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項抓起床上方才她扔掉的紗裙，粗魯往那只手擦拭，血已經凝固了些，這樣用幹布一擦拭，沒能擦幹凈，弄得整個手背都是一片紅，反而顯得更加可駭。

隨即像丟垃圾一樣，把染了血絲的紗裙往地上一扔。

冷呵一聲，諷刺道：“你還會關心我？”

說完便擡腳拉開門走出去，蘇瑤只得跟在後面，垂著頭，看到他那只被染紅了的手，他走得極快，天因為悶熱下了雨，雨勢不大，從廊檐上滴滴答答地落下來，連成一條水氹。

雨漸漸大了，帶著轟隆隆的雷鳴，敲打著屋檐，聲音清脆。

偏房到正廳的長廊有些窄小，雨勢忽然猛烈起來，從兩邊砸過來，蘇瑤縮著身子想跑起來，可面前的男人依然疾步走著，絲毫不受影響，她只得小跑著跟在後面。

可再怎麽小心翼翼，裙擺還是被打濕了。

她知道沈項肯定生氣了的，可她不知道沈項為何會這般生氣，莫不是最近反派頭子做的不是很稱心如意。

繞是路再難走，這會也到了正廳，丞相正站在正廳裏踱步焦急的等待，看到駙馬和公主，快步上前，顧不得禮數，憤然開口：“公主是什麽意思？早晨下聘，午時拿回聘禮並退婚，敢問公主，老臣是哪裏得罪您了，這般出爾反爾羞辱我趙家？”

蘇瑤眉頭擰到一起，好一會，方才消化了宰相的這句話，原來沈項急匆匆趕回來是退婚，怪不得方才那麽生氣。

可他與那趙家小姐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嗎？

莫非是不舍得她嫁於自己為妾，可自己都應予她以側室自居了。

趙青青站在丞相身後，紅腫的眼，明顯哭過，此刻正一雙我見猶憐的眼神巴巴的望著坐在主位上悠哉吃茶，恍如身臨其外的沈項。

趙旭：“怎麽？公主不能給老臣一個說法？”

趙青青忽然幾步上前，蜷伏在沈項跟前，心疼道：“沈哥哥，你的手怎麽了？”

沈項甩開她抓著的衣袖，淡然開口：“被人打了。”

果不其然趙青青眉頭皺起來：“打？沈哥哥是將軍，矯勇善戰，怎麽會？”

趙旭上前拉過女兒起來，到自己身後，再次憤然開口：“公主今日若不能給老臣一個說法，老臣是不會走的。”

蘇瑤立在一旁，看向沈項求助，可他至始至終像個局外人，悠閑抿茶。

在趙旭眼中，公主遠比身為五品不起眼武官的沈項地位高貴，只要公主點頭，沈項沒有說不的權力。

這事確實是自己擅自做主，無奈她只能低著頭，自責道：“對不起。”

趙青青沖上來，朝蘇瑤扇了個巴掌，被丞相拉住，蘇瑤的臉還是被她鋒利的指甲刮到了一點，白凈明艷的一張臉滲出了血絲。

沈項把茶盞用力一擱在方形木桌上，起身，幾步上前，指腹捏著蘇瑤下巴仔細瞅了下那張臉，冒出一點點的血絲。

回過頭，看著丞相，語氣淩厲道：“丞相就是這麽管教令嫒的嗎？”

丞相立即甩了一掌趙青青，怒喝道：“放肆！”

當下情勢已經很明朗，沈項看來對他的女兒並無情感，有理卻因小女的魯莽行徑變得無理。

他滿臉通紅，怒火在胸膛中燃燒，卻只能微微叩首：“告辭！”

隨即拉著趙青青往外走，雨已經停了，趙青青掙紮著不願意走，他嘆了口氣，拂袖而去。

趙青青臉上清晰可見的巴掌印，淚珠像珠簾子一樣從眼角往下。

她拉著沈項的衣袖，指著蘇瑤：“沈哥哥，是不是她，是不是她不準我嫁於你？”

沈項再次甩開她的衣袖，冷漠開口：“趙小姐，我以為上次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只是沒想到你這般愚鈍。”

趙青青的手抖在半空，身子開始有輕輕的顫抖，她冷笑了一聲，淚水迷糊了雙眼，看不清男人的臉。

她怎會不知。

上次她在沈府門外等了他整整一天，她詢問：“沈哥哥，我知道你是奉旨成婚的，你不喜歡那九公主的，對不對？”

他冷漠淡然：“趙小姐沒有事情的話，就此別過。”

趙青青：“沈哥哥，我才是最愛你的人啊！我讓爹爹向皇上請婚嫁於你，好嗎？”

他直來直往，一針見血：“不用，我不喜歡你。”

趙青青不死心：“沈哥哥，若你怕得罪公主，我給你當外室好不好？我心甘情願的！”

