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聽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裏既有詫異又有些凝重，半晌她才開口道：“你的意思是沈十一知道副本內容，他告訴你這個的目的是什麽呢？”

蕭暮雨搖了搖頭：“實話說我不知道，但按照他的說法，他這樣做是為了讓我信任他，算是給我點甜頭讓我明白和他合作會有好處。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和我們合作對他有什麽好處。他那套說辭並不足以讓我相信他是有求於我的。”

一段似是而非的話，神叨叨地說什麽，玩家為什麽來天網，天網的土著又意味著什麽。

“如果沈十一說的是真的，那麽天網遠比我們想的要覆雜。或者說不但玩家在這裏是種折磨，生活在天網的他們，同樣是如此。

你說，天網的土著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像副本裏的NPC是虛擬的，亦或者，NPC，土著其實都是真的，和玩家並沒有什麽區別。”

沈清秋一字一句說著，說到後面她語氣低沈下來，說出來的話卻讓蕭暮雨脊背生寒。

事實上一開始進天網，在她眼裏除了玩家，其他的她都覺得是假的，但是似乎作為玩家的他們都忽略了一件事，在游戲中失敗了的玩家，基本上系統給的懲罰都是……

蕭暮雨不敢再想下去，搖了搖頭平覆自己的心情。

“你別怕，我只是隨口一說。要真是這樣，這設計天網的人不僅僅是天才還是個瘋子，我實在是不相信有人能一手遮天，弄出個這麽喪心病狂的系統。

也許它就是另一個神奇世界，和我們的世界平行，給了我們這些本該死的人一個重新回去的機會，大概類似於天堂地獄之類的。”

蕭暮雨笑了笑，“如果真是這樣，這應該是地獄才對。”

其實這只是寬慰了，當沈清秋承認接近蕭暮雨有目的開始，就註定了這個系統不是真正獨立於現實世界的，它有私心，它認識蕭暮雨。

沈清秋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反而不是副本的簡單或容易，而是雇傭自己的那批人到底在賣什麽關子。

他們如此千方百計讓自己接近蕭暮雨，甚至不惜利用規則幹擾游戲進程，設置游戲難度，有什麽意義呢？

他們都可以操縱系統對她進行懲罰和警告，怎麽就不能直截了當逼迫蕭暮雨，拿回他們想要的東西呢？

其實因為系統監聽的原因，沈清秋從來沒正面和蕭暮雨說過自己的任務和目的，再加上她們疲於在副本裏求生存，這些隱藏在背後的陰霾，她甚至沒有深入去想過。

現在因為沈十一的出現，以及這幾次系統的反應，沈清秋不得不去思考一些問題，所以她突然意識到一個被她忽略的事實。

“暮雨，我跟你說過，我接近你的目的是那群人想要從你身上得到一個東西。

雖然他們並沒告訴我是什麽，但是能讓一個能操縱幾千萬人的系統，這樣迂回曲折想要得到東西，絕對不一般。所以你應該知道是什麽的，對嗎？”

蕭暮雨一楞，然後沈默下來，她眼裏帶著一股濃郁的陰霾，表情都有些不對了。

沈清秋還沒來得及問，她就緩緩搖了搖頭，看著沈清秋時的神色說不出來的凝重，“對，可是我卻一點都不知道。甚至我想了想我過去二十多年所接觸到的事，除了我父母那段糟心事，我的生活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上根本就沒什麽值得覬覦的，更被說讓這麽一個詭譎神奇的系統這麽在意的。”

沈清秋就這麽看著蕭暮雨，腦海裏突然湧出一個念頭，讓她臉色都變了，這想法是在是太瘋狂了。

而蕭暮雨就看著沈清秋，她的表情她同樣看在眼裏，甚至她都知道了沈清秋在想什麽，因為她也想到了這個可怕的想法。

她站起身深吸了口氣，在原地踱了幾步，“這太荒謬了，說不通，我怎麽值得它那麽大費周章。能制造出這樣一個世界，能主宰這些詭譎可怕的副本，玩弄成千上萬人的生命，它有什麽理由這樣做？

