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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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的風很大, 路上時不時地卷過漫天的砂石。

戈壁灘上還殘留著人類的建築,看得出這裏曾經也是個規模不小的居住地, 不過自從經歷了炙魔的屠殺後, 再沒人過來定居。

明姜將馬繩系在陰涼處,然後去民院裏面找水井,她本想到屋內尋個盛水的鍋盆餵馬飲水,結果開門就看見趴倒在竈臺上的幹屍。

這種慘死的屍體, 一路上到處都是。戈壁草灘本來就不適宜人類居住, 是因為之前人口眾多, 分不得土地的流民便在這種氣候惡劣的環境中頑強生存。

後來英雌派重新劃分土地, 大片良田割與百姓, 人們自然應聲而去,丟棄掉蠻荒中的家園。

打好水, 生起火,明姜準備先在此地休息一晚。

夕陽和遺跡, 在粗糙的戈壁之中, 組合成一幅特有的美景, 明姜靠在幹草堆上, 心神空曠。

根據龔喜和英雌派提供的線索,英媂最後一次現身就是在這裏, 之後她便像隱身一般消失在公眾的視線之中。

其實是英媂消失了,還是大家遺忘她了呢?明姜在找尋的路上,發現所有人都出現了和龔喜一樣的狀況,她們之前和英媂的關系無論深淺,時至今日都對英媂毫無感覺。

就好像是天邊的一朵雲, 山裏的一陣風, 大家知曉雲的存在, 感受到風的溫度,卻不願將此放在心上。

是不是只剩她一個人,還想念著英媂呢?

夜幕降臨,深藍的暗空綴滿繁星,明姜縮在羊皮鬥篷裏沈睡。奔波數月,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她早就適應,再簡陋的住宿條件也能滿足自己的睡眠要求。

正當她做夢癡語時,一陣嘶鳴聲將她喚醒,明姜趕緊跳起身,捉過身旁的武器巡視。

月色下,伴馬不安地甩動著腦袋,想要掙脫韁繩逃跑,明姜趕到它身旁守護。

戈壁荒原能夠襲擊人類的野獸很少,除了一些野狼柴狗之外,其它的食肉動物都難以適應這裏的環境,明姜舉著火把探究,很快就發現了危險之處。

正沖著她的房檐頂上,居然爬著一只牛犢大小的鱗片生物,獨角長嘴,綠眸亮如光炬,見到人類不躲不懼,反而沖著明姜身後不安的伴馬,舔了舔舌頭。

“這種鬼地方居然也有靈獸出沒!噓噓———一邊去,別打它的註意!”

明姜揮著火把想將此獸驅逐,但這家夥明顯餓急了眼,絲毫不理會她的威脅,擺動著靈活的身軀,一溜煙兒便躥到了地面上,朝著馬匹興興而去。

到底是個大型獸,當它張著血盆大口向自己攻來時,明姜還是感覺到了害怕,她急忙發動結界將其擋在外面,然後拔出刀劍與之對峙。

“走開畜生!小心我對你不客氣!”明姜說著就朝對面的靈獸揮砍了兩下,接收到敵意的四腳爬行獸不甘心地退後幾步。

靈獸一般不敢招惹人類這種大型雜食性動物,除非是其主遇險時它才主動攻擊人,也不知這畜生怎麽如此膽大。

一人一獸僵持了一會,最終還是明姜主動退讓,她收拾好行李,然後帶著馬匹離開露營地。

出門在外,遇事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一只靈獸雖說構不成太大的威脅,可一旦把它背後的主子牽扯進來,才是真正的麻煩。

明姜猛地勒住馬韁繩,呆楞在了原地。

主人?這種地方還有誰會擁有這種不一般的靈獸?

她急忙調轉馬頭往回趕,不料剛一轉身,金光就襲至頸邊。

攻勢急而有力,光波擦著明姜的鼻尖閃過,幸好她反應快,仰身躲了過去。

明姜翻身跳下馬背,邊防守邊巡視,月光下的斷壁頂端,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欣喜地大喊:“英媂!!!”

對方沒有停下攻擊,直接出大招想把她利索解決掉,氣流夾雜著沙土奔湧而來,明姜拼盡全力才堪堪躲了過去。

從揚起的塵灰中翻滾起身,明姜連忙制止道:“英媂!你不記得我了嗎?”

對面傳來一聲哼笑:“當然記得,不過你的計量怎麽越來越倒退了,以為靠這種小把戲就能騙過姥子嗎?草包,別總是糾纏不休了,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親自上門取你的腦袋!”

“錯了!錯了!我是明姜啊~英媂你.......”

英媂未等她說完,飛身躍起又朝她發動招式:“管你明姜明蒜,來一個我滅一個!”

眼瞅著光波就要砸到身上,明姜急忙掏出坤乾袋示意:“這個,你不想要了嗎?!”

神器已經和自己分離太久,突然再現的一瞬間,英媂的意識都跟其對不上套,她落地匹配許久,才接收到舊器的召喚。

“你是誰?在這裏晃悠這麽長時間,到底要幹什麽?”

看著和明冷極其相似的面容,英媂實在難壓心底的暴躁,這個閹畸爸跟個狗皮膏藥一般,怎麽也甩也甩不掉,這幾年耍了無數滑頭來幹擾她修練,真是可恨得牙癢癢。

“明姜,明姜不記得了嗎?”見英媂還是一臉怒氣,明姜不得了不解釋道:“明冷是我哥,你別把我當成他了!”

