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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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承倫趕到酒店時,沈瑜瑤已經兩頰緋紅,眉眼染上微醺,神志倒還清醒,只是身體不太聽使喚,軟軟地倚向他,“承倫,他們灌了我好多酒。”

旁邊有認識他的工作人員,起哄道,“賀哥,沈導不行就你來吧。”

他搖頭,推開遞到眼前的酒杯,“我開車,不能喝。”

“沒事,就一杯,慶祝沈導新片開機嘛。”

“真不行。”他面帶淡笑,堅持原則。

“那沈導喝。”勸酒的人轉移鬥爭方向。

他攬過她,“明天還得拍一天片子,我得送她回去了。”

“不成,怎麽也得喝了這杯再走,有護花使者呢多喝點兒沒事!”幾個人一起圍過來,不依不饒。

沈瑜瑤聞言開心,豪爽地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可以了吧?行了,你們繼續玩,我明天得早起,先走了。”

打過一圈招呼,他們出了酒店。

賀承倫扶她坐上車,“難不難受,要不要買解酒藥?”

她頭抵著車窗,輕輕搖頭,“只是有點兒暈,不難受。”

他給她打開一瓶礦泉水,然後發動車子。

雨後的夜風,清涼濕潤,有醒酒的功用。

沈瑜瑤側身斜靠,打量著身旁聚精會神開車的男友。

這是個稱得上真正優秀的男人。

最初認識他是在吳伯伯家裏,德高望重的老導演在送走賀承倫後對她父親說,“看著吧,只要有機會,這個年輕人必成大器。”

她不由回首望了眼窗外漸遠的身影,高大挺拔,步伐穩健。

她家算是藝術世家,打外公那輩起包括她的父母姨舅都從事與電影相關的行業,平常往來的叔叔伯伯也都是業內舉足輕重的人物。她浸淫在這個銀色圈子裏,從小耳濡目染,高中時便已做出了第一個小短劇,講述中學生早戀的故事,得到許多長輩的讚譽。

她希望自己有所作為,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也結識了不少有志於此的人才,可是,還從未聽過賀承倫這個名號。

但能得作風嚴謹的吳老如此評價,也著實引起了她的註意。

盡管實際上,她並不以為然。

終於有機會,他們合作,制片方下大本兒投拍的一部偶像劇,特地邀他來剪輯。

她見識到了怎樣才叫好的剪輯師。

她合作過的剪輯師,有的缺乏創造力,一切唯導演是從;有的恃才傲物,壓根不把導演的要求放在眼裏。

他極有分寸,不僅尊重導演的意圖,並會適時地提出自己的建議,那建議或許會改變原有的構思,但卻如神來之筆,讓人禁不住拍手稱好,也會令她靈感大發。

他們的合作十分默契。

她喜歡坐在他旁邊,聽他說話時低沈的嗓音,看他思考時微皺的劍眉,聞他身上永遠帶著的一股淡淡清香。

機房的工作枯燥無味,熬夜趕進度,有人煩起來口出不遜也是常有的事。他則永遠謙和有禮,她甚至不曾見他有過稍微激烈的情緒波動。

直到有一天,她路過樓梯間,他正在裏面打電話,聽似很擔心的大聲訓斥,“我說過多少遍了,你老是不當回事,那麽高的地方非要自己換燈泡。是不是傷著骨頭了?……你等著,我一會兒就回去。”

從樓梯間出來,他拋下一句,“抱歉,家有急事,我一小時後回來。”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那刻,她發現,她竟然妒嫉電話那頭的人,那個能讓他擔心大吼的人。

她知道,她心動了。

午餐閑聊中,她有意無意地打聽他的情況,一起工作的同事說,他已經有了要好的女朋友。

原來,電話那頭令他心系牽掛的人果然是他的女友。

她仿佛被關進暗房,不見光亮。

日子開始變得難熬,心儀之人就在身側,朝夕相處,她卻無能為力,在別人的感情中去硬插一杠,她做不到。

但感情來襲得太過強烈,她只能隱忍著,盡力不表現得那麽明顯。她最多在工作之餘為自己制造些許單獨相處的機會,哪怕再疲憊再困倦也堅持和他一起把片子做完,深夜,出於安全考慮,他一定會送她回家。

