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有意識就好, 便宜貨正要松口氣的時候，葉雨澤又說道：“不多罷了……一小時中能有十分鐘的清明。”

聲音中的壓抑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想來是忍的很辛苦。

便宜貨心墜了墜，也不知道三界中還有沒有第二個守魂鈴。

葉雨澤話剛說完，便又不受控制了，好在梔草發狂後天性好鬥，有天妖這麽一個目標擺在那, 倒也不用擔心他會轉移戰場。

天妖中招，吐出一口血，揩了揩嘴角的血, 看了眼手指上染的紅色，笑道：“你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天妖不是沒打中他，只是盡管受傷了也不能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痛意，活像個殺人機器。這讓天妖很不爽, 他就喜歡看別人痛苦，葉雨澤這一臉的不痛不癢讓他難受。

葉雨澤沒有回應他, 紅著眼只顧著往他攻去，不給他留一點的空閑。

幾個回合下來，本來兩方能力上就相差不多，但是葉雨澤不要命的打法略勝一籌。不過代價也是慘重的, 胸口被劃了一條長長的傷口，深可見骨，隨著他的動作，血還順著衣裳往下滴, 神色亢奮可臉色卻蒼白的很，說他下一刻就會倒地不起也沒人會懷疑。

葉沐揪著一顆心，時時刻刻盯著葉雨澤，見他中刀的時候，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印象中的葉雨澤是個臉上永遠掛著乖乖笑容，一頭微卷發軟軟的，卻不想染上血的他也能這般尖銳。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息，恢覆到可以讓自己上戰場的狀態。

朱雀本想上前去幫忙，被葉沐拉住了，現在的葉雨澤無差別攻擊，冒然前去可能場面會更覆雜。

“握草，真痛！”葉雨澤恢覆神智的時候差點沒從上頭跌下，且不說胸口的傷，身上別的大大小小的傷口也不少，拼著一口氣才沒倒下。

便宜貨繞著葉雨澤的手腕一圈一圈的轉著，葉雨澤感覺到一手的濕潤，“你個鐲子哪來那麽多的眼淚啊？別哭了。”

“嗚……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便宜貨嗚咽道：“小澤澤你別打了，再打下去你就沒命了，我求求你了……”

不打是不可能，他身後還有那麽多人……再說不打的話他該怎麽辦？豈不是第二個天妖？

而是應該想想該怎麽才能結束這一場面，況且黎昕那……

葉雨澤轉頭看了一眼困住黎昕的天雷，眼神溫柔了不少，他要快些了，黎昕會撐不住的。

十分鐘過得很快，對策還沒想出來，葉雨澤的眼裏的那絲清明就被狂躁給蓋了過去。

反倒是天妖抓住了他那一眼，舔了舔嘴唇，將唇上的血舔去，帶著些許邪氣說道：“擔心球裏那人嗎？”

葉雨澤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好似餓了許多天的惡狗一般。

“漬漬漬，這個眼神……”天妖頓了頓，“我喜歡。”

話音未落，身形一個閃躲出現在黎昕附近，下頭的仙妖發出一片驚呼。

葉雨澤歪著頭看著那邊，眼神中帶了些懵懂，擡起手慢慢放在心口處，那個地方跳的很快，很不舒服。

停頓不過片刻，就跟尋著本能追了過去，天妖沒有去接他的招式，反倒把天火往黎昕處引去。

葉雨澤瞬間停下攻勢，手緊緊揪住心臟所在處的衣服，那地方很疼像要被捏碎一般，比深可見骨傷口疼多了了。

天妖註意到他表情有異，果然起效了，笑道：“天火和天雷的搭配可還不錯？”

葉雨澤這次倒是沒有猶豫太久，就把飛身上前將天火給擋住了，天火滾滾、聲勢浩大卻被一個小小的身影盡數擋去。擋在天火身前頭的他表情淡漠，後背的衣裳被灼盡，眼瞧著火要燒身上了，底下的朱雀大吼一聲，顧不得那麽多，將天火攬了過去。

朱雀屬火，倒是不怕，輕而易舉將火勢消了。葉沐松了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準備去幫葉雨澤，卻突然發現他面前豎了一道屏障，焦急的往四周看了看，葉雨澤和天妖所在之處被屏障圍了起來，單獨劈了一個空間。

葉雨澤遙遙的對葉沐說道：“哥，剩下的交給我了。”

或許因為剛才生死一線，這還沒到一個小時他卻恢覆了自己的思想。

葉沐急了，他不知道為什麽葉雨澤還會有自己的意識，更不知道他這是要做什麽，使出全力也打不開這層透明瞧著輕薄的屏障，“葉雨澤，你給我把這東西撤了！聽到沒有？！你想靠你一個人去打天妖嗎？你把我放在了什麽位置上？”

葉雨澤沒有應聲，這次恢覆神智他發現自己光站在這就花費了所有的精力，別說和天妖鬥了，連擡一根手指頭的都覺得困難，也不知道神仙會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只能是強撐著作勢：“天妖，我不能放你，因為就算放過你，你也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天妖被說的一楞：“你放過我？口氣倒是不小，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麽回事，一會發瘋一會又正常的，不過你還真不能放過我，因為我從這個破罩子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圓球裏的那男人給殺了，挫骨揚灰。”