即使我身上真有它想要的，直接逼問，它有一萬種方法讓我松口，怎麽會選擇最覆雜最愚蠢的做法我都不知道它要什麽，它甚至都看出來你在幫我，還因此懲罰你，卻還把你留在我身邊……”

蕭暮雨急躁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表情僵住後又流露出一絲恐懼，她甚至失去了冷靜直接蹲在沈清秋面前，緊緊握著沈清秋的手，半晌才艱澀道：“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嗎？”

沈清秋心裏猛然一酸，她低下頭反握著蕭暮雨的手，低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擔心。暮雨，你那過往的二十多年的人生可能是假的，你之前的記憶可能也是假的，甚至我都不確定我的記憶是真是假，可是我很確定，現在的你是活生生的，我也是真的，我喜歡你愛你更是真的。

我很抱歉我和你的相遇是被人安排的，我也沒辦法向你保證，我離不離開會不會被它安排。

但是它可以懲罰我，威脅我，卻沒辦法控制我的思維。

你也說了，它明明有一萬種方法去逼你，但卻選擇這種對低效最覆雜的方式，說明它也有逼不得已。

那選擇我，甚至縱容我喜歡你，也是它無奈之選，或者是它計劃中的一環，但不論是哪種，我都不會放棄你，更不會離開你。而且根據現在的規則，除非我死了……”

“你別胡說！”蕭暮雨感覺自己被這個字刺痛了神經，連忙打斷了沈清秋的話，臉上的慌張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

她感覺到心很慌，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將她團團圍住。

還沒等她平覆下來，腦海裏陡然湧進來很多零散的畫面，支離破碎，就像電影的快進一般，攪得蕭暮雨頭疼欲裂。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淹沒了，水流洶湧而來灌進她口鼻，肺裏，窒息感覺猶如海浪一般撲過來，蕭暮雨拼命喘息，一頭栽了下去。

沈清秋始料不及，眼看蕭暮雨狠狠拍著腦袋，突然跪在地上急劇喘息，她也煞白了臉。

她趕緊抱住蕭暮雨，將她抱在沙發上，解開她的領口，給她順氣拍背，急聲叫著蕭暮雨的名字。

“暮雨，暮雨，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這是沈清秋頭一次如此不知所措。轉眼間，蕭暮雨額頭上就都是冷汗了，沈清秋也不遑多讓。

但是這種時候她必須冷靜下來，她抱著蕭暮雨，深吸幾口氣，緊緊握著蕭暮雨的手，在她耳邊急促道：“暮雨放松，放松，我在這裏，我在這裏。你抓著我的手，抓著我的手，沒事的，沒事的，冷靜下來，放輕松，深呼吸，別怕。”

她其實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能一遍遍重覆這些話，心裏的急亂，恐懼，憤怒紛至沓來，讓沈清秋一雙眸子生生充血漲紅了。

幸好蕭暮雨緊緊抓住了沈清秋的手，讓她感覺到蕭暮雨是需要她的。

這痛苦的時間並不長，蕭暮雨這反應來得快去得也快，可就是十幾秒的時間，讓沈清秋覺得無比難熬。

懷裏的人渾身都汗濕了，但是抓著自己手的力道在減輕，呼吸也開始緩下來。

沈清秋閉了閉眼，低頭看著蕭暮雨，啞著聲音道：“好些了嗎，還有哪裏不舒服？”

蕭暮雨睜開眼，胸口還在不斷起伏，她茫然看了沈清秋一眼，隨即一點點清明過來。

她眼裏滿是愧疚，伸手摸了摸沈清秋慘白的一張臉，又擦了擦她臉上的汗，低聲道：“嚇著你了吧。”

沈清秋眼圈本來就紅了，聽到這句話眼裏霧氣抑制不住彌漫開來。

她扭了下頭看了下別的地方後，才又轉回來看著蕭暮雨，搖了搖頭又點了下頭。

半晌她才說出話來：“到底是怎麽了，怎麽突然這樣了，你身體哪裏不舒服嗎？是頭疼嗎？”