這點滴的時間都是她所珍惜的,而歸家途中他的一句話卻是她始料未及的,“等手頭的事忙完了明年我就會結婚。到時候,瑜瑤,你可要賞臉來參加婚禮啊。”

第一次,他親切地稱呼她瑜瑤,卻是告訴她婚期何時。

說這話時,他側臉含笑朝著她,黑眸熠熠。

她看到,那雙眼裏沒有她。

她只能強顏歡笑, “好啊,可別忘了通知我,我一定到。”

然而,他的婚期遲遲未到。

有一段日子,賀承倫拼命工作,成立自己的機房,而且四處接活,忙得沒日沒夜。她聽說他的感情似乎出了問題,試探著問他,得到的回應是,“謝謝你的關心,我們只是吵架而已,會好的。”

這番話截斷了透進暗房的僅有的一絲光亮。

她想,她是沒機會了。

又過了幾個月,平安夜,她和幾個朋友在酒吧裏意外地發現了平時幾乎滴酒不沾的他,居然喝得爛醉如泥。

她氣喘籲籲地把他帶回家,照顧他整晚,淩晨才去沙發上將就睡了一會兒,第二天早上是被賀承倫喚醒的,他感謝她的照顧,準備告辭回家。

她還記得,她睜開朦朧的睡眼,看著面前憔悴不堪的男人,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後,不知怎麽竟鬼使神差的開口說,“賀承倫,我知道你分手了,我只問這一次,如果你不願意,就當我沒問過這話……你願意接受我嗎?”

說完了,她幾乎是屏住呼吸,心如擂鼓,自己都不清楚是哪兒來的勇氣,只覺得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不能錯過。

他看著她,良久,說,“好。”

那一瞬,他的眼底,黯如死灰。

她不介意,剛結束一段關系,畢竟難以釋懷,既然他肯接受她,就代表他要走出那段感情了,不是嗎?

她給他充足的時間和空間,恢覆傷口。

兩人的交往就這麽展開了,由於工作性質的關系,聚少離多,連情人節都只是通過電話給予問候。

基本上,賀承倫是個稱職的男友,平時對她細心呵護、噓寒問暖,幾乎無可挑剔。

她卻常有錯覺,這個男人,雖近在身旁,卻難以觸及。

以前他從無不良嗜好。而現在,不開車時,他會和朋友去酒吧喝上兩杯,工作間歇中,也會點根煙站在窗邊兀自出神。

她見他沒時間買衣服,就為他買回來,可他總是穿了一次就放在一邊,常在身上的還是幾件舊衣服。直到上次逛街回來,他才終於肯換上那兩件新襯衫。

即便是這樣細微的改變也足夠令她欣喜。

她在等,等他從心底真正接受她。

車駛到樓下,賀承倫剎住車,叮囑道,“早點兒睡,明天我叫你起床。”

如此體貼,為什麽她只覺得酸澀?

沈瑜瑤點點頭,手剛碰到把手又回過身來,“太晚了,你家又遠,要不……你就在我家住吧!”

“我還有活兒沒做完,得回機房,今晚還得熬大夜。”合情合理的回答,迅速而從容。

沒了涼風的吹拂,她突然覺得熱力直往外沖,心裏跟著發慌,這個男人,她留不住,終究不屬於她。

她忽然轉頭,不顧一切地親上去。

對面的唇,因錯愕而僵硬,帶著夜雨浸潤後的冰冷。

賀承倫反應過來後扳住她的肩膀,“瑜瑤,你怎麽了?”

她怎麽了?她只是做一般情侶都會做的事啊。

沈瑜瑤低下頭,然後擡起來,玩笑般地語氣,“喝多了,亂性唄,怎麽,嚇著了?”

賀承倫揉揉她的短發,“還真把我嚇一跳,都不像你了,看來以後要限制你喝酒了。”

“承倫……”

“嗯?”

她抿了抿唇,而後說,“……晚安。明天別忘了叫我。”

“知道了。”

進家門,她脫掉鞋,沒開燈,虛軟地倒在沙發上。

她終於還是沒開口,問那句她最想問的話。

承倫,你到底愛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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