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南王世子和朕的相貌十分相像？”皇帝瞇起眼睛問陸壬佳,想從她的表情裏看出異樣的情緒。

陸壬佳儼然一副老實得不能再老實的模樣，規規矩矩地道：“是的,所以民女初次見到皇上時才會這麽驚訝。”

皇上低頭沈思,南書房裏寂靜一片。他想起之前平南王進宮覲見時並未提過一句自己的兒子,也並未露出一點驚訝。不過正是因為如此才越發可疑，如果自己真和南王世子長得這般相像，平南王怎麽會一點反應都沒有？難不成是欲蓋彌彰？

將這個疑竇叢生的事情記在心中，皇上微微一笑,道：“先不談這個,你可能看出朕究竟是為何睡不好？”

“皇上最近是否經常做夢？”

“的確。”被陸壬佳說中，皇帝信服地點了點頭。

“早起時是否覺得特別疲憊,胃口不好？”

“又被陸大夫猜中了。”

陸壬佳站起身來稍稍俯下，不好意思地道：“皇上，民女……可能又要冒犯了。”

皇帝見陸壬佳這樣子反倒被惹笑了，“你要朕幹什麽，直說。”

“皇上……可不可以伸一下舌頭。”陸壬佳覺得這個動作略有些不雅，不知道皇帝會不會在乎她是個女子。

“這又有何妨？”皇帝伸出舌頭，還用食指指了指，示意陸壬佳快看。

陸壬佳拿木片壓住皇上的舌頭，一邊驚嘆自己可能是當今唯一一個敢壓皇帝舌頭的女大夫，一邊註意皇帝的舌苔。

“嗯，好了。”陸壬佳收起木片，認真地分析道：“皇上的舌苔厚膩，再綜合前面的癥狀，這失眠癥該是有飲食和心情的原因。皇上要註意睡前別喝茶，否則會給腸胃增加負擔，飲食上也要盡量清淡。至於皇上為國事操勞的那份心，民女就不好再說什麽了。不過有幾味藥可以緩解皇上的癥狀，待民女寫下來之後讓太醫院為皇上抓藥吧。”

聽完陸壬佳的話，皇上也知道她說得頗有道理，便直接喚道：“王安！”

陸壬佳以為皇帝是要派人去抓藥，便匆匆寫好藥方遞給了王安。那王安作為太監總管，自是沒少幫皇上抓藥，他的眼角瞥見陸壬佳的方子上寫著“檳榔”二字，覺得從未見過太醫院的禦醫裏有人用過這味藥，便大膽出聲道：“陸大夫，這檳榔是？”

“哦，那是南海那邊種植的一種植物，產量還不多，可能王總管未曾見過。對了，這幾味藥的劑量要註意比例，應該是……”

“我看倒不如陸大夫你直接去太醫院幫忙配藥罷，不然朕還真不放心。”皇帝自顧自地下了決定，揮了揮手對王安道：“王安，你帶陸大夫去太醫院，讓那些禦醫們好好配合。”

陸壬佳站起來和王安一同鞠身告退，輕輕扣上了南書房的門。那王安走在前面伸著蘭花指誇讚陸壬佳，可謂是唾沫橫飛：“陸大夫可真是女貴人，皇上何曾召見過女大夫看病！”

“王總管過獎。”陸壬佳簡單地回答了一句，並不想和這王安有過多牽扯。仔細想來，這王總管好像也和刺殺案有所牽扯，能回避還是盡量回避的好。

王安卻說個不停，一路上跟陸壬佳嘮叨她到底是有多幸運，話多得簡直比老婆子還像老婆子。

陸壬佳無奈，一進太醫院就趕忙和禦醫們套近乎，讓王安插不進話來。

“李太醫，久仰久仰……”

“趙太醫，久聞大名……”

她上去就照著每個太醫誇了幾句，對方也似乎都知道她的名字，互相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開始找藥方上的幾味藥。找來找去，單只檳榔這一味沒有。陸壬佳猜想，這個世界也許因為檳榔還未廣種，因此不用它入藥。

本來也想趕快離開皇宮，陸壬佳便說道：“這味藥我的醫館裏有，不知王總管介不介意隨我去回春館裏拿？”

“為皇上辦事，咱家自然是不敢推脫。”王安說著就領著陸壬佳往宮門的方向走，走出一截後又一搖蘭花指道：“哎喲，咱家忘了點事，得回住處一趟，要麻煩陸大夫隨我繞個遠路了。”

陸壬佳點頭，只希望趕快離開這太監，當下不說話，只管跟在他身後走。

兜兜轉轉來到紫禁城的西北角，卻見前方一片用木板和土磚搭成的小屋，貧窮而簡陋。街道也是狹窄齷齪的，兩旁有一間已被油煙熏黑了的小飯鋪，嘈雜如雞窩的小茶館，布滿了雞蛋和油醬的小雜貨店。風中充滿了煙臭、酒臭、鹹魚和黴豆腐的惡臭，還有各式各樣連說都說不出的怪臭，再混合著女人頭上的刨花油香、炸排骨和燉狗肉的異香，就混合成一種無法形容，不可想像的味道。

