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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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怡到現在都能回憶起第一次見到沈既淵的畫面。

那是極其兵荒馬亂的一天。

她的外公外婆因為她媽媽去世,雙雙暈倒送進醫院,公司也因為她爸媽去世發生動蕩,當時只有十八歲的她,慌亂無措,卻不得不處理各種事情。

沈既淵出現在她面前,是跟她一起在警局認屍的時候。

還有幾個月才成人的男生,身材卻已經挺拔,且瘦而有力。

那張跟她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是不屬於是十幾歲少年的冷靜。

“你是跟我有血緣關系的姐姐,沈君怡?”

沈君怡這樣的出身,早早也都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她媽媽就她一個女兒,外公外婆也不想辛苦經營的公司便宜外人,所以對她是從小精心培養。

而她才能一眼看出,跟她有血緣上親近無比的弟弟,實則心冷血冷。

“放心,我不要你的公司,也不會分你家的財產,但我會幫你處理這爛攤子。”

沈君怡一片混亂,也沒有藏住驚訝。

沈既淵忽然露出淺笑,看似是少年該有的肆意,但沈君怡卻心底一寒,沒來得及思考就脫口而出:“為什麽?”

沈既淵那抹很淡的笑意還在,已過變聲期的少年嗓音磁沈好聽,出口的話卻帶著極大諷刺,刺耳得很。

“他想讓我繼承你家的公司,我偏不讓他如願。”

“幫你,是因為周歆阿姨安慰了我媽媽。”

周歆是沈君怡媽媽的名字。

後來,沈既淵真的幫沈君怡處理好了爛攤子,那個時候她才知道,他智商超群,也明白為什麽她爸爸會冒著風險,也要培養他。

不僅僅因為他是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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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外公外婆的葬禮之後他就要走,是我把他攔了下來,留下他在我身邊,我真是費了很大的工夫。”

沈君怡按按太陽穴,是想起都覺得頭疼的事情。

成嵐也能想象到,說服沈既淵做他不想做的事情,是多難的事情。

她雖然好奇,但也沒有直接問,畢竟是他人的傷心事。

沈君怡看出成嵐的意思,主動解釋:“我當時是用懷孕把他留下來呀,而且還是未婚呀。”

成嵐:“......”

她不是一個愛吃瓜的人,但因為喜歡去解決問題,所以好奇心強。

不過一般都是好奇問題。

這次好奇八卦,也是因為和沈既淵有關。

但這瓜,確實讓她驚了又驚。

沈君怡卻不甚在意的樣子,“我也沒辦法呀,當時那個情況呀,只能硬來呀。”

“留下就好。”成嵐幹巴巴地回應。

沈君怡輕笑一聲,繼續說:“沈既淵那性格形成也是我們的父親造成的,他當時被養在隔壁的城市,上的最好的私立高中,吃穿用度上我們的父親也舍得給他花錢,可他媽媽卻只是開了個花店,而且為人溫柔善良,送花的時候更多,看起來也不是用花店維持生計的人,所以你應該能明白,沈既淵當時的處境並不好,也不是錢能解決的。”

成嵐明白。

那種情況下,父親缺席,只有一個溫柔的母親卻不缺錢,不知其中緣由的人肯定會先想到“包[養]”。

你可以解釋,可人們卻只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沈君怡把杯中沒喝完的涼茶倒了,斟了杯熱的。

但成嵐卻感覺到她並不喜歡喝茶,可能只是為了配講述的這個十分苦的過去。

她這一段話,都沒有“呀”的結尾。

沈君怡覺得成嵐一下子接受這麽多不太容易,所以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

“沈既淵是覺得,自己先傷害了別人,別人就傷害不到他了。”

成嵐嗯了聲,“也可以理解,我覺得人可以有善意,但也不能任由人隨意欺辱。”

沈君怡輕笑一聲,“所以我第一眼見到你呀,就覺得你和我弟弟很配呀。”

成嵐彎了下唇。

沈君怡道:“不過好在,沈既淵的媽媽,依柔阿姨在得知我們父親已婚的情況下,也沒有怨恨我和我媽媽,她雖然溫柔,但是非分明,知道這都是我們父親的錯,在和我媽媽碰面的時候,還說了句抱歉,而我媽媽也很清醒,她知道我們父親出[軌]的事情後,一直跟我說,讓我別怨恨沈既淵和依柔阿姨,是我們的父親做錯了,所有的後果也都應該我父親去承擔。”

成嵐有點明白沈既淵和沈君怡姐弟關系的別扭之處了,也明白了他們能這麽相處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們的父親舍不得公司卻又想要兒子。”沈君怡說到這裏停頓了許久,成嵐眼看著她把變涼發苦的茶一口灌下。

那雙妖冶魅惑的鳳眼都悲傷起來,漆黑的瞳仁裏還浮動著恨意。

“我媽媽當時只想離婚,但我們的父親卻不相信我媽媽提出的條件,依柔阿姨提出幫忙,跟著我媽媽和我們的父親一起去民政局,等我媽媽離婚後,和我們的父親領證,但去的路上,我們的父親不知道怎麽知道了她倆哄騙的計劃...”

成嵐覺得這個疤痕撕開太痛了,開口阻止,“君怡姐,這個也許跟我和沈先生戀不戀愛沒有影響,就別說了。”

沈君怡冷呵了聲,那唱戲似的嗓音低啞下去,“他就是個瘋子。”

“......”

