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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兄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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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3 19:54:41 字數:3205

之前還沮喪萬分的白靇威,腦中驚雷閃過,十多年前滿門被滅,而這個兇手卻在天涯的彼端逍遙法外。

印象最深處只有那一場漫天徹地的大火,那場從未熄滅過的熊熊烈火在他心頭燃燒了十多年。火勢是如此的大,火光直竄到天際,通紅炫耀照亮了周圍的一切,將一切吞噬,火舌瞬間將所有湮滅殆盡。在心靈盡頭始終都是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然而在那一刻前,所有的事情仍是十分的平靜,全家上下只等著自家老爺的歸來。

那時他還年幼,只知道自己的爹是個受人尊敬,在他心頭很了不起的人。那日他與全家老少一樣等著他爹的歸來,因為他已有一個多月沒見自己的爹,坐在門欖上擡頭看著他身旁的娘親。

那婦人溫婉的面容上始終有焦慮之色,不斷地擡首遠望。

“娘,爹今天真的會回來嗎?”鮮艷的朱漆大門映襯著他這張天天爛漫的臉。

“會的,會的,他說今日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白若幽在安慰兒子的同時也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我以後也要做像爹一樣了不起的人,不,我要比他更厲害。娘你說好嗎?”

“好。”白若幽欣慰一笑,撫上兒子的頭。

直到斜陽的最後一寸光陰隱沒在天際,都沒有見到他爹的身影。暮色四起,清幽的明月皎潔而陰寒,借著清冷的月光可以看到一隊人馬朝此處飛奔而來,每人身著黑衣,面孔猙獰,目露兇光。

一襲人馬速度極快,攪碎了彌漫的流霜,馬蹄下落葉紛紛而起。這馬蹄聲讓等候的全家上下驚喜不已,紛紛出門恭候一家之主的到來,而白若幽的眼裏卻閃過幾縷憂色。

然而隨著黑衣人們盡數下馬,卻沒有他爹的身影。黑衣人二話不說,徑投大廳而去,全家尾隨而至。

“是不是他有事耽擱,不能前來?”來者不善,白若幽有種強烈的感覺,她試探性地問道。

“他不是來不了,他是讓我們將你們全都殺了。”為首的黑衣人惡狠狠的說道。

年幼的他天真無邪的臉望向自己的娘親,黑衣人所說的話他這輩子都記得。

“不,我不信!”白若幽邊說邊把他摟在懷裏。

為首黑衣人一揚手,其餘黑衣人紛紛抽出明晃晃的刀劍,處處散發著陰寒的光芒。

只見白若幽素手一揚,一陣恍惚之後黑衣人們頓覺置身於迷霧之中,辨不清方向,他們了解這是江湖常見的迷霧散,不久便散。思慮著門口有人把守,量他們也逃不得哪去?

白若幽來不及救其他人,抱著兒子就往裏屋跑。她知道不久之後這煙霧便散,飛奔往裏屋的一間小廂房,因為這廂房內有一間密室,並迅速躲進了密室。

奴仆下人們早已趁亂到處逃命,逃往門外的早已命喪當場,守在門口的黑衣人,來者不拒統統將其斬殺。等煙霧散去,黑衣人在偌大的院子裏四處找尋,逢人便殺。從前院搜至後院,鮮血一道道地染上紙窗,後院被殺得雞飛狗跳卻始終都沒有發現他們母子二人。每個倒在地上的人,身後都蔓延開一灘鮮紅的血溝。

母子二人縮在角落裏,白若幽眼神空茫,吃力地靠著墻,剛才那一番驚心動魄的逃生讓他氣息難平。

他只是睜著驚恐無措的雙眼輕喚:“娘,娘,娘……”聽到兒子的呼喚,白若幽摸了摸兒子稚嫩的臉。

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緊接著他看到幾股濃煙從門縫裏猛鉆進來。打開密室大門,外面已是一片片汪洋火海到處都是來去呼嘯的烈火。烈火吞噬著一切木制的物品,房梁上的熊熊烈火一層竄出一層,眼看就要砸下來。濃煙熏得嗆人,烈火燙的人畏首畏尾。

白若幽眼下需要做一個決定,如果不想被燒死在此處,那她就得穿過整個後院去往最裏間的房間,那個房間裏有一個密道,但是可能會被黑衣人撞見。

恍惚了片刻,她最終咬咬牙沖向了後院的最裏間。屋外橫七豎八躺著奴仆下人,烈火爭先恐後的飛掠而來。白若幽顧不得濃煙嗆人,徑自朝後院沖去。他被嗆得不住咳嗽,臉被燙得極為難受,用手抱緊了娘的脖子,白若幽身後的柱子不斷地往下掉。庭院裏的鳥籠裏鳥兒們在撲騰掙紮,天空就在眼前,生命就在眼前,最後都被烈火吞噬的一無所有。

