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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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接到沈瑜瑤的電話是佟樂怡沒預料到的事。

她剛結束和賀承倫的第二次通話,在剝柚子厚厚的皮,指尖用力的有些酸痛,還有粘膩的汁液,手機又響起來,佟樂怡看也沒看便接起來,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扯了張面紙擦手,笑裏有著小得意,說,“又想我了?同志,這我就要批評你了,老打電話不工作你怎麽提前致富奔小康?”

那邊停了幾秒,聲音很清晰的傳過來,“佟樂怡嗎?”

樂怡靠在沙發背的上身慢慢坐直,“我是。”

“我是沈瑜瑤。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跟你見一面。”

樂怡窘得一把捂上腦門,心裏狠罵自己白癡不看名字就接電話,她握住手機說,“可以,在哪見?”

“還是那家餐廳吧。”

“好。中午行嗎,我晚上沒時間。”

“我12點半能到。”

“就12點半吧,那明天見。”

“再見。”

收了線,佟樂怡去把手徹底洗幹凈,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又坐下看了會兒電視,最後給寧莫打了個電話。

“你恨不恨那攝像的前女友?”

“我都要忘了,你怎麽還提,存心惡心我!”

“你要是見著他前女友,你會做什麽?”

“見她?我現在想他們都懶得想,浪費我珍貴的腦細胞。不過最開始知道的時候,我殺了他們的心都有。”

佟樂怡吸氣,“你別嚇唬我。”

“社會新聞裏不多的是報覆的例子嗎,殺人的,下毒的,潑硫酸的……你問這幹嘛?”

“沈瑜瑤約我見面。”

“嘿,來者不善。”

“在她面前我總覺得矮一頭,她事業成功,年輕漂亮,無可挑剔。我,哪方面都不如她,還搶了她的男朋友,就像虧欠了人家東西似的。”

“樂怡,你聽著,你這麽想就錯大發了。你不虧欠她什麽,就像那個混蛋攝像的前女友也不欠我的,該解決問題是賀承倫和她的事,你要想明白,這事你沒一點兒對不起她的地方,人更不比她差,所以千萬挺直腰板。她若是找茬,那是她糊塗。”

寧莫說著突然大叫一聲,“攔住他,那個穿藍外套的!”

佟樂怡嚇了一跳,“你包被搶了?”

“不是,拍片子呢,剛看到個當地的帥哥,找他上鏡。”寧莫氣喘籲籲的跑,“對,就是他,就是他……”

“你又去外地了?”

“雲南。”

“你別跟花癡似的就知道滿世界追著帥哥跑,給點建議,我要不要做啥準備?”

“你,自求多福吧。我還有事不說了啊。”寧莫很著急的掛了電話。

佟樂怡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了兩大口,再回頭瞅著茶幾上被撕扯的慘不忍睹的柚子皮,收拾收拾包裹起來放到冰箱裏。

沈瑜瑤攥著手機註視著鏡子裏的

自己,眼白裏有血絲,再熬幾個鐘頭估計會更紅,她把手機揣兜裏,低頭洗了把臉,又回到片場。

氣氛不太好,女演員剛剛情緒不到位,大段的臺詞又說的磕磕巴巴,導演發了通脾氣撇下東西走了,她忐忑不安更找不著感覺了,看見導演又回來坐好,忙走上前道歉,聽導演問旁邊的助理,“買酒了嗎?”

“有,二鍋頭,旁邊的小店只有這個,就是度數太高。”

“拿來吧,再拿兩個杯子。”

沈瑜瑤又問正兀自愧疚的女演員,“酒量怎麽樣?”

“我很少喝。”

助理把一次性紙杯和二鍋頭放下,沈瑜瑤擰開蓋每杯斟了半滿,一杯遞給那女孩,輕輕一碰,“剛剛是我急躁了,對不起,你不必壓力太大。來,我陪你喝,咱們一起找感覺。”

女孩更不安了,“沈導,您別喝,我自己找,一定找著。”

“沒事,我喝點兒對導戲也有好處。來吧,能喝多少喝多少,別勉強。”

沈瑜瑤話說完,自己一仰脖,半杯便進去了三分之二,嗆得咳出來,助理忙拍她的後背給她順氣,她彎著腰咳得很劇烈,過一會兒,再擡起頭來,臉頰發紅,嘴唇卻發白,眼裏因為嗆咳蓄著淚,神態哀怨而不甘,心底的痛苦徹底翻出來,她對女演員說,“現在看看我,看好了,被人甩了借酒澆愁就該是這副樣子,你找著感覺了嗎?”

