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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霸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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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姜, 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女孩,她在童年踏入青年的重要時期, 卻被命運從雲端一腳踹入了地獄, 墜落和雕零是她目前生活的全部。

朝羽茉已經忘記上次見到這個女孩是何時了,英雌大會舉辦現場?看望自己姑母的間隙?還是去光明派辦事的時候?

記憶中的明姜還是個活潑好動的孩童,聰明伶俐又膽大包天,小猴一般總愛扒著自己的腿, 嚷嚷著要帶她去外面玩, 可是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真的是那個明姜嗎?

“明姜?”朝羽茉試探著又喊了一聲。

高瘦的少年沈默地擡起了眼皮, 枯黃的碎發修飾著塌陷的臉頰, 汙漬和傷痕零零碎碎地分布在皮膚上,破爛的衣衫彰顯著她目前的處境, 唯有那雙眼睛依然閃著倔強的光芒,像黑夜裏的辰星, 看得人心驚動魄。

明姜未答覆自己的表姐, 而是看向地上的軀體, 那裏躺著的是她同胞哥哥, 雙目緊閉毫無生息,曾經驚艷世人的容貌已經失去原有的光彩, 回歸本質的臉龐,和明姜的樣貌有著相同的痕跡。

“真是事事難料呀,沒想到你們兄妹倆居然會在這裏相見,哈哈哈哈——-咳咳咳......”潘翼瞳捂著嘴又一陣咳,她喘著氣連嘲諷的力氣都沒有, 而是擺擺手道:“這個明家的遺孤, 我本來是準備斬草除根的, 可惜夕鷺一再力保,我們尤族是不養仇人後代的,想來想去只有朝主教還跟她沾親帶故,正好這次你將她領回去。”

下屬給明姜松開綁,朝羽茉連忙將她拽到身邊,少年過於消瘦,腕部的骨頭硌得掌心疼,朝羽茉將她護在身後道:“感謝潘小姐願意送明姜一程,明家雖然惡事做盡,但她一個孩子確實無辜。”

“對尤族來說,無辜一詞最是無用,望朝主教謹記承諾,遵守協約,今日一別恐難再見,希望我們的合作能夠延續萬年!”

朝羽茉拱手與潘翼瞳道別,此次會議也在這裏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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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開始了新的秩序,但對於明姜的磨難卻依然在繼續。

朝羽茉之後的日子裏一直在為英媂平反,有沒有效果且不說,但卻將明姜推入另一個尷尬位置。

她是光明派的後裔,明家世代私供炙魔,父親引出了炙魔,母親拿百姓飼魔,哥哥成了當今世上的邪魔,哥哥的婦主是前邪魔........

不管從那裏看,她的身份都帶著深深的罪孽,像一只過街老鼠般被世人喊打,哪怕到了英雌派,加註在她身上的惡意也不曾減少半分。

朝羽茉先讓明姜在自己身邊呆了一段時間,等熟悉環境後,便把她安排到了少年班裏,那裏全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其中一些甚至是她昔日的舊友。

少年人的心智在未成熟之前,往往會將獸性的殘忍發揮得明目張膽,朝羽茉作為主教並沒多少時間過問明姜的生活,而下屬們對這個沈默寡語的女孩也未上心,這就導致了明姜到英雌派後,依然處於孤助無援的境況。

今天的早課剛開始,教習的仙師阿五板著臉走進了課堂,哄鬧的小徒子們立馬安靜下來。

阿五的能力很強,但脾氣實在是臭,這群無法無天的少年雖然搗蛋成性,但也會看人下菜碟。同樣是教課的千千仙師,因為脾氣平和,她們就各種插渾打叉,敢在千千面前顯擺自己,可換成是阿五就沒這種膽子了。

阿五盤坐在蒲團上,看著下面縮頭縮腦的孩子們,揚聲道:“檢查昨天布置的功課!從你開始一個個來。”

昨天剛教了徒子們控物術,阿五管理嚴格,不允許自己的徒子有任何一個人掉隊,對於沒用功或者頭腦愚笨的,她向來不留情面,連批帶打,讓徒子們都對她心生畏懼,不敢松懈半分。

課堂上鴉雀無聲,徒子一個接一個的展示完自己所學成的仙術,阿五拎著教棍指點她們的不足之處,等走到最後一排位置上時,那裏卻空著一個蒲團沒人坐。

“誰今日沒來?”

