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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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自己走投無路的李吟閣,瞬間又有了自信和勇氣,雖然還是很害怕,但腿肚子也沒有剛才顫的厲害了。

跌跌撞撞跑上大路,再回頭看去,哪裏還有對自己緊追不舍的後背女呢。

李吟閣這才稍稍緩了口氣,但心裏還是怕那個背後女,會躲在某一處搞偷襲。

她覺得還是找個有人氣的地方比較好。

環顧四周,她沒有過多思索就朝前面走去。

因為視力極好的她,一眼就看到了佇立在路口的一塊界碑石。

雨已經停了,但是天還是灰蒙蒙的,最糟糕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起了濃霧。

李吟閣經過界碑石的時候,偏頭看了一下。

當“石橋村”三個大字映入眼簾時,她只覺得莫名的熟悉,但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見過。

入了村,仿佛入了霧的發源處,整個村子也是靜悄悄的。

一團團白霧把她包裹住即使視力再好也不能透霧而視,看不見周圍的環境,使得李吟閣安全感頓無。

她只得小心翼翼將雙手盡力展開胡亂地摸索,雙腳也是一點點地往前挪。

這種情況可真是太糟糕了。

李吟閣就這樣不斷往前蹭著,竟然找到了一戶人家。

厚實沈重的深藍色鐵門外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即使在這濃霧之中也是紅得相當刺眼,一下就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門內人聲鼎沸,有男人酒杯碰撞和劃拳的吆喝聲,也有女人們嬌笑打趣和小孩的啼哭聲,以及雞鳴狗叫聲。

整個院子熱鬧非凡,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在這裏。

李吟閣聽著小孩的啼哭聲,只覺得親切悅耳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擡手禮貌性地拍了拍面前的大門,等了半天也沒人回應。

難道是自己拍的聲音不夠響,被人聲給淹沒了?

李吟閣實在等不下去了,她現在渾身酸痛衣服也全部濕透了,此時此刻就想到一個暖和的地方喝口熱水,於是重新擡手用更大的力氣去拍門。

當她把手收回來的時候已經被眼前的場景給鎮住了,她一個體重不過百的女生,竟然徒手將門拍了個大洞。

周圍恢覆死寂,門內的喧囂聲早在她拍破門的時候,就戛然而止。

李吟閣有些震驚,本來就走投無路的她,把可能幫自己的人的門給砸壞了,人家還願意幫她嗎。

關鍵是這門怎麽這麽不結實像紙糊的似的一戳就破。

像紙……糊的一樣。

紙糊的……

李吟閣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個想法一但產生,仿佛就在她腦子裏紮了根似的瘋狂生長。

距離把門拍破過去了有一段時間,還是沒有人來開門。

此時的李吟閣震驚之餘也逐漸緩了過來,想著沒人開門是不是人家壓根就沒關門,只是弄了個活鎖而已,畢竟那麽多人在裏面開開關關也不方便。

於是李吟閣踮起腳,往鐵門上的破洞裏瞧了下。

只一眼就嚇得她,魂不附體失聲驚叫。

那礙眼的白霧早就不見,此時的她無比痛恨自己清晰的視力。

門內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真人大小形態各異的紙紮人和動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雞有狗。

他們雖姿勢不同,卻都轉過頭用那圓溜溜的漆黑眼睛盯著她。那被打擾後的不滿和憤怒仿佛就寫在他們臉上。

使得他們本就慘白的臉和血紅的雙頰顏色更加濃烈。

刺得李吟閣雙眼劇痛。

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被深深地刨了出來,又迅速成長,它像一片沼澤把李吟閣整個吸了進去,不見天日逐漸窒息。

————————

李吟閣是哭著被搖醒的,剛睜眼就從滿眼的水漬中,看到了易先生緊皺的眉頭和關切的眼神,而自己則被抱著蜷縮在他的懷裏抖個不停。

易先生抽了張紙巾把她臉上的眼淚和冷汗擦幹凈,右手把她擁得更緊,左手則緩慢且輕柔地拍打她的背部。

“是又做噩夢了嗎?不怕,我在這兒呢。”

李吟閣將頭埋在易先生胸口處,鼻腔中充斥著她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

那是她送給易先生的一款男士香水,看她很喜歡,於是易先生就將他所有貼身的衣物全都噴了個遍。

一股莫名的安心湧上心頭,擊潰了她因為剛才的夢而產生的恐懼。

易先生見懷裏的人雖抖得不那麽厲害了,但仍不放心地低聲問道:“好點了嗎,想不想喝水?”

李吟閣一聽他想去給自己倒水,連忙把他抱得更緊,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地把易先生都給弄笑了。

他輕抿著唇強壓著笑意,藏在暗處的眼睛暗潮奔湧。

“天還沒亮呢,瞇著眼再睡會兒。”易先生嘴上說著做勢就想讓她重新躺下。

可誰知李吟閣還是不撒手,更是上了腳環住他勁瘦的腰身,連同抓住他後背衣服的雙臂像個樹懶一樣掛在他身上,夫妻倆人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縫隙。

忽然之間,易先生漆黑的瞳孔輕顫,顯然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的珠珠就該是這樣,將註意力全放在他身上。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了坐了大半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李吟閣才稍稍松開了他一些,對此易先生頗有些遺憾。

餐桌前,由於睡眠不足李吟閣的臉色有些難看,眼睛下掛著兩個大大的眼袋,眼白處更是爬滿了紅血絲。

反觀易先生還是那樣利落得體,穿著圍裙都擋不住的意氣風發。

果然人和人還是不能相提並論。

“我看你胃口不好,就只給你煮了點小米粥。”易先生將盛好粥的碗推到她面前,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多少喝點。

李吟閣心裏湧出一陣反胃,遞到嘴邊的粥還是沒能送進去。

“就點炒青菜吧,空口吃沒什麽味道。”易先生見狀起身要去拿燜得剛剛好的菜。

李吟閣胃口不好剛想叫住他可話還沒說出口,就感覺喉嚨處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只能發出努力喘氣的嗬嗬聲。

只見易先生白皙的後脖頸處橫亙著一條傷口,傷口處表皮向外咧著露出裏殷紅的裏肉和森然的骨頭。

“咣當——!”