沈君怡:“我外公外婆沒說錯,門不當戶不對,尤其是我們父親這樣寒門貴子,總容易被權勢和金錢迷失心智,他竟然——”

“竟然開車直接沖進了河裏,還沖左打的方向盤,提前把所有車窗都鎖死,讓我媽媽和依柔阿姨落在最危險的位置,不知道該不該說老天有眼,他也沒能活下來。”

“......”真是好奇害死貓。

成嵐起身給沈君怡倒了杯熱茶,握住她的手給她力量,“你和沈先生的母親都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在用另外一種方式陪伴,那麽清醒溫柔的兩位母親,是不會忍心離你們遠去的。”

沈君怡彎起唇,恢覆了平常的那副樣子,“哎呀,都過去了這麽多年呀,我和沈既淵都習慣了呀。”

成嵐知道這是謊話也沒揭穿,“快中午了,我請您吃飯吧,您想吃什麽?”

沈君怡把奶茶拿回手裏,吸了一口,支著臉看成嵐,卻不說話。

成嵐不解,“怎麽了?”

沈君怡:“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成嵐有,但這姐弟倆的傷疤那麽大,那麽苦,那麽疼的,她再直接的性子也問不出口。

“沒有。”

“你撒謊呀小嵐。”

小嵐:“......”

沈君怡像是剛才講述了一個別人的故事,鳳眼恢覆妖冶魅惑,沖著成嵐眨了一下,“有什麽疑問就問呀,我一開始就說了呀,關於沈既淵的呀,我都會事無巨細地告訴你的呀。”

“......”

那話都說到這裏了,成嵐只好問了:“我聽小昊說,沈先生不喜歡游戲,那為什麽會開游戲公司?”

“這個呀。”

沈君怡一臉高深莫測,“我不是說了他智商超群嘛,所以他小時候就知道為什麽自己的父母和別人家的父母不生活在一起呀,到他13歲的時候呀,我們的父親想要培養他呀,算是正式成為了他的父親吧,可那個時候呀,他叛逆期呀,就逃課去打游戲呀,沒日沒夜地打到看到游戲就生理性厭惡了呀。”

“他開游戲公司呀,是因為我們的父親不喜歡呀,出了那個大變故之後呀,他更是要跟我們的父親對著幹了呀,讓我們的父親就是在地下也不得安寧呀。”

成嵐點點頭,“難怪他開游戲公司,卻不好好做游戲。”

沈君怡:“我說句話你別往心裏去呀,沈既淵就算是什麽都不幹呀,錢這輩子也花不完呀,他開個游戲公司反倒是貼錢呀。”

成嵐:“......”像她這樣需要奮鬥成為有錢人的人,創業需要小心謹慎且膽大敢沖。

但沈既淵這樣的有錢人,開公司只為出一口氣惡氣。

人比人氣死人系列。

“那什麽。”成嵐頓了頓說,“我沒有什麽要問的了,正好到飯點了,君怡姐我請您吃飯。”

沈君怡擺擺手,“飯今天是吃不上了呀,我還有事情呀,你記著呀,以後你想問什麽就直接問我呀,別跟我客氣呀,不過有些事情呀,還是你和我弟弟談戀愛自己去發掘才有趣呀。”

成嵐對沈既淵的表象之下的那一面還挺感興趣的,想到這裏,她又問了句:“除了您和我說的灰暗過去,沒有別的了吧?”

沈君怡搖搖頭,“沒了呀,放心去戀愛吧。”

成嵐起身,“那您有事去忙吧。”

沈君怡也起身,“我也是剛收到我老公的消息呀,說我婆婆公公回來了呀,我得回去見一面呀。”

成嵐:“孩子有爺爺奶奶,您是怎麽說服沈先生,把孩子放到他這裏的。”

沈君怡:“不用說服呀,我婆婆公公一直不給我帶孩子的呀,他們有自己的生活呀,再說了孩子是我的呀,肯定我和我老公來照顧和教育呀,要不是為了撮合你和我弟弟呀,我也不會把孩子送到他這裏的呀。”

成嵐:“......懂了,那等您有空我再請您吃飯。”

兩人說著從茶館出來,沈君怡戴上墨鏡說:“我最想吃的,是你和我弟弟婚禮上的飯呀。”

“......”成嵐擡手揮了揮,“您路上慢點。”

沈君怡笑著捏了下成嵐的臉,“希望你能成為的弟妹呀,我可太喜歡你了呀。”

成嵐:“......拜拜。”

“拜拜。”沈君怡彎腰坐進車裏,一腳油門離開。

成嵐松了口氣,轉身往學校走。

走進學校卻沒有回宿舍,而是去了涼亭坐著,慢慢消化著沈君怡和她說的話。

與此同時。

南安市北郊墓地。

一個墓碑前站著一個男人,一身黑衣,身形勁瘦挺拔,他周身籠絡著寒意,連正午的陽光都驅不散。

沈既淵那張完美的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鳳眼的輪廓倒是偏柔,但眼裏滿是冷漠,猶如冬天夜裏的深潭。

他彎腰把花放到墓碑前,擡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而後拇指覆上旁邊的字。

蔣依柔。

他媽媽的名字。

而他的媽媽也人如其名,溫柔包容。

在他最叛逆的時候,也給予了極大的耐心。

就算最後知道了他那所謂父親已婚,也沒有歇斯底裏。

可最後也沒有得到善終。

所以沈既淵最討厭溫柔,他更喜歡帶有攻擊力的,能為自己爭取利益,並且知道維護自己,而不是還會為別人的錯誤找個合理的理由。

“媽。”

男人沈磁好聽得嗓音有些啞,他的手重新覆上那張照片,視線和照片裏的溫柔目光對上。

“又一年了。”

“但今年好像不一樣。”

“我應該是喜歡上了一個人。”

一陣微風拂過,收容了男人的話語,似是要送到天上人兒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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