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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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是什麼?」他挑了下眉,徐徐跛步過去,立於她的牛皮高背椅後頭,不容置喙的拉開了她的抽屜,輕易地取出了那張支票。

看到付款人,他的眉峰又微微挑動了。「微微出版社給你的支票?」

「不要誤會哦!」童絲一把奪回支票解釋,「我可沒有把報社的資源賣給別家出版社哦,這是——是兼差啦!」

「兼差?」他的眉峰又動了,態度不置可否,但也絕對不好打發就是。

童絲期期艾艾了起來。「就是——呃——幫——他們——寫一些東西……」

竇昶旭頎長的身軀坐靠著她的辦公桌,低頭看著她慌張的模樣,好笑地把她拉了起來,一個輕扯,她落入了他的懷中。

「一些東西是什麼東西?」他寫意的看著懷裏的她,慢慢地問。

她這滿臉通紅、慌亂無措的模樣還真是可愛極了,不但她妹妹童亮比她精明數百倍,恐怕連琪琪小公主都比她這個當媽的高明多了。

小丫頭昨晚偷偷從她爸爸家裏打電話給他,跟他說,她是為了讓他跟媽媽約會才故意吵著去爸爸家的,絕對不是很想去爸爸家。

「就是……呃……寫一些小說。」童絲紅著臉,心跳莫名加快。

「原來我的總編還是位作家啊。」他氣定神閑的逗著她。「什麼類型的小說?應該不是鬼故事吧?」

她嘆了口氣。「真的沒什麼。」要她怎麼啟齒啊……老天,她是打死也不會說的。

「堅決不告訴我就是了。」他一副諒解的模樣,微笑得很和藹可親。「要我運用關系去這間微微出版社打聽嗎?」

「我說!」厚!算他狠!

「這樣才乖。」他嚼著微笑揉搓她的發心,換來她白眼一枚,他不以為意,笑意加深了。

好半晌,童絲才扭扭捏捏的說,滿心滿眼的不甘願。「就都會女性的情欲小說啦,可以了吧?滿意了嗎?」

「情欲小說?嗯?」他真的很想大笑,但顧及這面皮很薄的女人的尊嚴,他忍住了。

「想看嗎?我可以送幾本給你。」她更加沒好氣了。

竇昶旭低笑,摟緊了她。「告訴我,你剛才看著支票若有所思,在心裏嘆息什麼?」

童絲皺皺鼻子。「連我在心裏嘆息你都看得出來?」

他大笑起來。「我是什麼人。」

她斜映他兩眼。「是哦,大總裁,連讀心術都配備了。」

說實話,她好喜歡這樣依偎在他懷裏跟他擡杠,讓自己舒心地當個小女人。

她不曾跟竇笑風這樣過,好像打從一開始,她就在兩人之間扮演了大女人的角色,到後來,她根本已經變成夫家的家長了,要這樣寫意沒有壓力的跟竇笑風談心也談不起來了。

「其實也沒什麼。」她老老實實的將原本的計畫告訴了他。「原本打算用這筆版稅買張豪華按摩椅給我前婆婆,再帶夫家一幹女眷搭郵輪去沖繩玩,現在省起來了,真好。」

他捏她挺俏的鼻尖。「是很好。不過,如果你還是覺得若有所失的話,你可以買張豪華按摩椅給我,我辦公室裏剛好缺一張那樣的椅子,還可以帶我去沖繩玩,我剛好有年假還沒請。」

童絲心裏頭暖暖的,嘴上哼道:「總裁還需要請假嗎?不是想幹麼都可以?」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總裁想幹麼都可以。」

她看到他那近在眼前的嘴角微微一揚,兩人貼近相望,他的唇毫不猶豫的落在她的唇上,摟住了她的唇。

滑熱的舌潛進了她的唇齒,他的唇功無上發動,把她吻了個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是男人,這是一個男人的吻,讓她想到了頂天立地這樣的詞匯,讓她的小手不由得激情地攀著他的肩,踮高了腳尖來迎合他的吻,熱切的不想放。

彼此的眼裏都有想望,但殺風景的內線響起了,傳來接待處總機小麗的甜美嗓音。

「總編,有您的訪客。」

童絲皺眉。「誰啊?」

什麼訪客?好討厭啊!