李吟閣手裏的湯匙掉落在碗中,勺柄與瓷碗碰撞發出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脆響。

心裏對易先生受傷的焦急感蓋過了那詭異傷口帶來的恐怖,三步並做兩步來到他跟前。

再仔細看去哪有什麽泛白的表皮發紅的裏肉,易先生的後頸處幹幹凈凈完完整整甚至連一顆黑痣都找不出來。

這時候易先生剛好轉身手裏端著的菜差點灑在她身上。

“怎麽突然就跑過來了,不用你幫忙快回去。”易先生笑著捏了一下李吟閣的手催促著她。

李吟閣被他這麽一捏仿佛回過了魂般,在心裏打了個激靈,一陣寒意從被捏過的手上竄出凍得她頭皮發麻。

她剛剛,是出現幻覺了嗎?

此時心裏有些惴惴不安的李吟閣,看出易先生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思忖再三也就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他。

這幾天接連的噩夢和剛才的幻覺,她都歸功於了睡眠不足和自己愛胡思亂想,只要讓自己動起來有事做她就會好的。

李吟閣記得易先生說過想要一雙運動鞋,正好她可以趁著給他買東西的機會出去透透氣,總在家裏宅著都快和這個社會脫節了。

“一會我想上街逛逛給你買雙運動鞋。”接著李吟閣又試探地說出口“讓我自己去行不行?”

只見易先生夾菜的手一頓,拒絕的話脫口而出:“不行,你身體不好不能自己一個人在外面。”

李吟閣聽完立馬回道:“我身體什麽情況我很清楚,你不要搞得像我快要死了一樣。”

“珠珠!”易先生瞬間站了起來,語氣和表情都充滿著戾氣和躁郁。

可下一秒他又軟了下來,聲音溫軟帶著不易察覺的誘哄:“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不喜歡。”

李吟閣被他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時也知道自己觸碰到了他的逆鱗可還沒等她開口道歉話語權就又被易先生接了過去。

“等會我和你一起去,畢竟是要給我買。”

“可是,你不還要去上班嗎?”她問。

易先生聽完神色凝結在臉上,好一會才繼續道:“那讓你朋友晴晴陪你去。”

他見過那個女人,雖說有些小缺點,但卻是唯一一個和珠珠交往他不反對的人。

李吟閣也沒有固執地想知道為什麽易先生非要讓人陪著她,就點頭答應了。

等到她站到晴晴家樓下時才想起,前幾天她才和自己說過她和她老公去旅游了,繞了一大圈,到最後還是李吟閣自己去逛的街。

出了商店門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天氣很好太陽也明晃晃地掛在天上。

快要入夏了,氣溫也漸漸升高街道兩邊的綠植也生機盎然了起來。

入眼皆是綠色,她的心情也漸漸輕松起來,什麽恐怖的畫面詭異的想法都被拋之腦後。

李吟閣站在馬路邊左手拎著買的東西,右手手指並攏平搭在自己額前擋住刺眼的太陽光。

過了馬路就是她住的小區,離得很近就沒讓易先生出來接自己。

突然間擡著右臂被人撞了一下,李吟閣放下手有些疑惑地向右望去。

一個女生輕聲對她說了句對不起,並且解釋自己剛才碰到她是因為沒站穩。

那個女生穿著隨意頭發淩亂枯黃,從外表看應該是剛入大學的年紀。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是青春靈動的,而李吟閣只在她身上感覺到了衰敗和枯竭。

李吟閣壓下自己心裏的疑惑,沒多說什麽只是對她匆匆點了下頭接著又扭回了回去。

莫名其妙地,右半邊身子一陣惡寒即使在正午時分太陽之下,那股寒意仍然揮之不去。

“小心!”周圍的行人驚慌大喊。

李吟閣再往右看時,女生早已經快要走到斑馬線中間了。此時正值綠燈長亮一輛舊的面包車正狂按喇叭提醒女生避讓。

可是那個女生好似沒聽到一般絲毫不理會周圍人的勸阻和喇叭聲只顧悶頭走著。

李吟閣來不及放下手中的東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來到女生身後扯著她的衣服將她拉了回來。

下一秒,那個面包車幾乎是擦著女生的發梢呼嘯駛過,路上只留下司機一長串的國罵。

被拉回街邊的女生好像才緩過了神,劫後餘生之後,便蹲在地上崩潰地哭出了聲。

李吟閣對周圍行人對她見義勇為行為的讚賞置之不理,眼神飄忽地不敢看蹲在地上的女生。

準確地說是蹲在地上的女生的身邊。

剛剛那個小孩子還騎在那個女生脖子上,而現在他下來了。

就那樣站在女生身邊,紫黑的臉上掛著被壞好事的不滿和憤怒。

發覺李吟閣好像能看到他,小孩兒松開緊抓著的女生頭發,來到她的面前仰著頭看她。

小嘴一咧,露出裏面僅有的幾顆破碎的黑色尖牙和猩紅的牙床。

“你更好玩。”

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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