徒子們你看我我看你皆不言語,正當阿五要生氣時,門外的遲到生卻狼狽地跑了進來。

明姜抱著書本,滿頭冒汗地走到阿五面前低頭道歉:“師傅對不起,我早上找不到自己的課本了,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阿五黑著臉剛要質罵她,卻無意間瞅到了明姜光著的一只腳,現在早上的天氣還帶著涼意,她的腳丫被凍得通紅,另一只鞋居然濕漉漉地泛著水漬。

阿五看向課堂上的徒子,這群少年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全都幸災樂禍地捂著嘴偷笑。

同齡間的霸淩到哪裏都會發生,弱肉強食這是人的本性,阿五曾經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員,如今作為仙師,她知道大人就算插手也解決不了問題的根本,明姜被欺負的原因很覆雜,想擺脫這種困境,只能靠她自己強大起來。

“下次註意,別再犯了!昨天的功課給我演示一遍。”

明姜立馬照做,她的功底很紮實,學東西也快,仙法運用起來格外流暢,阿五滿意地點點頭,讓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見明姜沒有受到批評,徒子們撇著嘴,有些失望地轉過腦袋。

然而放松下來的明姜,剛坐到蒲團上,就大叫著跳了起來,看熱鬧的徒子哄然大笑,課堂變得吵鬧起來。

明姜捂著屁股,從蒲團裏面拔出一根尖銳的竹簽,她咬唇怒視著幸災樂禍的同齡□□頭攥到最緊。

阿五忍不住呵斥:“誰做的這種背德之事?站起來!”

不料一向膽怯的徒子,此時居然不顧阿五的黑臉,站起來一大溜,她們高昂著下巴承認是自己所為,言辭之間非但沒有愧意,反而十分驕傲。

“師傅,這豈能說成背德之事,她一個炙魔傳人,本就是不值得我們以德相待!”

“炙魔害死我全家,憑什麽讓我去善待她!”

“英雌派就不該接受她,和邪魔處於同一空間真是晦氣!”

“把她攆出去......”

課堂上的氣氛越來越激烈,阿五不得不敲著教棍制止她們的辱罵,生氣道:“你們要是真想逞能,就好好練功,去收拾真正的炙魔!而不是把劍頭指向一個什麽都沒做過的無辜者,當我不知你們這些家夥的心思嗎?無非就是打著正義的旗號,來讓自己的霸淩合法化!”

徒子們被說的熄了火,明姜重新坐會蒲團上,她翻開自己的書本,上面被人劃滿了汙言穢語,由黑墨寫就的‘小邪魔’三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她的名字當中。

傍晚時分,各行各業的修士們都完成了今天的任務,在食堂吃罷晚飯後,白衫準備先去泡個澡放松一下,她帶了換洗衣物剛準備往澡池方向走,卻遇到了許久未見的明姜前來堵門。

“小姜姜,你怎麽來了,有事要我幫忙嗎?”白衫在朝雁派時,經常跟著朝羽茉四處奔波,所以她對明姜也很熟悉,雖然明姜變得完全陌生了,她還是下意識地用原來的稱呼問候。

這聲熟絡的呼喚,讓明姜稍稍放松了警惕,她絞著手指偏過眼神,扭捏地問道:“白衫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點錢....”

小孩子要零花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是朝羽茉每十天都會給發明姜一定的資金,那筆錢完全夠她的日用開銷,難道明姜還有其它的需求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和姐姐說明,你要拿這錢幹什麽呢?”白衫還是多問了一句。

明姜垂下腦袋,思慮了半天道:“不用了......”