小麗甜美又輕快地回道:「哦~是馬小芬小姐。」

她眉毛揚了起來。「馬小芬?」一樣是——誰啊?沒聽過。

「呃——」小麗瞬間有點吞吞吐吐。「那個,總編,馬小姐說她是竇笑風先生的未婚妻」

童絲剎那間變臉了。

竇笑風是個熬了幾年都還沒真正拍出半部賣座電影的苦情導演,一直在商業和藝術裏掙紮,誰不知道是她童絲的老公,她曾為他出錢出力,還內舉不避親,要娛樂版記者為他美言好幾年。

現在,這個什麼馬小芬的,居然找上她工作的地方,自稱是竇笑風的未婚妻是怎樣?登堂入室要來給她難看的嗎?

「這樣吧,我陪你去見她。」竇昶旭提議。

見自己的女人一臉要殺人了,他怎麼可以任由心愛的女人去犯罪?

童絲冷冷的說:「不用,我自己去見她!看看她想說什麼!」

會客室並不大,火藥味顯得格外濃厚。

「有什麼事嗎?」童絲連杯茶都沒叫人送進來,不打算跟她耗很久。

她這才知道,原來風流小寡婦名叫馬小芬。

聽竇笑風說這個女人的丈夫原是飛官,兩年前死於飛行任務,至於小寡婦是怎麼跟竇笑風那個爛人搭上的,她沒興趣知道,也沒調查過。

她神經很大條,工作又很忙,還要照顧一家老小,根本沒發現竇笑風不對勁,是他自己招認並且要求離婚的。

她的自尊心不容許她哀求他或挽留他,既然他求去,她也痛快答應,唯一要求的只有琪琪必須跟她住,由她照顧至成年為止。

她知道他沒有錢,因此要求贍養費毫無意義,還不如要女兒的監護權,至少女兒跟著她,她才能放心。

她不斷告訴自己,才不要成為那種苦候丈夫回頭的悲情女人,因此她做得很瀟灑,從他提出離婚到簽字,只有短短兩個月,她寧可自己人後心痛,也不要讓竇笑風那個爛人覺得她沒有他不行。

所以,她都已經跟竇笑風離婚了,這個女人還來找她做什麼?

「我懷孕了。」馬小芬瞬也不瞬的看著童絲,她雖然嬌小,但沒在怕的。

童絲冷笑。「告訴我幹麼?是我的孩子嗎?」

馬小芬一臉勝利樣。「是男生。」

她哦了一聲,輕蔑地打量對方。「至少要懷孕三、四個月才能知道性別吧?你現在是在告訴我,我和那家夥還沒離婚時,你們就通奸了嗎?我可是還可以告你們的哦。」

臉色一變,馬小芬緊張的反擊,「他都不愛你了,你還告什麼?你這樣只會讓別人笑你。」

童絲眼一瞇,眉一揚。「所以你就不用再示威了,我不吃你那一套,有事就說吧,我沒時間陪你鬼扯。」

「我和笑風會有自己的孩子,而且是他們家期待已久的男丁,你不要想用女兒綁住他。」馬小芬扞衛道。

她涼涼地挑起右眉。「原來琪琪昨天跟他回去讓你這麼在意啊!」

「不管你玩什麼手段,你們都不可能了,我們就快結婚了,現在我才是竇家的女主人。」馬小芬盛氣淩人地嗆聲。

「那你就好好的當你的女主人吧,祝你勝任愉快。」童絲嘲弄的微笑與她銳利的眼光格格不入。

以為當竇家的女主人是什麼天大的好康嗎?以後就知道有苦頭吃了……

「我就當你是真心的,接受你的祝福了。」馬小芬清了清喉嚨。「今天我來,主要是希望你快點把欠笑風的錢還給他,我們要結婚了,很多地方需要用到錢。再說,你妹妹不是很有錢嗎?你可以先跟她借啊,你們都離婚了,最好不要再有金錢帳目糾纏不清的問題,他一直無止境的供養你和你家的人也夠了。」

