣,他的蓑衣此時分明捆在身後的堆得高高的貨物上。

尤聽容目光凝滯片刻,為他的樸實憨厚,轉頭招呼蘭影去取巾子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親手將素白的巾子遞到了他的手上,“快擦擦吧。”

鐵牛匆忙接過,緊緊地攥在手中,黑白相間,讓他好久才胡亂地用它抹了把臉。

淡淡地馨香沁入鼻端,雖然知道這只是一方普通的巾子,可鐵牛聽著尤聽容柔和的聲線,腦子裏還是亂成了一團

呆楞了好久,鐵牛這才想起來自己要幹什麽,將巾子穩穩地搭在頸上,連忙轉身去搬後頭的貨物,“夫人的東西都是沾不得水的,你放心,我一路上都留意著呢……”

青町和蘭影連忙去接,鐵牛想幫忙搬進去,才探進去半個腳掌就有縮了回來,跟溫暖幹凈的室內相比,他一身塵土身上還滴著水,唯恐臟了地板。

尤聽容見狀將門敞開來,主動開口詢問道:“這兩個丫頭力氣小,不知馬公子可否幫把手?”

鐵牛猶豫片刻,這才邁過大門,單手拎起沈重的包裹,跟著青町的步子,往屋內去。

尤聽容轉頭看向蘭影,低聲吩咐,“煮一碗姜湯,再將爐火燒旺些。”

“是。”蘭影點頭下去忙活。

片刻之後,鐵牛幫著將東西都歸置妥當了,放輕了腳步走向尤聽容,看著一身胭脂藍狐貍毛邊長裙的尤聽容,只覺得天上的仙子也不過如此了,而他在外風餐露宿,一身塵土汗臭,特意隔遠了些。

唯恐聲音大了冒犯了她,盡量放低了聲音道:“都收拾好了,夫人可去瞅瞅有沒有哪裏汙了濕了的,哪裏不合心意的,只管告訴我……告訴金蘭也好。”

“你辦事是最穩當的,又細心,我怎麽會雨衣不放心。”尤聽容笑著謝過。

鐵牛飛快地瞥一眼她的笑顏,又很快地垂下頭,耳根子都紅了,喃喃了好幾聲,“那就好。”

他呆立片刻,反應過來一般,笑著告辭,“那、那我就先走了。”

尤聽容開口將人留下,讓他坐下烤暖了身子再走,蘭影恰時地端了姜湯來。

鐵牛小坐了片刻,囫圇地喝了熱乎乎地姜湯,忙不疊地起身離去。

尤聽容為表客氣,起身送到了門口,鐵牛一身暖洋洋地出了門,站在院子門口還不忘回頭望向已經合上的門扉。

外頭涼雨蕭蕭,可鐵牛只覺得熱騰騰的姜湯從臟腑暖上了心口,抿嘴露出了一個笑容。

正看著樂著呢,鐵牛突然感覺到後背傳來了一陣涼意,如芒在背,就好像……有人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鐵牛敏銳地回頭張望,身後只有無邊的雨幕和靜謐的田舍小路,除此再無其他,他只能搖了搖頭,暗嘆自己疑神疑鬼,緊了緊掛在頸上的巾子,快步往家中去。

番外一:死而覆生

這南邊的雨下起來跟沒完似的,山間陰冷,不過十一月的天,枝頭的露水都隱隱有了結霜的意思,蘭影和青町出入門廊都要放慢了腳步,生怕滑倒。

因為準備不及,加之雨路難行,尤聽容第一次面臨了木炭不足的情況,主仆幾人早早用過晚膳,只點了一個炭爐,圍坐著閑聊。

為了省些炭,炭爐上還懸了個銅爐,青町聽著裏頭水滾沸的聲音,用厚布包了提手,灌了兩個湯婆子,放進了尤聽容的被褥中。

蘭影又灌了冷水進去燒,還要給單遐甘準備呢。

青町忙活完坐回了尤聽容身邊,離開火爐一會兒,她邊搓著手往爐火旁伸,憋不住開口道:“主子,要不再請馬公子幫著跑一趟,去買些炭來……”之前鐵牛還主動上門問過的,應當不會不答應。