蕭暮雨顧不得糾結自己剛剛突然出現的癥狀，趕緊安撫沈清秋，在她眼角揉了揉道：“沒事了，就是突然感覺很一堆古怪的畫面湧進腦子裏，身體應激發應，頭疼心慌又悶得很，現在緩過來已經沒什麽感覺了。你別擔心，我身體沒事。”

沈清秋聽罷深深喘了口氣，心裏一顆巨石總算落地了。她連忙問蕭暮雨：“你想起什麽了？你確定你的記憶是被人篡改了嗎？”

蕭暮雨皺了下眉，伸手在眉心捏了捏，“太快太亂了，我只覺得很難受，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我忘記了很多東西。

看來我的感覺並沒有錯，我一直覺的我生活的那個世界很虛幻，我完全融入不進去，現在看，恐怕真的是假的。”

如果她們猜得沒錯，天網是人為創造的一個世界，那麽再編造一個虛擬世界給她，豈不是易如反掌。

沈清秋沈默下來，她擡頭看了看這個屋子，伸手制止了蕭暮雨再說話，凝重道：“暮雨我必須試一試，不然很多事沒法說的，大局為重，明白嗎？”

蕭暮雨臉色有些難看，沒說話。沈清秋，沒逼她，只是一直看著她，等著她說話。

半晌，蕭暮雨才有些無力道：“我可能是個大麻煩。”

沈清秋聞言皺眉看著她，伸手在她額頭彈了一下，不滿道：“瞎說什麽呢，什麽大麻煩，明明是個大寶貝，我可不許你說我家蕭隊的壞話。”

蕭暮雨被她彈瞇了眼，等到睜開時，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不許我說壞話，你卻動手打了，誰過分？”

“你說了當然得打，不許反駁。”沈清秋一本正經道，說完又柔和下眼神，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不要怕，不要瞎想，只要我們還在一起，什麽都不用擔心，我們一起解決。”

蕭暮雨點了點頭，只是她沒說出來的是，那些迷迷糊糊的記憶和時不時湧出來的恐懼都在告訴她，她最擔心的不是前路未知，而是擔心她們能不能一直在一起，她總感覺她和沈清秋不是邂逅相遇，是久別重逢。

沈清秋沒註意到蕭暮雨看她的眼神，只是想著剛剛她們說話沒有顧忌，如果這房間不能隔絕系統，這會是個大麻煩，她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不過監聽也不是無時無刻，不然沈十一也不會這麽大膽。

但是眼下她們滿頭的問號，許多事情單靠一個人想是理不清楚的，沈清秋必須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才能毫無顧忌。

甚至這也是在求證一個問題的答案，這間房子，那個被留在這裏的女鬼，到底是前人無意間留下來的，還是冥冥中有人在刻意安排。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觸摸到了一個了不得事實，就差一點，所有的事情都能明朗了。

到了下午，蕭暮雨主動聯系了沈十一，接到蕭暮雨的電話時沈十一顯得很驚訝，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開心。

他整個人很放松地躺在了沙發上，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看起來穩操勝券。

“十一爺，有什麽需要我們準備的嗎？”男人在一邊看他這麽開心也露出了笑容。

“不用，她可不輸一般人，少說少錯，少做少出問題。”

“是，但是那邊又在催了，情況有些緊急，說是已經不大穩定了。這次她們不但完美通關還申訴了，並且申訴成功了。”

沈十一嘴角笑意驀然真實了幾分，“是嗎，還真是有意思啊，也難怪怎麽都搞不定，這次確定部署沒問題嗎？”

男人一怔，搖了搖頭，“我們只是奉命，其他的不會過問的。”

沈十一擺了擺手道：“算了，先去訂好位置，還是上次那家西圖瀾婭餐廳，同樣的包廂，記住了？”

男人點了點頭。

沈十一看著男人離開，低頭看了看掌心，這次能結束嗎？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沈下去，表情有些沈重，這才是005，前路漫漫啊。

作者有話要說：暫且透露一些重要信息，其實本章內容很多小可愛之前就猜到了，再次強調一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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