「我欠竇笑風什麼錢?」童絲匪夷所思的瞪著她,瞬間警覺了起來。

「你欠他的一千萬……」馬小芬揚了揚眉,同樣警覺了起來,「怎麼?你想賴帳?」

「賴個鬼!」童絲聞言眉一皺,不悅的哼了一聲,冷咧道:「他敢胡說八道真是找死,你最好回去問清楚!如果我有拿他半毛錢,我現在就把我的頭砍下來!」

童絲把自己寫在情欲小說裏的情節都用在身下這個男人身上了,趴在他身上至少半小時了,對他又吻又舔,最後騎在他身上。

竇昶旭任由她擺布,他身體的每一寸都感受到她的憤怒,她化身危險熱情的小母獅,一再朝他進攻。

……

高潮過後,童絲心滿意足的躺著,她緊緊的靠著身旁的男人,絲毫不願意移動她的身體。

她真沒想到他雄健結實的身體能讓她獲得這麼大的平靜和滿足,這個夜晚如果沒有他,她將會如何的在屋裏疾行暴走?

「發生什麼事了?」

他毫不懷疑自己高明的性技巧治療好了她的氣悶。在那個名叫馬小芬的訪客走掉之後,她就像團要爆發的火球,現在她則溫馴得像團小毛線球,沒有殺傷力了。

「現在沒事了。」她不想把那些狗屁倒仕的事跟他連在一起,他是她現在的男人,不必負責處理她在上一段婚姻裏的情緒。

「真的沒事?」他的手環著她的腰。

「沒事。」她拉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身體。

他的眼角閃著笑意,他愛她這種主動。

他低下頭輕嚙她的耳垂,再吻她的頸項,雙手覆上了她的酥胸。

她輕輕舔了舔唇,視線與他相遇,看著他流暢優美的下了床。

外頭的氣溫大約只有七度,但他家裏有暖氣,所以他不假思索就抱起裸身的她往相連的浴室走去。

「幹麼啊?」童絲驚呼著,冷不防被他抱起來,她嚇到了。

他的眼睛發亮,笑聲傳進她耳裏。「想讓你看看我的浴室。」

「什麼啊!」她笑駡著,卻打從心裏覺得開心極了,原來她還可以瘋,原來肩上沒有責任的感覺是這麼輕松。

淋浴間裏蓮蓬頭灑出的熱水嘩啦啦的流著,他彎下頭去,壓向她的唇,好久好久、好深好深的吻她。

……

沐浴後,他們又繼續在一起小睡了一會兒,直到他的愛撫讓她醒來,她眉眼俱疲,恍神的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眸在笑,隨即感覺到他的雙腿纏繞在她身上,而某個部分是硬的。

不會吧?他又想要了?

「你這色情狂。」說完,她差點笑出來。

誰是色情狂啊?她自己更像,一整晚對他索取無度。

「不行不行,我得回去了。」她很堅決的把他推開了。

雖然只在對門,雖然他的體溫是如此暖烘烘讓她實在不想走,雖然童亮說她反正腳傷還沒好得待在家裏會陪伴琪琪,雖然琪琪說想要亮亮姨姨陪,可是她這個當媽的還是要回去才對。

「已經十二點了,你確定要回去?」他執起她的柔荑,很有閑情逸致的親吻她每一根指尖。

「對,反正又不用車程。」童絲坐了起來。

他驀然從身後纏綿地摟住了她。「其實琪琪有交代我一件事。」

「什麼事?」她沒有回眸,用視線當雷達般的在房裏尋找自己的衣物。第一次激情時亂丟去哪裏了?在床下嗎?