尤聽容搖頭,“非親非故,怎麽好麻煩別人。”

這小半個月鐵牛來的很勤,尤聽容不是不曉人事的小女孩了,初始還以為只是他隨了馬夫人的熱心坦誠,可他那次次都躲避的眼神、紅彤彤的耳根子,尤聽容怎麽會看不懂?村裏已經有些閑言碎語了。

蘭影也讚同地點點頭,“這樣,明日我和青町去一趟鎮上……”

“這大雨的天,村鎮的船都是小筏子,誰敢出船?”尤聽容搖了搖頭,“炭給甜甜房裏點著就放到床邊,柴房還有些柴火,咱們先用那個,采買的事等雨停了再說。”

單遐甘年紀小,又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受不了木柴的煙味,聞著就咳嗽。

尤聽容低頭看了眼枕在她腿上的單遐甘,這地方安穩靜謐,可委實是不方便,是該尋思著往蘇州城去了。

夜幕將至,滾水燒了幾壺,將湯婆子都灌滿了,幾人早早歇下。

冬日的被褥裏冷得沁人,尤聽容鉆進被子深處,有些迫不及待的將腳貼到了暖烘烘的湯婆子上,這才舒了一口氣。

感受著體溫一點一點烘熱被窩,尤聽容的脊背漸漸放松下來,合上雙目,盼著早些停雨,緩緩睡去。

這一夜,她睡得極香,連著數日以來那種寒氣往骨頭縫裏鉆的感覺第一次消失,她是被頭頂大雨劈裏啪啦打著瓦片的聲音吵醒,想著前日看到有村民冒雨修補房頂的場面,不由得憂心起自己的屋頂。

腦子想著雜七雜八的,正式被暖意熏的昏昏欲睡之時,突然靈光一閃,覺得哪裏有些奇怪。

在一邊艱難的抵禦睡意,一邊思考之後,她突然反應過來,今晚的被窩暖和的有些過分了,她落在枕頭上的後頸熱意蒸騰,帶了些隱隱的汗意。

從前坤寧宮冬日是從不間斷的地暖燒著,加之取之不盡的銀絲碳,向來如春日一般。過慣了這樣的日子,搬到梨花村裏,進了十一月,即便被窩裏放了兩個湯婆子,可隨著夜晚過半裏頭的熱水漸漸溫下來,她依舊會因為手腳冰涼而凍醒。

想過了來這一點,尤聽容立刻緊張起來,不等她回轉過身去查探,一只有力的手臂便橫亙到了腰際,灼熱的體溫昭示了溫暖的來源。

頃刻間,尤聽容渾身的熱意盡數退去,後背心的濡濕變得冰冷,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是朕。”在恐懼侵襲大腦之前,熟悉的龍涎香在體溫的蒸騰下浮動到尤聽容的鼻尖,單允辛的鼻息近在咫尺。

後背的冷意驅散了些,僵硬的背脊也跟著放松了下來,尤聽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很快,她將背肌繃的更緊,一動不動地僵躺在單允辛的懷裏,做足了驚懼的模樣。

單允辛自然察覺到她的緊張,伴隨著重重一聲哼,他的臂膀收緊,像鐵焊成的一般鉗住了尤聽容的腰,“怎麽,為夫死而覆生,夫人不高興嗎?”