警惕的表情終於有了些松動,英媂瞇眼觀察她許久,才疑惑地問:“你是.....那個小孩?”

上一次相見時,明姜只是個剛到她胸口的孩童,五官都沒長開,匆匆見了幾面便再沒相遇,英媂早就把她忘記了。沒想到幾年不見竟然如此大了,可惜長得太像那個閹畸爸了,英媂現在對這張臉實在厭惡。

明姜不清楚她的心理活動,見英媂記起自己頓時開心得不行,激動地跑過去抱住她大哭:“哇———終於找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英媂你沒事,嗚嗚嗚~”

不知道是自己長大的緣故,還是對方的變化,明姜感覺英媂與之前相比,消瘦了不少,以前的她身上全是鼓鼓囊囊的肌肉起伏,現在一把抱住,反而能感受到她皮肉下的節節骨茬。

遠離人類社會太久,英媂對於肢體接觸已經略感陌生,她嫌棄地把對方推開問道:“你來找我為何事?坤乾袋是在哪裏發現的?”

明姜把神器交還給原主,然後簡單說了一下封印的事情。

打開坤乾袋,英媂掏出萬濁劍顛了兩下,發現太重墜得手腕子疼,便又將它塞了回去。

明姜猶猶豫豫地問她:“英媂,龔喜姐說你修為都散盡了......是真的嗎?”

“真的。”

“啊?那你現在————”

英媂望著她道:“我現在的功力比你高不了多少,要是想讓我教你仙術恐怕還不夠格,勸你還是回英雌派好好修行,那裏才是你該呆的地方。”

所有人都這樣建議她,明姜原本興奮的內心頓時沈落下來,她不滿地反駁說:“那你呢?你也該回去的,明明自己處境危險,更需要別人的幫助,為什麽要離開英雌派呢?”

“英雌派不是我的歸處。”

“英雌派也不是我的歸處!”

英媂有個賤毛病,你要是跟她好好講話,她從不把你當回事,一旦開始頂撞不服起來,她就會對你產生興趣。

看少年滿臉倔強,英媂咧嘴笑道:“你這小孩還挺刺兒,比你那草包哥哥順眼多了,但我現在自顧不暇,恐怕幫不了你什麽!”

“不需要你幫助,我來是想幫助你的!”

“哦?”英媂笑得更大聲了,她揉揉明姜的腦袋問:“你要幫我什麽?”

明姜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將自己的憂慮先提出來。

“英媂,我發覺世人都已經忘記你了,就連龔喜姐提到你也是一種不鹹不淡的態度,你們關系那麽好,她居然會說對你沒有感情,這很古怪,是不是炙魔搞得鬼?”

後半夜的風有些寒涼,嗚嗚吹過更顯戈壁的寂廖,英媂垂著眼眸,表情是帶著麻木的落寞。

她轉過身邊走邊說:“不是炙魔,是我主動將凡情割舍掉的。”

明姜點燃火把,沈默地跟在她的身後,焰光裏,英媂的背影愈發的沈重,迎風飄揚的衣服勾畫出她孤郁的身姿。

不需要解釋什麽,明姜感同身受,她一步步地踩著英媂行過的腳印,終於在這動蕩的人生中,找到一絲安穩感。

爬上一座土丘,兩人坐在雜草叢生的風口中,等待天邊太陽的升起。

瞎虎子沒吃到馬,氣得哼哼直叫喚,圍著恐懼的美食轉了兩圈,然後不甘心地另尋獵物去了。

看著大爬獸離開,明姜主動打破靜局道:“英媂,我能理解你的做法,這個世界的人和事,總是會令人感到絕望,丟棄掉反而是好事,至少我們不會再因此受到傷害!”

英媂揪了一把草梗,慢慢編著玩,她淡淡笑說:“期望,失望,熱愛,仇恨……這些都不是我做決定的理由。”

“變故發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處在一種內耗與消極的狀態,對於失去的,變質的,離開的東西,我無法忍受也無法釋懷。可能是過往經歷的造就,也可能是身心本有的缺陷,我很害怕孤獨,我需要外界的重視與肯定,渴望關愛與讚賞,需要人群的喧鬧來埋沒我內心的空虛。”

英媂深嘆一口氣,目視著遙遠的天際,雜亂的鬢發貼在她消瘦的臉頰上,那段耀眼而虛榮的時光回想起來,感覺已似前世之事。

“造成痛苦的本身,是因為我內心力量的不穩定,就算擁有蓋世之力,但我依然在意別人的評判標準。所以我去爭第一,當英雌,取美夫,換名譽,我無法賦予自己價值,只能在世俗的成功中確定自己的價值。”

“我陷入人類構建的關系網之中,沈迷情愛,貪戀□□,跟女人也好,和男人也罷。總是想在她們之間游蕩徘徊,參與她人的因果是非,然後被別人的一舉一動影響著改變著。所以當幻局坍塌,事態接連反轉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深陷泥潭,被凡情拖累得不能自控。”

“墮落的那段時間,我被暴戾和憤怒操控著,修行也遇到了瓶頸期,功力不漲,草包又天天過來騷擾,所以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狀態裏。”

“直到某一天,我做了個奇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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