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簌簌而來，發黃的葉子四處飄蕩。

蘇瑤趕在一個時辰內回到府上，幸好，沈項還沒從宮中回來。

黃昏盡頭，落日漸消。

她踱步在庭院裏，仍不見沈項歸來。

按理說，進宮覆命，用不了多少時辰，這會也應該回來了。

小桃從外匆匆忙忙進來：“公主，劉公公來了。”

她急忙邁步出去，對上正逢進門的年逾半百的劉公公，皇帝身邊的紅人。

他哎喲了一聲，頷首低眉半彎腰，笑著道：“奴才怎麽受得起公主出來迎接，公主，傳聖上口諭，召你入宮參加家宴。”

蘇瑤擺手：“劉公公不必多禮，將軍呢，可在宮內？”

劉公公點頭哈腰：“在，在呢，軟轎給公主備好了，上轎吧！”

她低低頷首，邁步上了轎。

很快，便到了宮中，劉公公在前面領著路，一邊搭話：“駙馬真是一表人才，聖上今個可是誇了他，說他能幹，九公主也是個有福氣的人啊。”

她笑了笑，跟在身後，這一路進來，對她點頭哈腰的人不少，態度和以前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世態炎涼，趨炎附勢的時代。

穿過幾條石子路，到達後花園，已然熱鬧非凡。

兩排座位做了滿滿當當的人，都是公主和皇子，其樂融融。

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右邊第二張桌子前的沈項，向劉公公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便上去坐到沈項身邊。

四目相接。

沈項的臉色不是很好，陰郁非常，像是來自寒潭深尺裏，看一眼，便會陷入那雙黑眸裏。

她輕輕拉了他的衣袖，靠近了些，壓低聲音：“怎麽了？被欺負了？”

他搖了搖頭，拉過她的手，握緊，溫熱的手骨節分明，臉色緩和了些。

蘇菲看著對面恩愛牽手的兩人，像是被一個石頭砸到了腳，痛感全身散發，臉色青白交接。

她竟然嫁了個這麽俊朗的人，還只用兩天便抓到了來無影去無蹤的反賊，惹得父皇歡心，設下家宴，還去接小賤人來參加。

小賤人一直不受寵，父皇更是當沒有這一號人，如今竟然得到了父皇的關註。

“聖上到！”

他們紛紛站起來，朝穿著私服的皇帝行禮。

皇帝坐在貴妃椅上，拿起杯盞：“好好好，不用拘謹，我們許久沒設過家宴了。家宴，暢所欲言，暢快來吃，喝！”

雲朗星稀，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火鍋沸騰，氣氛熱烈，皇帝開口：“這火鍋，聽聞還是瑤兒制作的？”

蘇瑤點點頭，回答：“正是。”

皇帝點了點頭，讚賞道：“味道極佳。”

四公主聞言，不屑一笑，見縫插針：“父皇，妹妹這幾個月可成了陵城的首富了，靠著這個火鍋呀，賺了不少錢呢！還有那個天團，那可謂是眾星捧月，百姓爭相效仿，妹妹真是厲害，只是我不明白，身為陵朝的公主，為何要賺那麽多錢？還是享受被那麽多人追捧的感覺？”

這話，分明在說，妹妹在妖言惑眾，收攏人心呢！

蘇煜接話：“不過是個娛樂罷了，錢又不是九姐一個人掙了去，我們可以分紅的，還有，九姐已經半個月都沒去看我們訓練了。”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淡然一笑，細密的皺紋褶皺，濃眉下一雙瞳仁炯炯有神，深不見底，已經發白的胡須梳理得一絲不亂。

聲音鏗鏘有力：“你們愛玩，便玩玩，不要失了分寸便是。好景好酒，怎麽少得了歌舞呢，老四，你自小舞蹈一絕，快露一手，驚艷全場。”

四公主蘇菲聞言，自信站起來，目光盯著對面的蘇瑤，臉上得意：“遵命，父皇。”

隨即便到中央一塊空地，隨著奏樂聲起，如玉的素手婉轉流連，裙擺飛揚，優美動人。

一曲終盡，掌聲綿延不絕。

她揚起下巴，下來時，瞪了蘇瑤一眼。

到座位上，卻並未坐下，面向主位：“父皇，如今九妹減重了那麽多，身材也是曼妙生資，何況還開了天團這樣的鋪子，想必自身舞蹈也是十分厲害。”

她稍稍側身，直直盯著面前的人，繼續開口：“九妹，不知，可否給我們舞一曲，讓我們開開眼界？”

蘇瑤穿的是紫羅蘭襦裙，妝容明艷，烏發紅唇，嬌艷欲滴，此刻微微一笑，清麗的容顏美得更是不可方物。

握著她手的力度緊了緊，她側頭給他一個自信的微笑，站起身，走到中央，半轉身撇向蘇菲：“好啊。”

隨即朝蘇煜開口：“水調歌頭。”