尤聽容繼續默不作聲,一副裝聾作啞到底的架勢。

單允辛不肯罷休,微微擡起身軀,壓到了尤聽容身前,有些冷硬的側臉靠到了她又軟又溫的面頰上。

尤聽容能感覺到,一向一絲不茍的單允辛面頰上有些胡茬子,密密麻麻的紮刺感廝磨著落下。

尤聽容才睡醒,臉頰正是熱乎敏感的時候,被這陣刺紮的癢意攪得反射性一掙,試圖躲開。

原本被熟悉的溫香包裹好不容易放松下來,有了昏沈睡意的單允辛立刻被激地睜開眼,眼神兇狠地瞪著尤聽容,可片刻之後,他意識到,自己盯的是尤聽容的後腦勺,而被瞪的人毫無自覺。

單允辛將手掌擠進了尤聽容腰肢與床榻的縫隙,試圖將人翻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可他才使出來三分力,尤聽容就哼了一聲,“痛。”

單允辛的手不自覺地一僵,下意識就松了勁,待到反應過來,心裏不由得埋汰自己沒出息。

明明是她有錯在先,瞞著他默不作聲拐帶著女兒地跑了出來,這還不算,還對外宣稱什麽?

說夫君在戰事中沒了,離家這麽久,對他毫無掛念不說,連女兒的名字都改了,分明是想和他一刀兩斷。

單允辛尋思到這裏,想起了他白日裏看到的情景。

這些天,他一邊瞞著朝中上下,一邊派人明察暗訪找康樂長公主,好不容易查到了梨花村,常順將那方帕子一送來,他就認出了尤聽容的手筆。

當即是半點沒耽誤,冒著雨一路南下,趕到此處。

可他瞧見什麽?

在煙雨蒙蒙的梨花院落之中,尤聽容素衣羅衫,長發低挽,巧笑倩兮地跟那山野村夫說話。

還極其貼心地給那鐵牛遞上巾子,親自迎入屋內,而後蘭影還出來煮姜湯……

又是怕人辛苦,又是怕人凍著,可真是體貼的很呀!

可憐他這個正頭夫君,在冰涼的雨中看著。

自打尤聽容離京,他就沒睡過一天安穩覺,比起預料中被愚弄的憤怒,先沖上腦海的,是難以抑制的害怕。

她手無縛雞之力,生的又好,一看就是矜貴著養出來的,還帶著一個五歲的小娃娃。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這簡直是待宰的羔羊,偏生康樂長公主還是個好玩樂的,竟和她分開了。

尤聽容身邊就兩個丫頭跟著,能頂什麽用?

單允辛擔驚受怕了這些天,好不容易找著人,卻看到這一幕。彼時他的手都要摁到劍柄上了,那獐頭鼠目之人再多待上片刻,他只怕要活剝了他。

單允辛是越想越氣,磨著後槽牙,俯身就在尤聽容的頸部落下一口。

番外一:羞惱

“啊!”尤聽容沒想到他來這一招,被咬的失聲叫了一聲。

伸手去推他,單允辛到底不敢用勁,撒了口。

單允辛對著這嬌滴滴的媳婦無處下手,山不就我,我來就山,一個俯臥越過尤聽容的身體睡到了尤聽容的身前。

尤聽容惱火地瞪著他,滿臉不高興。

單允辛氣血上湧,果然,她壓根就不想見自己,躲都躲不及呢!

“見著朕不高興,那你見他就高興了?”單允辛死死地盯著她,臉色陰沈,一雙點漆般的黑瞳在浸滿了怒火,放佛下一秒就要爆發。

尤聽容被他問的一楞,他?他是誰?

不等尤聽容開口問出個子醜寅卯來,單允辛嘴裏的話就跟倒豆子一般往外蹦,“見著他就是笑顏如花、體貼入微,淋上一點雨就心疼的跟什麽似的。”

“見著朕就沒個好臉色,也是,是朕來的不是時候,耽誤了皇後另覓佳偶?”單允辛氣鼓鼓道,聲音是一點沒收著,劍眉挑的老高,一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話說的不客氣,可單允辛心裏還是巴巴地等著尤聽容跟他解釋,說一說心裏的委屈,再道明情由,最好……溫言細語地哄一哄他。

而背負著期待的尤聽容此時默默地抹了抹面頰,單允辛少有的情緒激動,二人離得又近,唾沫星子濺她臉上了。

於此同時,尤聽容下意識地看了看外面,擔心會驚動人。

她的沈默和這個向外看的動作可就大有火上澆油的意思了。

尤聽容不僅不解釋,還看鐵牛的方向,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單允辛又想到,雖然在他看來,那馬鐵牛無能粗鄙,比起自己來差之千裏,可尤聽容入宮前,可不就想嫁一個凡夫俗子嗎?保不齊她還真瞎了眼……