女演員楞了一下,很快點點頭。

“一條能過嗎?”

年輕女孩的目光開始變得敬佩,這是她第一部戲,導演如此敬業親歷親為,她倍受激勵,“謝謝沈導的指教,都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這麽晚都睡不了,我這次保證一條過!”

沈瑜瑤讓演員去準備,她則把餘下的三分之一喝完,對著擔心又疑惑的助理說,“準備吧。”如果不是為了工作,她其實很想都喝光。

這一幕落在遠處一位臨時起意來訪者的眼裏,他身體一側靠著墻,若有所思。

導演下令開拍,現場內外一片安靜。

女孩腳步虛浮,雙頰醉紅,眼中淚含的恰到好處,並不掉下來,男演員借位,只拍背影。

“我早就想喝醉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想,你每次轉身離開的時候想,你對我溫柔體貼我想喝醉,你和她手挽手我更想喝醉,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你走吧,別再對我好……”

長長的段落最後,她顫著聲音說,“可是怎麽辦,我還是愛你,你告訴我,以後我想你了怎麽辦?”只一眨,右側的臉龐滑落晶瑩的淚一行,控制極得當。

果然一條過。

沈瑜瑤低頭抹了把臉,然後擡頭微笑朝女孩高高豎起大拇指,通知大家今天到此為止,所有人呼了口氣,終於可以去睡了。

沈瑜瑤卻穩坐並不動,四周的喧鬧嘈雜似乎與她

無關,她倦怠的想至少近兩年不再接拍這類偶像劇,有人拍了她一下,她側首,很意外的看見康行。

他說,“沈大導演名不虛傳,親身示範,我算見識到了。”

“你這麽晚來,有事?”

“沒事,閑著沒意思,過來轉轉。我們公司新演員剛畢業,你多費心了。”

沈瑜瑤擺擺手,表示別客氣。

“喝了半杯白酒,我看你還是快去休息吧。我也該回了。”

沈瑜瑤本來有點心不在焉,聽他說要走突然又叫住他,“康行。”

康行回頭微微挑眉看她。

“那個佟樂怡,你跟我說實話,你還想不想跟她在一起?”

康行坐下來,“你問這是什麽意思?”

她見他難得正經認真的樣子,微微笑起來,“你還想跟她在一起,對嗎?只可惜呀……”她搖搖頭,感到暈,剛才喝的太猛,酒勁上來了。

“可惜什麽?”

“不是可惜她,是可惜你,”沈瑜瑤看著他,伸一根指頭,“晚了一步。”

“瑜瑤,你能不能說的明白點,心被吊著的滋味不好受。”

她似是衷心勸告,“放棄吧,她不會和你在一起。”

康行不探詢原因,卻問她,“這麽說你已經放棄了?”

沈瑜瑤看他,眼神開始疑惑,她只是有點醉,腦子還沒到不好使的地步,現在卻真的被他弄糊塗了。“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卻什麽都不做,你在等什麽?等她跟別人雙宿雙棲?你不是這種人啊康行。”

女演員過來和康行打招呼,康行鼓勵她,“我剛才看了,你演得不錯,以前學校裏學的先拋棄掉,這個戲才是你表演的啟蒙教材,懂嗎,要跟著沈導好好學習。”年輕的女孩這回激動的紅了臉,連聲應著,又謝了沈瑜瑤,才離開。

“我沒有什麽都不做。”康行指著女孩的背影對沈瑜瑤說,“換個演員,你也許不用剛才那種方法教她,有的要打擊,有的要鼓勵,還有的要引導。你是個好導演,知道因材施教,該是哪種演員就要用哪種方法。我也是,不一樣的女人對待的方式也不一樣。”

“只怕你用錯了方式。”

“方式沒錯,人心卻控制不了。所以,這跟導戲教育演員還是不同的。”

沈瑜瑤琢磨不透他,“你到底是堅持,還是放棄了?”