他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眼神被火光照的雪亮。

黑衣人守著各處出口,火越燒越旺,把黑衣人的臉照得通紅:“就算沒有把他們殺死,也早已被燒死了,我們走!”為首的人吩咐道,跨上馬背,揚鞭而去。

一隊人馬就這樣消失在了黑夜中,身後的烈火漫天徹地。

白若幽抱著他舉著火折子在密道中摸索,幸虧密道中有珠寶及銀票,才得讓他們度過接下來的這幾年。

出口就在離家不遠的河邊,明月照耀著河水,寒風吹起陣陣波痕,火光的映襯下猶如萬道金蛇。白若幽不忍看身後的那一片火海,那本是她要經營一身的家,頃刻間化為了烏有。

他一直看著身後那一場漫天徹地的大火,火逐風飛,一派通紅,看著看著他的眼裏仿佛也燒起了熊熊烈火:“娘,這一切都是爹讓人幹的?”從此以後白若幽只要和他提爹,他的眼裏就會燃起大火,這一直都是他們母子的禁忌。

冰兒突然看到白靇威的眼裏有雪亮的光芒劃過,眸子的深處竟然隱隱有烈火在跳動。

“即刻啟程!”說著白靇威已經下了床。如今已真相大白,但是仇恨仍在,若不是那場廝殺,那場大火,他或許是另一種人生,娘也不會這麽早離世。

然而此刻,白靇威曾經居住過的幽靜山谷,此刻多了一個眉目蕭瑟的中年男子。

院前的清河泛著粼粼波光,如人的心緒一般不寧,一層層地蕩開,起伏一陣陣的漣漪,如同難以撫平的創傷。

河邊一棵歷秋之樹,枯葉正雕零。無止盡地落在樹下的墳上,撞擊著墓碑,說不盡的冷落蕭條。

先母白若幽之墓,七個字蒼勁而慘厲。

楚雲天穩穩地跪在了墓前,遍布風霜的眉宇間哀怨而沈痛。曾經一直期盼著,等了了江湖上的事後就與你仙山瓊閣,相濡以沫,笑看人生,執手偕老。雖然過了十多年沒有你的日子,傷痛已沒有當年的刺心,如今再見你的碑墓,把我這十幾年對你的思念硬生生地扯出。就這一塊碑,就這一層土,隔絕了生和死。

風霜清奇的臉疼惜地貼上冰冷的墓碑,猶如此物就是墓下長眠之人的臉。楚雲天深閉雙眼,兩行淚順著墓字的凹槽緩緩地淌了下去。

雲羅樓內,沈馨兒尋不到楚雲天,她敲開了親哥深望的房門。

似是猜想不到妹妹會突然來到自己的房間,深望開心之餘,臉上亦有了愁色,沈馨兒此刻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擁有另一個身份的他,本是打算離了此地換了這身裝扮,告之門下的弟子自己閉關,繼續當他的天魔教教主去。總覺得在經歷了昨日的那一場變故,自己的妹妹會有話對自己說。

冷雪星對天下所有人的都狠辣之極,唯獨對自己的妹妹一如幼時般呵護有加,天衣門門主沈望這個身份也只是為她而設。十年多前妹妹因為一面之緣傾慕於楚雲天,為了妹妹能走向心愛之人的身邊,他進行了長久的預謀,建立了天衣門為她設置後臺,他不惜將楚雲天現有的妻兒殺害,讓妹妹名正言順的成為楚夫人。並動用正派的力量將楚雲天扶植成武林盟主,而妹妹便成為了盟主夫人,而這一切沈馨兒是全然不知的。

白靇威母子沒有死在那一場屠殺中只是一個意外,但他卻一直都掌握著這個意外,包括白靇威學了哪家的功夫,去向所蹤,天魔教的最高密探一直都有向他呈報。在他的預算中白靇威昨日之後就不該再出現在這個世上,卻因為冰兒的相助讓他重獲新生。他不知道這兩個丫頭欲做什麽,但是他卻絲毫沒有怪罪。或許這個世上還有他不想傷害的人,此人便是冰兒,因為她與師傅的形貌長得太像。

“哥,楚家滿門是不是被你所滅?”形容稍顯瘦弱的沈馨兒,對自己親哥哥的語氣如同質問一個犯人。當年她一心想嫁楚雲天為妻,無奈她所愛之人是有妻室的人,以為一直要懷著這一份思念度日的她,卻在不久後聽聞楚家除了楚雲天滿門被滅的消息。一直處在深閨之中的她,不聞窗外事,很自以為然的認為是江湖上的仇殺。

嫁給了楚雲天之後他才知道,楚家代代英武,沒有做過絲毫有違正義之道的事。楚雲天面對各路江湖豪傑更是宅心仁厚,不可能會有仇殺這一說。這些年來她過得甚是辛苦,楚雲天雖然在群雄的勸說下娶了她,內心裝的始終都只是白若幽,十多年來一直對她相敬如賓,仰慕他為人的同時,她只恨自己沒有早些認識他。

嫁了楚雲天也總是身居閨閣對江湖之事不聞不問的她今日得了一個消息,,得知人神共憤的天魔教教主竟然是冷雪星。那個埋藏在她童年深處哥哥的名字,這十多年來她一直都認為只有沈望這個人,早已沒了當年的冷雪星。或許在那座橋洞下殺了真正的沈馨兒那一剎那起哥哥就已經開始改變,或許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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