單允辛登時怒火中燒,拳頭攥的青筋畢露,轉而伸手托起尤聽容的後頸,俯身覆下。

他尚且泛著冷意的薄唇重重碾壓上來,突破口齒猶入無人之境,力道之大不像親吻,更像猛獸的啃咬,恨不能將她拆骨入腹一般。

尤聽容感覺呼吸困難,唇瓣更是脹痛,一邊梗著脖子要掙脫開,一邊伸手拼命地推著他的胸膛,口中嗚嗚,含糊不清地喊著疼,像讓他再次放手。

可這回單允辛卻是鐵了心,即便口裏已經嘗到了甜腥,自己的舌頭都叫咬破了,也好似感覺不到痛一般,一心只想將眼前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拖入深淵。

就在尤聽容幾乎以為自己要窒息之時,他才終於松開她,稍稍退了幾厘。

尤聽容急促地喘著氣,張開嘴大口吸入涼颼颼的空氣,心跳的好似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不等她將腦中的昏沈驅散,他閃著幽光的眼睛再次逼近。

伴隨而來的,是貼在腰際的那只灼熱的大掌,不安分地摩挲片刻之後,更進一步。

不等尤聽容反應過來,她的衣襟已經叫人扯開來,二人呼吸都亂的一塌糊塗。

於此同時,外間傳來說話聲和腳步聲,是青町和蘭影聽到動靜,慌忙趕過來,高聲問道:“主子!您怎麽了?”

尤聽容聽到她們的聲音越來越近,立刻緊張起來,她哪能叫她們看到這一幕,當即大力掙紮起來。

她的不情願毫無疑問讓單允辛更加惱火,身軀壓下,將她的力氣死死壓制下,被裹著薄繭地手掌帶著壓迫感,巡游向下。

尤聽容越發慌了,慌亂之間,張嘴便咬住了單允辛的脖子,緊張之時,力氣一點沒收著。

單允辛頸上青筋爆出,見她對自己這樣抗拒,只覺得心口的痛處壓過了頸上的皮肉之痛。

氣惱之際,伴隨著一聲裂帛之聲,直接撕了尤聽容的軟布裏褲。

不等尤聽容搞明白情境,只聽一聲清脆的“啪”。

對尤聽容而言結實粗厚的大掌落在了尤聽容身後的軟彈之處,尤聽容掙紮的動作猛的停了,整個人僵住了,對方才發生的一切幾乎是難以置信的。

而於此同時,單允辛那幾乎要燒昏了頭腦的神智也短暫地回歸,他方才擊打她的手掌不自覺地蜷了蜷,那股難以言喻的美妙觸感好似還停留在其中,帶來陣陣熱意和酥麻。

二人停滯片刻,單允辛的手有些不聽使喚地再度落到了上頭,滑的不可思議,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指頭微微陷入……

不等他多回味,尤聽容也回過神來了,她不敢相信,自己這麽大了,竟然被單允辛打屁股??

幾乎是瞬間,全身的血液都跟著湧上了大腦,尤聽容臉紅的簡直要滴血,整個人都染了一層粉,羞惱到了極點。

什麽忌憚、慌張、計謀……全數被拋諸腦後,只聽單允辛“嗷嗚”一聲,好不容易從尤聽容口中解救出脖子,耳朵就遭了殃。

單允辛痛叫連連,還不等他開口叫人松口呢,尤聽容那雙他平日裏最愛的玉手豎著爪子就落了下來。

一爪子落在胸膛上,一爪子往臉上招呼,偏生他還不敢大力掙紮,怕把人傷著,只能慌手亂腳地去拿尤聽容的手。

二人你來我往將被褥都掀到了床底下,一向怕冷的尤聽容這會兒是半點沒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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