康行摸摸下巴,“這個問題有難度,我得回家睡一覺好好想想。”

“先別走,咱倆喝點兒。”沈瑜瑤想回頭再叫助理拿個杯子來。

“不能喝,我還得開車。”

“這邊有司機可以送你。康行,要不你陪我呆會兒,不喝也行,你給我講講你跟佟樂怡的事,我想聽。”

康行站起來,拍拍椅子扶手上她的手背,“瑜瑤,我真得回去,明早要開會,你明天也得拍戲。再找時間吧,到時候你

若想聽我再跟你聊。現在我沒心情。”

賀承倫很乏,卻六點半就醒了,周圍很靜,不知什麽鳥在窗臺邊上嘰喳的叫。心裏有事,他一睜眼便沒了睡意,天才蒙蒙亮,屋子裏又暗又冷,適合抱著愛人睡懶覺,可惜現在身邊沒有。

他坐起來疊好被子,洗漱間只有冷水,他刷完牙又草草洗了兩把臉便出去慢跑鍛煉。

昨晚寒流來襲,氣溫驟降,一下子有了隆冬的光景,毫無遮擋的郊外更是凍人,凜冽的北風刮得臉皮和耳朵疼。賀承倫邊跑邊朝手心呵兩口,再揉把僵掉的臉,掌心感覺毛毛茬茬的。他剛才沒刮胡子,剃須泡用完了,旁邊擺著別人的,薄荷香型,他不想用,佟樂怡給他養成的矯情習慣,她一聞到不是檸檬香就頭一扭撇撇嘴,不親他,這甜蜜的懲罰令他頗不爽,於是別無選擇的從善如流。

一會兒就用電動的刮吧,賀承倫一邊喘氣跑著,一邊想著那女人嫌棄的表情,也撇了撇嘴,臭毛病,再敢拒絕看不把你摁住親暈過去,他咬咬牙努勁跑上前方的大陡坡。

吃完早點,賀承倫又鉆進機房,忙活了三個多小時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他伸個懶腰,搬了把折疊椅出去,找到吳克繁,坐在旁邊跟導演一起盯監視器。

椅子對他來說局促了些,他舒展著伸長腿腳,暗自挑選可以采用的精彩鏡頭,這個地方可以剪掉女主角,直接切男主角震驚的表情,利用滑軌的移動鏡頭,直接、沖擊力強,配樂也是必要的。

吳克繁瞄了賀承倫一眼,碰碰他的腿,瞅著屏幕低聲問他,“鬧掰了?”

賀承倫回神,說,“掰了。”

“她不同意?”

賀承倫詫異的看吳克繁,吳克繁笑笑,“就你們倆那神態和勁頭,傻子都看得出來,大哥我好歹也是過來人。”他讓賀承倫送完沈瑜瑤回去找他也就是個幌子,就是把他們分開降降火,免得吵起來難看。

吳克繁問,“然後呢?你打算怎麽辦?”

“我都跟我們家人說了,我爸叫我最近找一天帶人回去吃飯,剛才還來電話催呢。”

“那田螺姑娘?”

“嗯。”賀承倫眼神定了定,看屏幕裏女主演剪裁合體的旗袍掐出來的柔軟腰肢,曲線玲瓏,他又想起自己愛的人,還有那優美凹陷處的觸感,他的手輕輕握了握。

吳克繁又問,“長輩都什麽意見?”

“他們……”賀承倫收拾心思,琢磨一個合適的措辭,“簡直望眼欲穿。”

“想抱孫子了吧?把我那小子放他們那兒幾天他們就不想了。”

賀承倫笑笑。

吳克繁用對講機指揮演員走位,盯著前方又說,“結婚的時候可得告訴我。”

賀承倫略一遲疑,說一定一定。

吳克繁何其敏感,“還沒搞定?”

“尚需努力。”

這樣的男人還為結婚發愁,那所有男人都得打光棍了,吳克繁十分不理解,“她對你不滿意?”

