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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回歸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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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媂雖說修為散盡, 但修仙的道法並沒有丟掉,就好像漁婦出海打漁, 雖然滿船的魚蝦拋之殆盡, 但船網帆鉤,以及打漁的經驗依然存在。

不過明冷的身體確實限制了她的修行速度,就如常識所知,男身易墮, 哪怕配備上高貴的靈魂, 都抵擋不住配件的垃圾。

她要花費好多精力來壓制住內心的暴躁和破壞欲, 最難處理的是那種滲到骨子裏的焦慮, 從男人眼中看到的世界, 永遠都蒙著一層絕望的濾鏡,他們的感官遲頓又麻痹, 只有激烈醒目的刺激才能調動起神經中的興奮。

英媂想起當初和明冷的那場辯論,她主張隨心所欲, 而明冷卻再三強調克制隱忍, 現在看來, 雙方都沒有說錯, 只是女男身的差別甚大,基底不同, 便不能相提並論。

再往前便是修仙界的地盤了,這一路走來,除了要躲避明冷的追捕,還要防範著四處打砸的尤人,她像一只見不得光的地鼠, 天天東躲西藏, 好不淒慘。

起義的尤人聯合炙魔搶奪了大半的土地, 各門派皆被屠盡,只有英雌派因為雲籮寶蓋的庇護,所以堪堪躲過一劫。

由於炙魔暫時的停手,修仙界得以喘息片刻,她們元氣大傷,內部亂成一團,只能爭取自保,無力抵抗外敵。

而尤族也沒好到哪裏,尤族為奴已久,族人或畏縮或荒蠻,難找合適的人才治理,夕鷺管控起來十分困難,局勢陷入了暫時的安穩。

最近尤族和英雌派準備講和,雙方以淮安山脈為界,劃分了各自的領土,百姓開始休養生息,商路也陸陸續續地開通。

過了淮安嶺,終於見到了人來人往的城鎮,逃難的流民和形形色色的商隊,全都要從這裏進入修仙界,現在英雌派一家獨大,到處都是她們都守衛。

英媂見到自己人十分激動,不過新招收的徒子她都不認識,也不好意思上前詢問,況且自己現在是個男人樣子,還是先聯系上朝羽茉再說吧。

隨著擁擠的人流,通過層層檢查,英媂灰頭土臉的破爛模樣也未被人識破,她興沖沖地跑進城中,尋找可以通信的宣傳欄。

大街上很是熱鬧,英雌派設置了許多可以供流民休息的篷帳,城墻上貼著開荒信息,大片的土地被重新分配,而女人有著優先選擇地基良田的權力。

她一一看過去,發現了許多英雌派新推出的政策,以前僅僅在派內流通的規則,現在已經延續到了整個修仙界,修仙的教習班遍布基層,每一個女娃娃自小就要接受教習,去挖掘自己的慧根仙基。

各行各業,各個領域,英雌派都重新做了整改,就如朝羽茉所說,她沒有改變任何一個人,她只是在創造一個正確的環境。

從一個門派到整個修仙界,朝羽茉過渡自然,管理得井井有條,她像一臺精密機器,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英媂這輩子很是自負,唯一能讓她高看一眼的便是朝羽茉,她沒有什麽與人打交道的本事,所以看到朝羽茉的治理天賦,便格外地敬佩。

英媂願意跟著朝羽茉去折騰,喜歡在她的熱血中燃燒沸騰,一向吝嗇自私的小氣鬼,都能夠奉獻自己力量和精力,不求名利和回報。

也不能說完全不求,她心甘情願地付出,只是愛看朝羽茉渾身放光的樣子,她信任朝羽茉,她珍惜朝羽茉,她希望朝羽茉越來越好,比她都好也無所謂。

可是朝羽茉,你又是怎麽對我的呢?

城墻的末端,貼著一張泛黃的通緝令,那是英雌派與英媂決裂的宣言,字字指控著不屬於她的罪行,而落款處標著著日期和朝羽茉的印章。

耳邊的喧囂不知在何時消失,她呆楞楞地望著那張通緝令,腦袋裏面一片空白。

朝羽茉,你,你怎麽能如此對我?在我落難的時候,四處奔逃的時候,生命垂危的時候,你不來救我反而早早將我舍棄掉,為什麽?咱們之間的信任就如此不堪一擊嗎?

自從落難之後,無論是修為被封鎖也好,丟掉身體也好,命懸一線也好,哪怕是功力喪盡,她都提著一口氣不曾喪失信心。

她確定自己能夠重新奪回一切,曾經更艱難更絕望的時刻她都經歷過,她根本不在乎這些小磨難。

唯有此事,她非常在乎!

明冷的背叛英媂從不在意,因為自己並未將他放在心上,但朝羽茉你憑什麽!她心中就那麽一點真情,獻出去了,卻換回今日的嘲諷,不能忍!如何能忍!

