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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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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同旁人,只覺得論起身世飄零感懷世事只有青娘能知我一二,可是如此?”

沈安青不想他竟然如此直白。強壓住惱怒之意,冷淡道:“邡郎這話叫我不明白了,若說身世飄零也該是我一介孤女。如何邡郎爺娘俱在,卻會如此說?”

竇子邡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勾起一抹笑,直直望著沈安青:“青娘是個明白人,我也不必兜圈子了。如今的處境想來你也知道,雖然你出了竇府自立女戶。一時間無人能擺布你再把你送到宮中去,只是仍然難以自保。在京都你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孤女,雖然通幾分茶藝,得人高看一眼,可惜終究出身低賤,難以覓得好歸宿,那些個貴府自然不肯娶你,若是嫁與尋常人家,倒也可惜了你這幅好容貌和才智。”

他頓了頓,有幾分得意地望著沈安青鐵青色的臉:“你既然是個聰明的,便該知道嘉成長公主殿下和宮裏都不會就此放過你,下一次只怕你的手段未必能躲得過了。倒不如……”他微微欺近沈安青,“倒不如嫁與我做妻室,也算的上是郎才女貌,以我的才識與你的名頭,必然能博一個好出路。”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了,聲音低了下來:“我對青娘也是心儀已久,若能與你共結連理,實乃莫大的幸事。”

沈安青咬著下唇,冷冷望著竇子邡那看似溫和的笑臉,只覺得此人深沈可怕,竟然能將一切都視為可利用的伎倆,全無半點人性。

她深吸一口氣,冷笑道:“邡郎說的俱都不錯,我自是處境尷尬艱難,只怕京都貴府無人願娶,只是有一點你卻說錯了,我寧可做個尋常婦人也不肯再與你們這等人有半點瓜葛。邡郎的好意我心領了,請回吧。”

竇子邡不意青娘會果斷地拒絕了,他以為自己所說的應當都是沈安青目前最為擔憂之事,而尋常女子要的情意和富貴他都可以許給她,豈不強於她這般艱難度日?這個沈青娘到底是作何打算?

不過他並不肯就此罷手,她不從,自有法子叫她不得不從!

竇子邡依舊溫和地笑著起身:“既然青娘有事,我便告辭了,方才之事如有得罪沖撞之處,還請青娘多多見諒。”說完一揖翩然而去。

沈安青只覺得一口怒氣積郁心頭,許久才消散去了。這還只是開始,她不信竇子邡這等人會輕易罷手,只怕還有後招。那道符錄還不到拿出手的時候。

不過兩日,瑪雅兒便送了四位胡女來,都是十三四歲上下,剛到茶坊時俱都低著頭畏首畏尾,不敢多說一句,可見是平日被假母管的極為嚴。

“她們幾個都是極為聰明的,只是被打怕了,不敢多說多做,待在你這裏住上些時候就好了。”瑪雅兒大咧咧地道。

沈安青看了看那四位胡女,個個都還算靈活幹凈,向瑪雅兒道:“一準是你買下來的吧?”

瑪雅兒摸摸頭,嘿嘿笑著:“你又知道,我是可憐她們小小年紀便背井離鄉到天朝,還要受那般苦,倒不如跟著你在茶坊,也能安生度日。”

沈安青無奈地笑道:“好了,好了,人就留在這裏,你可以安心了。”瑪雅兒千謝萬謝,感激不盡。

待她走了,沈安青才一一叫到跟前問了,那四個胡女名字也都是假母個取得,喚作茵雲、茜如、春霞和海棠。年歲最小的是海棠,不過十三歲已是被賣到京都有四年了,瘦骨嶙峋,一身的鞭傷。

沈安青不忍地道:“如何會有這許多傷?”

海棠瑟瑟發抖,低聲回道:“是……是阿娘叫人打得。”

沈安青看著她一身結了血痂的傷痕,不由別過臉去:“她為何要這般打你,卻連藥也不肯給上。”

海棠輕聲回答:“阿娘叫我接客,我……我不肯,所以就打不給飯吃。”

沈安青沒忍心再問,只是吩咐人帶了她們下去安頓梳洗,送了幾套新衣傳了飯與她們。

如此,四個胡女每日便是早間隨沈安青學茶藝,午時去到茶坊煎煮茶湯開門迎客,待暮時鐘鼓響了,便收拾打烊。

仙客來茶坊便就此悄悄在東市開張了,雖則沈安青不曾公然露面,但早有人傳說這茶坊乃是曲江會上司茶娘子所開,兼之掌壺的俱是年輕美貌的胡女,更是稀奇,一時間竟然客似雲來,好不熱鬧。

“仙客來,好名字!”數位打扮得體的年輕郎君擡頭品評著茶坊的名字。

其中一位笑道:“聞聽這茶坊乃是當日曲江會上的司茶娘子所開,而那位娘子又是生的年輕貌美,不少人都是慕名而來,不知可是如此?”