蘇煜會意點點頭，柔和的嗓音像淙淙流動的泉水一般，沁人心扉。

她一揮衣袖，舞姿輕靈，身輕如燕，步步生蓮，如花間飛舞的蝴蝶，更像是天外飛仙，惹人移不開眼睛。

一曲一舞，美不勝收。

曲盡之時，一時間竟沒人動作，一派靜寂。

“好，好，好！瑤兒這舞無人能敵啊！煜兒這曲也好！”

蘇瑤作揖，側頭看了一眼黑著臉的蘇菲，淡然開口：“獻醜了。”

她轉身走回座位，對上一雙狹長明亮的雙眼，眸中有她害怕的驚濤駭浪，只有在做那事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勾著滿滿的欲/息。

那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到座位上坐好，她被看得臉開始微微發燙，不自然地撇了他一眼，又極快收回目光。

她伸手拍了拍他，輕聲道：“盯著我做什麽，看前面。”

此時蘇煜正在表演一公的舞蹈，眾人連連叫好，津津有味的享受表演。

他拉著她的手往下，只一瞬，她瞬間抽出來。

她一張臉蹭的一下紅到耳根子，瞪了他一眼。

挪了挪身子，坐遠了一點。

朝他做出一個口型：“變態。”

蘇菲時時刻刻都在盯著這邊的動靜，見狀，佯裝關心問道：“妹妹臉怎麽那麽紅，眼睛也紅，怎麽了？可是和駙馬吵架了？”

蘇瑤用舌頭頂了頂臉頰，所有人的目光都交匯在她身上，她看了沈項，此人這會整端莊優雅的坐著，儼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隨即開口道：“沒有，鬧著玩呢！夫妻間不就這樣嗎？各種小樂趣多著呢，姐姐怕是不會明白，畢竟姐姐雖然二十有六了，可還是深宮閨女一個呢！”

蘇菲一張臉越來越黑，手握成拳狀，放在桌子下方，骨節發白。

蘇瑤站起來，面向聖上，開口道：“父皇，今夜玩得很開心，我也不舍得走，但我和將軍住在城西，有些遠，有些晚了，懇請父皇批準我們先回去了。”

聖上坐在那，沒出聲，似乎是在思考，頓了頓，開口道：“你隨我來，我有幾句話跟你說，駙馬在這等一會。”

她跟著皇帝到一旁的涼亭處，能看得到後花園的盛宴，她朝那望去，沒看到沈項的身影，反而對上蘇菲那不善的目光。

“父皇，您找我來有什麽事？”

面前年過半百的九五至尊，雙手搭在欄桿上，濃眉大眼下直直看著湖中湧動的水流。

與上次入宮，蘇瑤看到的那個萎靡不振，沈迷酒色的模樣不同，此刻，他就像一個尋常百姓的老人一樣，發白的須發，眼角的褶皺溝壑越來越深。

唯有不同的是，儼然存在的刻入骨子的威嚴感。

不怒自威。

他臉色柔和，看向湖面，開口道：“瑤兒，這宮中都在說，你不受寵，是因為你娘親是個下賤的宮女。”

她問道：“不是嗎？”

他笑起來，眸色晦暗，看不出喜怒。

“當然不是，你母妃，是前朝尊貴的郡主，也是我深愛的女人，只是造化弄人，為了給她一個身份，才不得以用宮女的身份，可惜她去得早，你眉目間又那麽像她，父皇實在是無法面對你啊，這麽多年來，才會……”

……

蘇瑤回到馬車上，拉開簾子便看到坐在裏面垂眸閉目的沈項。

他靠著，眼皮下青黑，看得出來的疲憊。

她輕輕走進去，坐在對面。

馬夫在前面拉住繩索推動馬。

車子便穩穩當當的往前走。

沈項瞇開雙眼，坐直了些，瞧到對面的人，腦海裏全都是她跳動的舞姿，那種燥熱的滋味又上來了。

他伸手一拉，圈住跌在他懷裏的女人。

蘇瑤落入一個溫熱的懷裏，被迫坐在他腿上。

一股酒香味沁入她鼻息。

由遠及近，倏忽無縫隙。

他的唇就那麽直直落下來。

她皺著眉，用力推開，卻徒勞無功。

甚至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

她羞得整張臉透紅，呼吸的縫隙艱難吐字：“沈項……你……你別……我們在馬車上……”

那人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自己的動作。

陵城的夜裏，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一輛馬車駛過，微微顛簸。

回到府上，沈項長腿一邁下了轎車，她掀開車簾，看了眼周遭，小桃在一旁等候。

“沈項！”

她幾乎是下意識就喊出聲。

走在前面的沈項回頭，一雙眼睛清澈見底，有迷惑，有滿足。

一看到這副純潔的表情她就來氣，過河拆橋，用過就扔，什麽人啊！

她瓷白肌膚漲起的紅潮還未消失，此時兩邊鼓起來，更顯得嬌艷欲滴。

沈項倏忽會意，嘴角勾著痞痞的笑意，大步上前，抓著女人纖細的手腕放到脖頸上，抱起她，一路進去嘴角噙著笑。

讓蘇瑤覺得刺眼。

又惱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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