說完她便匆匆轉身離去,白衫在後面喊了好多聲都沒叫住她。

“真是個奇怪的小孩。”白衫身上黏膩的很,便想著先去澡堂沖涼,等出來後再找明姜談心。

沒要到錢的明姜,面紅耳赤地往自己的房間跑,她出身顯貴,衣食住行都有專人負責,在錢上面從沒有任何概念,就算被尤族囚禁後,她的生活都被夕鷺照管著。

來到英雌派以後,她才真正的腳踏實地接觸社會,原來三餐,鞋襪,書本,各種所需都要錢來支付。

而因為同齡人的作弄,她的必需品總是消耗得格外快,朝羽茉給她發的零用錢經常到手就見底,再要錢她又羞於開口,於是一直隱忍不言,靠著節儉和湊合過日。

明姜的房間剛好是英媂從前的修煉室,英媂離開後,這間屋子就空置了,直到明姜到來,此屋才迎來它新的主人。

快接近時,她突然發現有兩個鬼鬼祟祟的徒子從她的房間裏跑了出來,明姜暗叫不好,急忙跑回去查看,果然屋內被那些人翻得亂七八糟。

她快步走向床頭,掀開褥子一看,原本藏在底下的荷包也被掏空了,裏面裝著她辛苦攢下的銀兩以及一個玉手鐲。

壓抑在心底的怒火終於爆發,這種惡作劇自她到英雌派後就從沒斷過,孤立,唾罵,挑釁,毀壞她的東西……明姜不願去理會她們,這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如此陌生,無處不在的惡意讓她體會到寄人籬下的悲涼。

防守,畏縮,以為靠息事寧人便能夠躲過欺淩,可是少年哪裏懂得,每一次挑釁都是在試探,每一次行惡都是在拖扯她的尊嚴和底線,欺軟怕硬是刻在人類基因裏的程序,逃避退縮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霸淩。

明姜攥緊拳頭走了出去,雖然心中還是害怕緊張,但她必須奪回自己的東西,那個手鐲是母親留她的唯一紀念物。

惡作劇的徒子沒跑太遠,她們專門聚在一處空地等著明姜的到來,太陽已經藏進了天幕之後,眼前的光線變得隱隱綽綽,幾個少年在明暗交界之際肆意狂笑著。

為首的徒子正是明姜昔日的玩伴,名喚李勤,她的家庭條件一般,當時在明姜的姐妹團裏面地位最低,經常遭受她人的排擠,而明姜也動不動出口威脅,不和你玩了!

李勤能和這些貴族的女孩玩到一起,也是因為做下屬的母親受到朝婉歌的重視,特意賞批她和貴為小姐的明姜一起玩。

倆人雖然是舊友,但雙方的地位從沒對等過,李勤為了照顧母親的前程,於是經常恭維討好明姜,這種低自尊的生活過久了,難免讓人心生怨恨,所以她再次見到明姜的那一刻起,曾經的屈辱便被喚醒。

看著慢慢走近的明姜,李勤吹了聲口哨,咧嘴笑道:“呦~我們的炙魔大人怎麽來了,小的給您請安了!”

說罷,她像從前一樣,給明姜行了個大禮,圍觀的少年哄笑起來,嘎嘎嘎地刺激著明姜的耳膜。

明姜以前確實瞧不起李勤,她總是諂猸地巴結自己,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讓明姜生厭,不過報應總是來得特別快,如今她從高處跌落,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李勤自然也會來踩她一腳。

各個年齡段的人,看中的事情都不一樣,對於十幾歲的少年人來說,朋友社交正是最要緊的事,明姜也不例外。

如果說母父雙亡家族毀滅,她尚能當個可憐的孤兒來逃避痛苦,那地位顛倒,淪為同齡人的笑柄,卻是她必須要直面的挑戰。

“把東西還給我!”明姜硬著頭皮說道。

“什麽東西?明大小姐在跟小的要何物啊?”李勤笑嘻嘻地靠近,瞅著明姜僵硬的表情詢問。

明姜偏過臉冷哼:“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哦?這就奇怪了,我怎麽會有明大小姐要的東西呢?”李勤挑挑眉,細細咂摸著她的窘迫,不緊不慢地回覆:“畢竟你可是光明派正統的,唯一的,嫡出貴女!光明派唉,修仙界最大的仙門,你媽是天下第一大主母,你哥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你哥主是天下第一強者,而我們只是一介小小草民,怎麽會有您想要的東西呢?”