他淩厲開口：“還請趙小姐自重，不要糾纏於我。”

自重！糾纏？

呵！

她怎會不明白，從小她便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身後，可他從未正眼瞧過自己。

但他也沒有對哪個女子有過什麽特別的舉動，她以為，只要一直跟在他身邊，近水樓臺先得月，她一定會成為那個最特別的人。

可現如今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什麽蘇瑤臉上只是被她刮到了一點，他滿眼都是心疼？為什麽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他卻依然視如敝屣。

她上前兩步，仍然不死心，可淚水不停奪眶而出：“沈哥哥，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你不喜歡我，難道你喜歡上她了嗎？”

沈項像對待珍寶般手輕輕撫摸著蘇瑤臉上的刮痕，柔聲道：“疼嗎？”

蘇瑤撥開他的手，輕聲說了聲：“不疼。”隨即和小桃走出了正廳，留下他們兩個人。

有什麽疼的，這是她應受的。

趙青青看著沈項目送蘇瑤離開的背影，那眼神裏有她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過的那種特別，感覺心臟像被撕裂開一般，鉆心的疼，她嘶喊道：“難不成你真喜歡上她了？”

她大笑起來：“她根本就不愛你，她爽快答應讓我過門，眼裏可沒有半點你，不對，是不是，她根本就是假意答應讓我過門，後面出爾反爾就是為了讓我成為笑話？沈哥哥，你是不反對的，對不對？”

沈項擰了擰眉，眼神恢覆冷漠：“趙小姐，瑤瑤答應你並沒有經過我的同意，退婚是我請人去府上收回聘禮，還請趙小姐不要浪費時間在我這種粗人身上。”

趙青青腿軟沒站穩差點跌倒，沈項出手扶住，她驚喜拽著：“你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沈項抽出手，拿起掛在壁檐的抹布擦拭了被她碰到的地方，隨即抹布被扔到馬紮上。

答案不言而喻，這般嫌棄怎會關心？

“沈哥哥，我真的好愛你，八歲那年我就喜歡上你了，蘇瑤她有什麽好？雖然她貴為公主，但是她打小沒有母妃，也不知道是哪個不要臉的宮女爬上龍床誕下的，她不受寵，公主身份形同擺設，她幫不了你的！我父親是當朝丞相，有權有勢，我才是那個可以幫你平步青雲的人啊！”

見沈項面無表情，她繼續說道：“沈哥哥，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的！”

沈項眉頭緊蹙著，厲聲道：“說夠了嗎？陳齊，送客！”

夏季的雨去得快，來得也快，悶雷隆隆作響，層疊的雲層像進入天空那雙無形的手的操控中，不斷翻攪，重合，黑壓壓的一片，撕扯開，雨落下來。

陳齊遞給趙青青一把羅傘，她沒接，雨點已經落下來，往人身上砸，薄薄的紗裙開始濕了，陳齊開傘為她打著，一步步送她。

趙府就在身後那條繁華的永安街，穿過小巷就到。

沒到趙府，便見到她家丫鬟拿著羅傘急匆匆趕來，陳齊衣襟全濕，交予給趙府丫鬟後，他便回府了。

小桃在門外焦急等候，看到人回來，感覺打開傘跑進去，陳齊看到追上去，不明所以，憨憨問著：“小桃，你，你是在等我嗎？”

小桃不語，見他淋在雨中，又趕緊一步上前把傘往他那邊移了移，兩個人站在雨中，一把傘，陳齊往傘裏走了走，挨近小桃，卻未碰到她，因為他衣裳已經濕透。

小桃囁嚅道：“你是不是喜歡那趙小姐？”

陳齊舉手起誓：“我沒有，她從小來沈府玩，我頂多把她當妹妹！要是撒謊的話，我天打……”

話沒說完便被小桃的手堵住了嘴。

羅嬸買菜回來，經過他們，回到正廳，甩了甩羅傘，朝他們喊道：“好了，談情說愛可以進來嘛！等下兩個人都淋濕了！”

小桃臉皮薄，經不住玩笑，小臉蛋紅得不行，撐著傘跑到正廳，朝羅嬸撒嬌道：“羅嬸～”

沈項回到偏房的時候，蘇瑤臉上已經上了藥膏，正坐在對鏡前盤對賬本。

見到他回來，直接問道：“你生氣，是因為我擅於主張為你納妾？”

沈項不答，往床榻上走去，外袍都沒脫，直接躺下，閉上雙眼。

見狀，蘇瑤想起方才回來在長廊聽到幾個小廝的話。

“將軍打開一封信後，便連夜回來，陳齊將軍都跟不上。”

“聽聞連馬車都不用，活活跑垮了幾匹馬。”

“可不是，你看將軍臉上的神色，何時這般憔悴過？”

她沒再問。

雖然她很想知道，想知道他生氣是因為並不喜歡那趙青青，還是因為喜歡趙青青，不願她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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