「她說今天不要讓你回去,要我們一起睡覺,這樣我們才能變成她的爸媽。」

他把頭埋入她馨香的頸間開始吸晚。

「什麼?」童絲嗆到了,回眸瞪他。「我們琪琪才不會說那種話。」

他的笑聲沈沈傳出來。「你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兒了。」

琪琪像到了阿姨,擁有天使臉孔和精明的心思,小小人兒常有超齡思緒,讓他更喜歡了。

「琪琪真的那麼說?」她的小琪琪,在她婚變後沒有胡亂吵鬧,安安靜靜的跟著她搬出竇家,對新環境也沒有半句怨言,在她剛開始垂淚時,還會遞面紙給她,難道女兒真有她不了解的那一面?

「騙你是小狗。」他微笑。

童絲牽動了一下嘴角。「好吧,就相信你一次。」

他忽然往前挪動,「捧」著包裹著被子的她站起來。

她嚷嚷起來,「幹麼幹麼又幹麼?」她又還沒臟,不會又要去洗澡,然後又要在沐浴間裏這樣那樣吧?

「餓了,出去覓食。」言簡意賅。

童絲皺眉。「可是我不想出門……」

男人挑眉詢問:「誰說要出門了?」

「你說要覓食啊。」

竇昶旭咧嘴一笑。「在我家冰箱前覓食。」

童絲整個人包著羽絨被,笨重得像熊一樣,卻被只著內褲的他抱著到了廚房。

那漂亮的韓國制冰箱其實沒有太多食物啊,她知道這一點,是要叫她吃什麼?

「閉上眼睛。」他命令。

她閉上了……不過,這樣裹著被子裏面什麼都沒穿的站在廚房裏好怪,她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做這種事。

「啊——」他像餵食小孩子一般地誘哄。

她乖乖地張開嘴,吃完一塊,舔了舔嘴唇,還想再吃。「是什麼?真好吃。」

他又一連餵了她幾塊。「只是法國面包抹藍乳酪而已。」他確定這個女人很好養,他要養,養定了。

「真的只是面包抹乳酪?可是真的好好吃哦,我還要。」

她又胃口大開的吃了好幾塊。

「啊——」

她聽話地張開了嘴,這次同樣吃到美味,她興奮地說:「我知道是什麼!番茄羅勒橄欖油配法國面包!」

「叮咚!」

接下來,她仍舊閉著眼睛,只要他說啊她就開口。

奇異地,因為馬小芬那個女人而盤旋在體內的郁悶一掃而空了,她覺得輕松極了,有點想一輩子待在他的廚房裏。

「這麼聽話啊?」他眼中帶著笑意。「那麼,嫁給我。」不是詢問,是決定。

「好。」童絲答得乾脆。

有個男人這麼寵她,又能在性愛方面滿足她,她若再不答應,自己都想把自己搖醒了。

微倩說的好,旁人的輩短流長是一時的,她的幸福才是永遠的,如果為了擔心旁人的閑話而錯過手邊的幸福,等他挽著別的女人的手進禮堂時再來哭是沒有人會同情她的。

「啊——」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她的乾脆應允讓他寬了心,這個女人不再作繭自縛,他可就輕松多了。