陸壬佳早已忘了書裏的紫禁城裏還有這麽一個地方，皺了皺鼻子，對王安道：“那我就在外面等著王總管了。”

“好叻，咱家去去就回。”王安搖擺著身子進入那片平房，陸壬佳忙背過身捂住鼻子，望著宏偉壯麗的城墻不住嘆氣。

“哦？這是哪裏來的姑娘！”這聲喊話粗聲粗氣，還帶著些下流的味道，陸壬佳忍不住皺起眉頭看向來人。

只見那人高大魁偉、滿身橫肉，胸膛上長滿了黑毛，一張滿是黑麻子的臉上笑得肉都堆在了一起。陸壬佳連話都不想說，直接轉過頭去不理。

那人見陸壬佳如此嫌棄，一怒之下擡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散發著臭氣的大嘴湊近來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爺看上你是你的運氣！”

陸壬佳險些吐出來，當下也不再客氣，長袖一揮就準備一把毒粉撒上去，卻聽見王安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麻六，你在幹什麽！”

麻六下意識地松開手，卻也逃過了一場劫難。陸壬佳收回手，使勁擦了擦下巴，憤憤地退後幾步。

“陸大夫息怒，這人不懂規矩。”

陸壬佳點點頭表示不計較，冷冷地道：“咱們還是快些出宮抓藥吧，耽誤了皇上的病你我都擔待不起。”

王安應了聲，狠狠地瞪了麻六一眼，低聲道：“回來再跟你好好算賬！”

好不容易出了皇宮，陸壬佳回到回春館配藥，還故意多配了好幾天的劑量，生怕再被召去那個壓迫人的地方。

“王總管，這是一月的藥，請一定按照藥方上的指示替皇上用藥。”

“咱家記下了。”王安領過藥，笑瞇瞇地道：“這下陸大夫的醫館生意可要熱鬧起來了，畢竟是給當今聖上看過病的醫館啊！”

“謝王總管吉言。”陸壬佳盼著王安快走，擺出請的姿勢道：“我送王總管出門。”

送走王安，陸壬佳總算有機會好好休息了。

不過幾日便傳來陸小鳳破了繡花大盜案的消息，掐算著離決戰之期也只有一月了，陸壬佳不免留心起京城內的動靜。

自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改期易地決戰的消息放出，京城裏的人就越聚越多，鬥毆情況也時有發生。這些江湖人士受了傷倒是都喜歡來陸壬佳這裏看，一是知道這醫館和陸小鳳有些關系，二是因為陸壬佳這個女大夫總是比那些老大夫受歡迎的。

由此，陸壬佳倒是知道了不少消息，比如“開山掌”蔔巨前日到了京城，比如唐門這一輩中最出色的唐天縱已經開始尋找葉孤城，再比如……

“聽說陸小鳳已經到了京城，真希望能看見他啊！”正在接受陸壬佳包紮的少年劍客一臉憧憬之情地擡頭望著虛空，手使勁地錘了桌子一拳。

陸壬佳按住他的手，抽搐著嘴角道：“你別亂動，小心傷口裂開。”

“對了對了，大夫，你是陸小鳳的熟人吧？他的武功是不是很高？”

陸壬佳沒好氣地將紗布包好，食指點了點桌子，“下一個。”

那人見陸壬佳不理他，死皮賴臉地拉住了她的衣袖，“大夫你就告訴我吧，他破案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見過？很厲害嗎？”

陸壬佳很想爆粗口，也很想問這少年的性取向是不是有問題。後面的人也不耐煩起來，讓少年快點讓開。

陸壬佳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在病人面前保持素質，便笑道：“陸小鳳當然很厲害了，江湖人都知道。少年，你可以先放開我麽？”

這種千篇一律的答案當然不是少年劍客想要的。崇拜陸小鳳很多年，他自然想要得到點其他消息。他拉著陸壬佳正準備百折不撓地繼續問，卻突然覺得手上吃痛，不自覺地就松開手來。

“這位朋友，你抓夠了沒？”陸小鳳扳開少年的手，笑容滿面，眼底卻現出了隱隱的寒光。

陸壬佳在一旁揉了揉自己的手，淡定地一指陸小鳳，“喏，你最崇拜的人來了，是不是很失望。”

少年劍客已經完全呆住，結結巴巴地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句：“陸、陸……小、小……”

陸小鳳卻不再搭理他，拉起陸壬佳，眼裏盛滿了暖融融的笑意，“走小佳，我們去後面說說話。”

陸壬佳看了看正等著看病的病人，再看了看石化當場的少年劍客，正色道：“你等等，我這裏還有……餵，陸小鳳！”

身體不受控制地被鉗制著，陸壬佳漲紅了臉被陸小鳳連拖帶抱的弄出前堂，在自知反抗無效的情況下大聲道：“阿柴，阿柴，快出來幫師父看病，別曬藥了！”

陸壬佳的妥協無疑令陸小鳳感到很愉悅，他扳過陸壬佳的腦袋壓在懷裏，低低地道：“又見到你了，真好！”

陸壬佳發誓，燙的絕對是陸小鳳的胸膛，而不是她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42章（打滾）：那邊趕去看下一章的筒子，別忽略我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