“這便要問昭郎了,我們當中只得他金榜高中,已是禦史臺監察禦史了。那曲江會自然瞧得明白,不知可真如傳聞所言,茶娘子美貌多才?”另一位道。

他們當中一人擡頭深深望了一眼那鐵鉤銀劃的三個大字“仙客來”,卻是微微一笑,向那幾人道:“不如進去小坐一下,品一品茶湯可好?”正是當日曲江會上新科進士夏世昭。那幾個郎君自然是滿口稱好,與他一道邁步進了熱鬧的仙客來茶坊。

茶博士引了幾人到二樓雅間坐下,笑著問道:“未知幾位郎君要用什麽茶湯?我們這一處最上好的卻是有蒙頂石花、常州紫筍、渠江薄片和靳門團黃,還有神泉小團、夔州香雨和邕湖含膏,都是上佳之選。”

夏世昭卻是擡頭問道:“沈娘子可在茶坊中?”

茶博士楞了楞:“東家娘子怕是不在,未知這位郎君是?”

夏世昭一笑,卻是自仆從手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瓷罐交予茶博士:“請代為轉呈沈娘子,這是蜀中新得的紫茸香。”

一旁的幾位郎君都起哄笑道:“好個夏禦史,我等都道你是來吃茶湯,原來是瞧上這裏的東家娘子了。”

那茶博士楞楞不敢接,口中吶吶道:“這……這……這怕是不妥當吧。”

夏世昭將瓷罐與他,笑道:“無妨,你只說與沈娘子知曉,我姓夏,與沈娘子有數面之緣,她便會知曉的。”茶博士只得收了瓷罐。

第六十四卷 愁人當此夕 羞見落花飛

那罐紫茸香送到沈安青手裏時,她神色有些古怪,問采容道:“那位郎君可有說什麽?”

采容掩嘴笑著道:“那位郎君說是姓夏,與娘子見過幾面呢。”

沈安青偏頭想了想,卻是不得要領,金鈴在旁道:“聽茶博士說,與那郎君同行之人,喚他為昭郎。”

夏世昭?沈安青楞了下,難道會是他?先前他曾問起紫茸香之事,無怪會尋了這紫茸香送與自己,只是這其中的深意……她臉上不由地有幾分緋紅,將那瓷罐遞與采容:“收著吧。”

采容早已喜的眉梢眼角俱是笑,欠身道:“是,婢子這就好生收著去。”走了沒幾步又咕噥道,“卻不知那位夏郎君何時再來。”沈安青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不再理會。

不曾想夏世昭未曾過來,卻等來了梁國公府的帖子,魏萱娘竟是要邀她去府裏赴觀禮宴。

沈安青瞧著那帖子大為吃驚,她與魏萱娘談不上親近,甚至有些交惡,如何會邀了自己過去?觀禮宴卻又是為哪一樁?

待趙瑛娘來迎她時,才說與她知曉,宮中昨日傳詔,迎魏家萱娘為太子妃,今日是送納征禮,梁國公府自然是大喜過望,連夜發了數百帖子,邀請京都顯貴名流俱往府上觀禮。

沈安青凝眉道:“如何會派了帖子與我,我已不在竇府,不過是一介平頭百姓。”

趙瑛娘笑著拉她登車:“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非但你,連同我和睞娘她們這些往常不來往的也都得了帖子,分明是有意要與我們瞧瞧,好自得意一番,走吧,咱們便去瞧瞧這位太子妃的風儀。”

梁國公府所在的坊市已經被馬車圍得水洩不通。遠遠在坊門前便有夫人娘子小心地下車帶著侍婢向國公府而去。

沈安青與趙瑛娘一並下了車,放眼而去,只見這坊市街道兩旁早已懸上彩綢帷幄,鋪上朱紅地氈,諸多華衣仆從侍婢恭敬立在門前迎接賓客往來。

趙瑛娘見了這等排場,微微笑道:“真是好氣派,咱們也進去吧。”

才走到府門前,早有侍婢笑著迎上前來,拜道:“兩位娘子請隨婢子至內堂。”

侍婢一路引著她們到了國公府內園,至內堂門前才停下步子。欠身笑道:“娘子們請進,太子妃已在內堂。”

趙瑛娘聞言一哂:“還未進宮便已經自稱太子妃了,果然是知書識禮。”

沈安青一笑:“何必計較這些。只管瞧著便是了。”二人相攜入了內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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