“一言難盡。如果她想結我們一年多前就結了。”

吳克繁的目光迅速從監視器移到賀承倫身上,像終於解開了謎題的答案,指著他,“你就是為了她放棄跟我去國外發展?你……唉,說你什麽好,把她一起帶去不就行了。”語氣裏不無遺憾和可惜。

賀承倫淡然一笑,還是說,“一言難盡,有時間再跟您細說。”

吳克繁問,“聽說明年上半年你那片子就要開拍了?”

賀承倫說,“對,這不跟您取經來了。”

吳克繁鼻子裏哼了聲,“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跟我搶飯碗,我可不教你。”

賀承倫笑了下,他拍拍肚子,收回兩條長腿,“還真有點兒餓了,去吃飯。”

他慢悠悠地往外走,掏出手機發短信。

“乖,按時吃飯。”

半天也沒有回信。

他收起手機,沒事,他得有耐心,雖然凡事一沾上她他就容易焦躁,但這次他無論如何要耐得住。

另一對師徒此刻在醫院裏。

佟樂怡聽到短信了,可她顧不上看,她正跟病床上的顧綺夏打商量,“領導,你還真把我當社會主義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了?不成不成,你的工作我可勝任不了,要不我帶主要負責人到這兒來開會?”

顧綺夏小心地挪了挪打著石膏的左腿,“你有沒有點眼力價兒,沒看我都成病號了,傷筋動骨一百天,知道不?”

佟樂怡陪笑,“只是傷筋動骨嘛,您的智慧和思想永遠是我們前方指路的明燈。”

顧綺夏靠著枕頭閉目養神,“醫生說別的地方還得再檢查看看,總之休息很重要,你就多費心吧。”

佟樂怡哭的心都有了,“我搞砸了呢?”

“我認了。”

“我不幹了!”

“佟樂怡,除了打退堂鼓你還有沒有新鮮的了。”

身後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薄呢短外套的女人拎著暖水瓶進來,佟樂怡認識她,新聞部近一年的紅人,樂怡伸出手,“辛老師你好,久仰大名,我叫佟樂怡,是這位領導的手下。”

辛曼寧放下暖瓶,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就叫我名字吧,我曾是這位領導的手下。”

樂怡拜托她,“你們交情深,能否幫我忙勸勸她,別安排我力所不能及的工作。”

辛曼寧很了然的笑著說,“作為過來人,我深表理解,可是無能為力。”她又說,“真是對不起,都怪我,那人是沖著我來的,倒把你們領導弄傷了。”

顧綺夏說,“落個清靜,我很久沒休息了。”

佟樂怡想,您老大也不看看是什麽情況,年底哪是休息的時候?

辛曼寧手機響了,打完電話她

又進來說,“電視臺還有事,我得回去,晚上我再過來。”

顧綺夏這回睜開眼睛連連擺手,“千萬別,我好不容易清靜點。”她又囑咐,“你註意安全。”

“知道了。”辛曼寧道別去上班。

樂怡抓住顧綺夏睜眼的機會坐到床邊,“領導,你看看我的臉,說四十都有人信,你想累死我是不是?幹脆,我現在也聯系個病床躺下得了,反正下場也就那樣。”

“快走快走,我要睡覺。”顧綺夏不耐煩的轟人,翻身閉眼蓋上被子,留身旁的人幹瞪眼。

佟樂怡走出醫院,仰首朝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工作的頭緒雜亂無章,她該從何做起。她明白這是顧綺夏給她鍛煉的難得機會,可凡事也要循序漸進哪,趕鴨子上架,真讓人頭大。

她摸摸前額冷靜下來,想起還有條短信。看完內容,她回覆,“放心,我會按時吃頓香噴噴的牛排。”

12點半,正當午,算很按時吧。香噴噴,就很難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所有留言評論的親,兩個字或幾行字我都一樣珍惜,我不會強求評論,畢竟這是自願的事,能點擊增加一個數字暄也是感激的。

還有關於情節是否拖沓,這也是我重視的問題,但暄的布局謀篇早已想好,都是有緣由的,不會更改,還請親等文完結以後再回味一下。這樣一個故事,我用心寫,請你泡杯熱咖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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