憤怒和委屈讓英媂手腳發麻,渾身顫抖,通緝令上的每一個字都刺激得她無法呼吸,英媂惱火地撲上去將城墻上的告示撕個粉碎。

“啊!————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過路的行人謹慎地遠離這個莫名其妙的瘋子,英媂紅著眼朝其它地方望去,她的通緝令遍布整個城鎮,墻上,樹幹上,宣傳欄上……

她撕啊撕,吼啊吼,這麽久來的防線,在此刻像大壩崩塌,痛苦淹過雙目,飄散的紙屑如雪花落滿肩頭。

心中有個聲音一直在讓她停下來,可是英媂無法理智,她無法忍受,她停不下來,她恨不得立馬將這裏夷為平地!

守城的護衛及時趕到,十幾個修士靠著仙器才勉強將暴走的英媂給制服住。

“哪裏來的臟男人,居然敢在英雌派的地盤上撒野,把他押到白隊長的跟前處置!”

白衫剛好巡邏到此地,見有喧嘩鬧事者,便騎著馬前來查看,結果還沒走到跟前,被扣押的那個狂徒就掙脫眾人逃到了城外,護衛追了好一陣都沒趕上。

“主教馬上就要前來和尤族簽訂協議了,都看護嚴實點,萬不可出了什麽差錯!”白衫叮囑眾人。

“是!”

“隊長,那男人好生奇怪,也沒傷到什麽人,只是把我們張貼到告示全都給撕毀了。”護衛將地上的一團團紙屑拿給白衫看。

黃舊的頁面上還殘餘著字墨的橫跡,白衫心中一頓,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勒轉馬頭,往回趕去。

英媂順著來時的道,一路狂奔,直到力量耗盡,嗓子燒幹,她才撲倒在荒草叢生的山丘上。

晚霞映滿天際,夕陽染紅了草尖,英媂發洩完情緒之後,整個人都有些木木的,這一連串的打擊讓她感到無盡的疲憊。

全沒了,曾經擁有的一切全都沒了,她現在就是天地間最大的笑話!

英媂甚至希望自己還在白塔底下鎮壓著,所有的痛苦都是混亂中的一場夢,那樣便不必去面對之後種種的不甘與難過。

醒來吧英媂!快點醒來吧!這場夢沒必要再做下去了。

晚風撫慰她幹涸的淚漬,歸巢的鳥燕從上空啼鳴而過,人之欲念雖無形無影,卻能蒙蔽整個靈魂,得到時能有多驚喜,失去時就有多痛苦。

可是,不管得到還是失去,都只是過眼雲煙,終歸帶不走拿不去。

暮色下沈,天邊的明月亮起,英媂平躺在荒草中久久都未動彈。

“在這裏!英媂,終於找到你了!”

草叢中響起簌簌的聲音,英媂還未回過神來,瞎虎子就跟狗一樣跳到了她的身上,搖頭擺尾地表達著自己的開心。

阿鸞和鷲月隨即從天上飛落下來,張開的藍色光翅在背後慢慢收攏,阿鸞激動地撲到英媂身邊大喊:“英媂!我就知道你肯定沒事,你怎麽可能有事嘛,嗚嗚嗚~”

她本想抱住英媂大哭一會,但明冷的模樣太過於陌生,阿鸞只能跪在一旁抹眼淚。

英媂慢慢坐起來,看著突然出現的舊人,心中覆雜萬分,她啞著嗓子問:“你們.......怎麽找到我的,我都變成這般模樣了,我以為你們.....”

以為你們都拋棄我了。

“英媂對不起,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我只是想幫助尤族擺脫奴役,卻沒想到她們會聯合炙魔加害於你,對不起!”

鷲月走到阿鸞背後催促:“英媂,我們已經幫你找到身體了,但炙魔派了鳳凰看守,我們打不過它,你.......”

“我也打不過。”英媂慘笑著垂下了腦袋,她不願在朋友面前暴露落魄的樣子,可是此時英媂已經不在乎了。

瞎虎子又恢覆成巴掌大小,趴在英媂的脖子邊,急切地鏈接她體內的修為,結果探索了一遍,發現丹田中空蕩蕩的一片,曾經的意識森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靈臺上的那一團模模糊糊的霧氣。

阿鸞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關系的英媂,我們已經聯系朝羽茉幫你去取了,英雌派現在勢力強大,應該也能找到換魂的法器,不過我們是尤人進不去修仙界的地盤,你待會兒只要順著———”

“我不想見她們,讓朝羽茉把我身體送出來!”英媂站起來,扭頭不去看淮安城的方向。

阿鸞和鷲月對視不語,她們並沒有出口勸解,英媂的情緒本就在預料之中,朝羽茉那般不念舊情,將她推出去擋災的做法,確實難以讓人接受。

“好,那我這就去通知她們。”

“龔喜和花稻沒事吧?”平覆下來的英媂,不免擔心自己的摯友。

阿鸞回道:“她們沒事,只是被盛靈地圖傳送到南海地帶了,龔喜正嘗試著往回調渡呢。英媂,這次多虧了鷲月給我們出謀劃策,她還舍身引炙魔上鉤,利用天雷成功將炙魔逼進暗處,不然我們根本奪不回你的原身!”