「啊——」又有什麼好料的?童絲萬分期待的張開嘴巴,忽然感覺他的熱氣吹拂在她唇上。

這一次她沒有等到預期中的好料,等到了他的雙唇。

他輕輕捏著她的下巴,輾轉吸吮她的唇,恣意的摟取她的柔軟。

童絲的手伸進了他濃密的發裏,熱烈的回應著他。

在他面前,她不需要裝得像個小女孩。

熱烈深沈的吻在幾分鐘之後結束,童絲還在喘息,他的聲音傳進她耳裏。

「我有個附帶條件。」

她火速擡眸瞪著他,所有的柔情密意在瞬間冷卻掉了,她極冷的看著他,假大方、沒好氣的問:「什麼條件?你說說看。」

這一刻她決定了,她不嫁了,不結婚了,不管他說的條件是什麼,她都不結婚了,就算條件只是要一張桌子當嫁妝,她也不嫁了。

竇昶旭全然不受她臉罩寒霜的影響,他看著她那張火藥味十足的冰塊臉,微微一笑。

他緩慢而認真的輕聲道:「我要琪琪當你的陪嫁。」

「維持中立?」

童絲有掏掏耳朵的沖動,她瞪視著眼前的男人,那個職稱是她老板的男人,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自己接著說。

「你說我們報社以後的發言不能偏向任何一個政黨,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本來就偏向K黨,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怎麼可能不偏袒?」

竇昶旭啜了口咖啡,一派閑適看著她。「所以我才說,從現在開始。」

童絲斷然否決,「不可能!」

他淡定的看著跳腳的她。「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大家都是這樣!」童絲強調著大家兩字,她立刻舉例說明,「雲天日報偏袒A黨,中揚日報是H黨的發言平臺,我們中群日報向來為K黨發聲,我們的閱讀群也是泛K黨的支持者,如果不偏袒K黨,我們要怎麼做下去?我們報社的中心思想就沒有了!」

面對她一連串的反駁,竇昶旭只是以一種單純陳述事實的口吻,微微挑眉問:「你沒試過怎麼知道?」

他這樣平靜是想氣誰啊?童絲為之氣結,很大聲的說:「我不用試就知道了,根本行不通!」

想必總編室外頭已經擠滿了人頭在偷聽他們「溝通」了,大家都看在眼裏,老板換人之後,不但沒有異動任何人事,竇昶旭對她還特別照顧,兩個人這樣爭執還是第一次。

「總之,你不要說服我了。」童絲撇撇唇,眉心緊蹙。「我們是不可能改變政治立場的,從創社以來,中群日報就是支持K黨……」

一個淡漠的嗓音響起,「這是命令。」

竇昶旭直勾勾的看著她。

轟!童絲覺得自己整個人著火了。

命令?他居然說是命令?就算不是他的女人,她好歹也是個總編的身分,他要用命令來壓她嗎?

「我說,這是我的命令。」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泰然自若的看著她。「我並不是來徵詢你的意見,而是通知你我要這麼做。」

一瞬間,童絲的臉色陰晴不定,她咬牙切齒的問:「這就是你買下報社的目的?要我們不可以再支持K黨?」

她是K黨!全家都是K黨!全部的親戚也都是!

她的政治立場鮮明,因此多年來在報社如魚得水,現在要她不能再站在K黨那一邊,她做不到!

「冷靜一點。」竇昶旭看著她,實事求是地說:「我希望你能公私分明,不要把我當成你的男朋友,現在我是你的上司。」

童絲為之氣結。

是誰比較公私不分?

一天到晚賴在她的辦公室裏,用餐時間一到就拉著她往外跑,也不管她還有多少事要做。

這個男人,翻臉如翻書,她怎麼會誤以為他是個好男人?

昨夜的纏綿、前夜的纏綿、大前夜的纏綿都消失到哪裏去了?她眼前的男人真的是那個會一片一片餵她吃抹著藍乳酪的法國面包的男人嗎?

童絲沒辦法平靜以對,握緊的拳頭因怒氣而微微顫抖。「換言之,你要支持別的政黨?」

「我沒有那麼說。」竇昶旭微沈音調,淡淡地道:「我只說,我要我們報社從現在開始保持中立,該褒就褒,該貶就貶,走中間路線。」

她哼了一聲,口氣是全然的不信。「你明說好了,你究竟支持哪一黨?H黨?是因為他們有個美女議員嗎?」

他毫不動怒,對她的譏諷無動於衷。「總之,我要看到我想看的結果,否則我會向編輯部的人追究責任。」

童絲泠冷的瞪著他,怒火更熾。「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他並沒有把她的怒火放在心上,反而看了眼腕上昂貴的表,自然地說:「午餐時間到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童絲臉色古怪的瞪著他。

他怎麼可以不把她的反應當一回事?他以為她還會有心情跟他吃飯?