明姜最害怕別人提她過往的事情,這無異於精神上的淩遲,她擡眼盯著李勤氣憤道:“我不想跟你糾纏,錢可以給你們,但那鐲子必須要還給我,否則我————”

“呦呦呦~你能怎樣呢?是不是要讓你的炙魔兄長來治我們的罪啊,還是把你母父從墳裏搬出來懲罰我們?哎呀,忘了你的母父根本沒有墳,她們————”

明姜一拳頭掄向口出狂言的李勤,不想人家早有準備,直接一矮身躲了過去。

“想打架?正好我也有這心思,那咱們今天就拿出真正的實力,好好來對戰一次!”李勤活動著手腕,然後掌心轉出一團光焰。

圍觀的徒子自覺讓出位置,將倆人留在空地。

只要不是群毆,明姜就有絕對的信心,李勤的功力明姜清楚,她仙根薄弱,基礎不穩,雜念多而且心術不正,功力向來屈居她之下,若論一對一比鬥,李勤絕對打不過自己。

明姜擺好陣勢,也調動氣血,將光焰團於掌心。

雙方沒有等待,立馬向彼此發動攻擊。

仙門中的對戰不像斬妖除魔般,需要將對手殺死才算成功,徒子間的比試講究留一線,主要是比拼各自功力的深淺和身心的極限。

李勤和明姜互相作法畫咒,在空地上不斷變換著陣勢,連續過了十幾招之後,明姜感到越來越吃力。

“怎麽了明大小姐,這才哪到哪?居然支撐不住了!”李勤表情輕松,臉上連滴汗都沒出,她一掌光波推出去,把明姜逼得連連後退。

穩定身子後,明姜咬牙團了個更大的光焰,準備像從前攻擊李勤的薄弱點,一舉拿下這個狂妄的對手。

然而招術發動出去並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倒是被李勤一個反擊打趴在地。

怎麽可能!那是她一直以來的脆弱點,為什麽毫無效果!

忍著身體的疼痛,明姜撐著胳膊想從地上爬起來,但剛跪起身,便被人從背後一腳踹倒,尖銳的嘲笑聲響起,大家看著這個落敗者毫不掩飾自己的鄙棄。

明姜驚慌失措地往前爬了兩下,想要逃離徒子們的包圍,可惜李勤並未給她這個機會。

扳著□□人的肩膀,李勤把抗拒的明姜翻個身,讓她直面所有人的俯視,欣賞她難忍的羞恥與不甘。

“放開我!”明姜掙紮著大喊,李勤用膝蓋壓制著她單薄的胸膛,一只手便能捉拿住她亂舞的雙腕。

明姜和明冷的身材相似,都是偏高瘦形的,加上這些年的虧待,身子愈發的瘦弱,要是單論修為上的比拼,她還能接兩招。但和英雌派這些五大三粗的少年拼肉搏,那她連人家一條大腿都抱不動。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徒子們的陰影壓在她的眼前,熟悉的恐懼又從心底浮起,明姜忍不住微微顫抖,眼眶在夜色的掩蓋下愈發地紅腫。

李勤低頭貼著她的臉嘲笑:“大小姐該不會以為我真比不過你吧!哈哈哈哈~就你那三角貓的功夫明眼人都知道幾斤幾兩,但是大家都在刻意俯首做小,讓著你這個貴人來換取自己的生存資格。現在光明派不覆存在,你背後的靠山也崩盤,是時候讓你這個活在夢裏的大小姐看清楚真實的世界了!”

李勤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鐲子在她眼前搖晃:“噥,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吧,好生熟悉,你以前可是經常帶著它對我指手劃腳呢?現在要怎麽處理這礙眼的東西呢?”

“不.....把它還給我....求求你.....”明姜大睜著雙眼,無助地哀求道。

“求?哇塞!這個字原來會從你嘴裏說出來,哈哈哈哈~”

她的示弱愈發挑逗起少年的作惡欲,徒子們籲聲不斷,刺激著她本就不堪的自尊心。

李勤歪頭嬉笑,在明姜的註視中,高高舉起了手裏的玉鐲。

“歡迎來到我們底層人的世界,大小姐!”

叮鐺一聲脆響,玉鐲碎在明姜的耳邊,濺起的石屑崩到她發麻的臉上,徒子得意的表情逐漸在眼中扭曲。

“唔嗯.....媽,媽媽......救我,媽媽~嗚嗚嗚......”

淚水在嘲諷聲中傾瀉而下,明姜哽咽著,仰頭大哭,直到溺亡在這場不起眼的霸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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