英媂朝鷲月點頭致謝,倆人雖只有一面之交,卻都在彼此危難之時出手相救,英雌之間的惺惺相惜本該如此。

三人互相交談著各自的信息,不知不覺中走到了約定好的地方。

英雌派的動作很快,等她們到達時,已經有人在那裏靜候多時了。

一個手持法杖的老者走到她面前自薦:“英媂仙君可還記得我?當初老朽曾主持天門大賽的祭祀儀式,那次天蔔,我就已經看到了最終的結果。”

原來是那個大祭司,老成這般模樣了,她居然還沒死?英媂疑惑地問:“什麽結果,是我獲勝的結果,還是我被那畸爸謀害的結果?”

祭司抿嘴微笑道:“是更遠的結果,天機難述,總之英媂仙君要牢記老朽的幾句箴言,不破不立,無欲無求,心至絕地,方能永生!”

“什麽意思?”英媂聽得滿頭霧水。

“這話,英媂仙君慢慢了悟吧!”祭司用法杖指指身後的石臺說:“現在老朽要幫你回歸正位。”

月光下的白玉石臺上,躺著一個高大的女人,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身著華麗錦服,雙目緊閉,面色蒼白,雖無生氣卻自帶一股威嚴之意。

英媂從沒在意過自己的樣貌,如此直觀地觀察自己的身體還是第一次,強壯,勇猛,不怒自威,像一頭蟄伏的雌獅。

多麽好的人啊!原來她擁有這麽完美的身軀,英媂心生恍惚。

“仙君請躺於自身旁邊,老朽馬上施法回魂!”

沒啥好猶豫的,她巴不得趕快回去,於是跳上去,後腦勺剛挨上石臺,意識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

眼前全是霧蒙蒙的白,少年行走在其中,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成長,她伸展手腳,停在了那裏。

消失已久的女人轉過了頭,她望著身材高大,面容卻依然青澀的對方道:“英媂,我為你安排的歷練如何?你一直沈迷於外界虛無的繁華,停滯了自身的修煉,這麽一番劫難,能讓你迅速成長了起來。”

少年眼中全是痛苦,她迷茫地看向四周說:“可是我什麽都沒有了,我的樹林,我的世界,我積攢的一切,全都沒了!”

“怎麽能說全沒了呢?你不是還在嗎?”女人指指少年的本體,鼓勵道:“英媂,要去尋找真正屬於你的東西,將那些拖累你的,蒙蔽你的,毀掉你的全都拋下!今後的修行將愈發地艱難,你好自為之~”

餘聲回蕩在腦海中,記憶隨著意識的清醒,慢慢被遺忘殆盡。

英媂睜開了眼睛,阿鸞和鷲月正緊張地看著她。

趕忙坐起來,查看全身的狀態,沒錯,是自己的身體!手腳完好無損,瞎虎子也早早鉆進了她頭發中,將功力運行一周,各項配件都沒缺失。

英媂松口氣,然後將目光移向了並排躺著的明冷。

這個閹畸爸,把她害得好慘,絕不能輕易放過他,先斷其雙腿解解恨!

英媂剛擡起手,一旁的祭司便阻攔道:“英媂仙君且慢,這具軀殼是我們出面相助的報酬,留著他,還有大用處!”

“又是朝羽茉吩咐你的對嘛?”

祭司笑而不語,只是命人將明冷的身體搬走。

英媂冷笑:“她真是不放棄任何一個算計我的機會,把我連人帶影,全都拆解了換成她的雌圖偉業,我在她心裏,不就是一個吃不完享不盡的血包嘛!”

眾人盯著她的身後,沒有言語。

英媂察覺到什麽,轉身看去,朝羽茉正站在不遠處,默默地望著她。

再次相見,英媂心中的怒火更甚,她握緊拳頭,滿肚子的怨念堆積到了嗓子眼,於是咬牙切齒地譏笑道:“來得正好,讓我看看你還能怎麽坑害姥子!”

朝羽茉對眾人示意:“麻煩各位先回避一下,我有要事需跟英媂仙君商量。”

祭司帶著英雌派的人一並離開,阿鸞本想留下來照看英媂,結果也被鷲月拉走了。

月色之下,只剩下英媂和朝羽茉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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