她氣悶的說:「我不餓,我不吃,你自己去!」

他的手機剛好響起,看來是有重要電話,他邊接手機邊走出她的辦公室了。

童絲瞪著關上的門,無預警的淚水竟然飆出眼眶。

她居然被他給氣哭?

她忽然發現自己多年努力工作毫無意義,原來她在報社舉無輕重,老板一聲命令,她就得遵從。

其實,氣哭的大半原因是因為讓她如此不快的那個人是他!是前幾天才向她求婚的他!

原來自己是個無法公私分明的人,她沒有他那麼高明,可以在纏綿時把她當自己女人,在公事上又把她當下屬。

於是,午餐時間她就餓著肚子在辦公室裏生悶氣,內心其實渴望某個男人會回來對她說些好話,哄哄她。

但是,那個男人並沒有再回來,連通電話也沒有。

二十分鐘之後,她越來越火大,她問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可憐在這裏餓肚子生悶氣?

她氣沖沖的拿起皮夾,決定到一樓咖啡廳去吃點東西餵飽自己,才不要為了他虐待自己哩!

不料,才一走出電梯往右邊的咖啡廳走去,就有個人喊住了她。

「童絲!太好了,我正要上去找你!」

她渾身一僵。

見鬼了,是竇笑風的聲音。

他從沒喊過她老婆或親愛的、哈妮、達令,婚前是童絲,婚後也是童絲,一直連名帶姓的喊。

他會專程來找她準沒好事,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不想理他,自顧自的往咖啡廳走去,還加快了腳步。

她才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就有個人迅速坐在她對面。

「你沒聽到我在叫你嗎?怎麼越走越快?」竇笑風皺著眉抱怨。

童絲懶得跟他說就是聽見了才避之唯恐不及,她沒好氣的翻著服務生送來的功能表,連看都不想看他。「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打小芬?」

她終於擡起頭正眼看他了……不,是正眼瞪他。「你說我打誰?馬小芬,我打她?」

竇笑風完全沒發現前妻有什麼不對勁,他逕自苦口婆心的勸道:「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話好好說嘛,你為什麼要打人?小芬她現在懷有身孕,如果有什麼閃失就不好了——」

童絲皺眉,打斷他。「她跟你說我打她?」今天她究竟是走什麼楣運?兩個姓竇的男人分別來招惹她。

竇笑風一臉的尋常。「不是嗎?她來找你聊琪琪的事,你一不高興就出手打了她……」

她氣得拿起菜單往他頭上一揮。「對!我打她!我還要打你!」

他一臉的驚嚇。「怎麼了你?童絲?你為什麼使用暴力?我欠你的錢,我按月攤還就是,你也沒必要打我吧?難道,你還愛著我,舍不得我?我們不可能了,真的不可能破鏡重圓了……」

真是夠了!「拜托你閉嘴!」

她頭很痛的站了起來,快步走出咖啡廳,沒有直接逃回樓上辦公室,反而走出了大樓。

陽光真好,但她的心情是灰色的。

她一直不知道怎麼會有人心灰意冷或萬念俱灰什麼的,得知竇笑風外遇要離婚時,她也沒有這種心灰意冷的感覺,現在心灰意冷的感覺卻籠罩著她,讓她沮喪不已。

此刻,她真的沒辦法回去上班,回去面對他……

如果她辭職會太沖動嗎?

身為長女、長媳和總編,過去她盡了太多的責任,現在她想把一切都丟開,隨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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