天妖暗中試了試這屏障卻發現他破不開，他不明白的是，明明對面那人已經搖搖欲墜明顯已經力透了，他靠什麽來支撐這個屏障的？

葉雨澤皺了皺眉頭，屏障是靠黎昕的黑佛珠支起來的。本來是黎昕留給他的保命武器，他生命垂危的時候能躲在屏障裏頭，只不過在最後一刻葉雨澤把天妖也拉了過來，屏障範圍不夠大，他護不了所有人，只有這個辦法了。

葉雨澤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便宜貨：“倒是把你忘了，現在也出不去了該怎麽辦呢？”

便宜貨抽抽噎噎的：“現在是關心這個問題的時候嗎？我材質特殊，怎麽都死不了。你怎麽辦？要怎麽出去啊？”

葉雨澤沒回他，“大不了就死唄，沒別的辦法了，這個屏障是他留給我保命的法器，我也不知道怎麽關了它。”

便宜貨：“你別以為我沒看見，是你把天妖扯進來的！你、你……”

便宜貨氣的說不出話來，葉雨澤笑了笑：“他想欺負我家土地爺，我能答應嗎？”

葉雨澤腦海中浮現出和黎昕相處的種種，嘆了口氣：“就是可惜最後沒能等我成年做到最後一步。”

便宜貨老臉一紅，噎了半天才寄出兩個字：“流氓！”這都生死攸關了，還滿腦子的黃色思想！

葉雨澤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只是沒敢和這個愛哭的鐲子說，他一點都不想在最後一刻耳朵還要被荼毒。

天妖見葉雨澤沒動靜，猜想到了怎麽回事，瞬移到葉雨澤面前，掐著他的脖子將它舉了起來：“我耐心不好，你既然不打開屏障，那不如我親自打開。”

葉雨澤掰了掰脖子上的禁錮，沒用……耗盡力氣的他無力的將手垂下，脖子被掐著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將手腕上的便宜貨褪了下來，往地上扔去。

便宜貨：“葉雨澤！你別做傻事！咱們等等，等他們把屏障打開。”

打開嗎？打開又能怎樣？天道不站在他們這邊，他們便失去八成的勝利。

天妖似乎特別享受這種消耗別人生命的感覺，他手稍微松了松：“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麽快的，我們慢慢來，哈哈。”

葉雨澤大口吸著氣，窒息的感覺真的特別難受，他不急反笑，只是眼睛有些酸澀，低聲道：“廢話那麽多，反正都要死，不拉你墊背我怎麽還意思叫梔草，記住你就是死於話多。”

葉雨澤摩挲著黑佛珠，眼角微微濕潤，原本就紅的眼眶更紅了：“老板……”他不好意思說那兩個字，還是老板兩個字說的暢快些：“我想你了，唉，你也不早點出來瞧瞧我。”

本來想給黎昕留些念想的，可轉念一想，心裏頭念著個人又見不到多難受，還是別了吧。

天妖還沒明白他什麽意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湧了過來。

事情不過在一瞬之間，下頭的人被光刺的眼睛都睜不開，等在睜眼的時候，屏障碎了，只是天妖和葉雨澤也不見了蹤影。

誰都沒想到結局竟然會是這樣，誰能想到葉雨澤一早就抱了同歸於盡的心思。

葉沐楞楞的飛身接過緩緩落下的黑佛珠，擡眼問道：“小、小澤澤……呢？”

朱雀眼眶通紅，嗓子眼好像被棉花堵住一般，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白正也趕到了現場，滿天的飛灰都明擺著告訴了他們發生了什麽事。

天空這會也飄起了雪花，年後的第一場雪，也是葉雨澤成年後的第一場雪，潔白的雪花似乎要掩蓋掉這一切。

白正伸手接過一片，冰冷刺骨，涼到心裏，“小澤澤又下雪了，土地廟的門還沒鎖呢。”

後排有神仙說葉雨澤自爆了，自爆了？自爆了連元神都不存在了，葉雨澤那麽聰明的人怎麽可能做那種事嘛……一定不會的。

白正站了許久，終於捏著拳頭，死命往原本的屏障裏面跑，跪在地上用將地上浮著的那層灰掃進懷裏：“葉雨澤！你混蛋，你回來啊！回來啊！”

葉沐強忍著眼淚，往石壁上錘了一拳，他能怎麽辦？他什麽都做不了。

“砰”懸在上端的圓球終於破開了，黎昕被困在裏面被迫與天道博弈，多少次都熬不過來時，想到他的小助理又撐了過來。就在剛才他隱隱約約聽到了葉雨澤的聲音，他說他想他了，他何嘗不想他，所以他出來了。

黎昕一身灰袍被血染的變了色，低頭看見白公白正，卻沒見葉雨澤，心裏咯噔一下，臉色白了幾分，遲疑的問道：“葉雨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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