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5-18 18:15:48 本章字數:1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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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銘心頭一股酸意蔓延開來,本能的想出言阻止。虺璩丣曉孩子是挺好玩的,可是他就這樣認了嗎?那他自己的孩子呢?想到這裏,他血液裏仿佛有冰渣子凝結了起來,流動之際磨得他每一處血管生疼。

他久久不開口,小孩眼中的期待漸漸的黯淡了下來。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路過的一家三口,男人抱著懷裏的小女兒,一臉疼寵,他小嘴漸漸抿起,別過臉,不再看。

池銘回過神,一低頭只看到了小孩的後腦勺,小家夥在默默的玩手指,腦袋埋著,頭頂的那個旋兒小小的,腦袋也圓圓的,顯得那麽可愛。他知道小東西是難過了,可是心中的確是過不了那道坎,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往回走:“好了,車差不多洗好了,我們回家。”

小孩慢慢的跟著他走,一直不擡頭。

到了4S店,車已經清洗好了,店員替他們拉開車門,等他們坐進去,笑著送他們離開嫘。

剛才小家夥興致還很足,趴在車窗上看風景,不停的對他說這是樹那是花的,現在卻沒有了活力,乖乖的坐在副駕上,玩著短褲的邊,一路無話的回到了家中。管家看到車,迎上來接人,說:“安全座椅已經訂下了,明天上午就會送貨過來。”

池銘點點頭,說道:“你們先帶他去玩一會兒,我去洗個澡。”剛才出了那幾件事,讓他出了一身汗。

管家連忙帶孩子走了,池銘去了浴室沖澡,想了想,又在浴缸裏放滿水,滴了幾滴舒緩神經的精油,泡了進去,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氤氳著芬芳的潮濕水汽。他的身子往下沈了沈,最後一低頭,把腦袋也浸入了水中軛。

如此反覆了數次,他擡起頭,抹去臉上的水,往後一仰,頭擱在浴缸邊沿,怔怔盯著天花板,正在恍惚,耳邊傳來一陣說話聲。

“你想玩這個?”聽起來像是某個傭人的聲音。

小家夥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是那樣軟軟嫩嫩的好聽:“這個是不是也是秋千呀?”

“當然是呀。”

“秋千好好玩。這個是不是也是我坐上去,然後你們推著我搖來搖去呀?”

“對。”

“這個秋千好漂亮,好像比外面的秋千好玩呢。”

另一個傭人道:“先別抱他,這秋千是池少親手給那個孩子組裝的,不是誰都能玩的。萬一池少不希望別的孩子坐這個秋千怎麽辦?”

“也是。說著也是造孽,我們都看著太太的肚子鼓起來的,誰知道一下子就……”

“噓,別在孩子面前提這個……”那人換了個溫柔的語調說,“小乖乖,我們不玩這個好不好?要不要去看鄭伯伯新栽下來的花?”

池銘轉過身,撐起身子,將旁邊的百葉窗輕輕的撩起一片,看著外面。今日下午下過雨,氣溫降了不少,沒有開空調,每間房都開了窗透氣,浴室的窗戶也開了一扇,因此他聽得見外面的對話聲。

兩個傭人站在小孩旁邊,繼續哄他:“那我們去廣場找小朋友好不好?說不定小米又把新買的兔子帶過去玩了呢。你不是很喜歡那兔子嗎?”

小家夥白白的小手卻不停的撫摸著那精致的秋千,很是舍不得的樣子:“為什麽不能玩這個呢?”

傭人又不好解釋,道:“因為你太小了呀,坐這個的話容易摔,摔痛了怎麽辦呢?”

小家夥道:“可是前天魏叔叔帶我去外面的大廣場坐了秋千,我沒有摔。我會抓穩兩邊的。”

“乖,聽話,我們去廣場玩好不好?一個人玩秋千可沒有和小朋友一起玩秋千那麽有意思。”

池銘看著兩人拉著小家夥走了,小孩也沒鬧著非要玩那個,只是走兩步就回一下頭,顯然是向往之極,雖然隔得有些遠,可是他每一點細微的表情都悉數落到池銘眼中。

等小孩被帶出了花園,看不到影子了,他回過身,繼續泡澡,直到自己手指都泡皺了才想起該起來了,沒精打采的擦幹了身子,出去換了衣服。

他還有些公事,去書房忙了好一會兒,直到日影西斜。

小家夥被帶回來了,玩得一身汗,又看見書房窗戶邊的石榴花開得漂亮,跑過來看,問傭人:“媽媽喜歡這種紅花花不?”

“當然喜歡……”他一擡眼,看到池銘站在窗邊,連忙叫道,“池少,是不是打擾你做事了?我馬上把他帶走。”

池銘道:“不用,把他遞給我。”

傭人楞了下,反應過來,知道他是要和孩子玩,心裏一喜,連忙舉起小孩,從窗戶遞過去。池銘伸手接過,把小東西放在地板上,伸手拈去他肩膀上的白色長毛,問:“這是什麽?”

小家夥低頭,輕輕道:“狗狗。”

池銘一摸他的脖子,滿手汗,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問:“剛才魏叔叔帶你去哪兒玩了?都玩些什麽?”

小家夥老老實實的說:“去廣場坐秋千了,還和冬冬玩了下他的狗狗。”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下,“狗狗比我還大。”

池銘點點頭,又沈默了下來。孩子也不說話,直直站著,眼中滿是不自在。

池銘端詳了小家夥許久,仔細的看過他眉眼的每一處,捕捉到他黯淡雙眸之中隱約的期待,不由得輕輕一嘆,只是心裏堵得慌,一時說不出什麽話安慰方才的冷遇,便拉著他走出書房,去了他的小房間,道:“玩得一身汗,粘粘的不舒服是不是?跟我來洗澡,洗幹凈了再去吃飯。”

小孩乖乖的脫了衣服,被他抱進淋浴間,取下花灑沖了沖,倒了點沐浴露給他洗幹凈了粘膩的汗,拿大浴巾包著抱出來,一邊給他擦頭發,一邊指著他瘦瘦的身體說:“今天那麽多阿姨婆婆都說你瘦,等會兒必須乖乖的吃飯,不喜歡的菜也要吃。”

“嗯。”

池銘給他套了一身幹凈衣服,帶出去問了問傭人,要過半小時才能開飯,便拉著他一間一間房的慢慢走,想給他選一間更合適的臥室。他目前住的那一間雖然布置也好,只是外面樹木繁多,晚上路燈光芒將樹影映在玻璃上,一吹風,就像無數只手亂舞動一樣,怕他晚上睡覺害怕。

管家跟在後面,準備隨時接受吩咐去添置物品,聽著池銘耐心問小家夥喜歡哪一間房,不由得心中感慨,如此走了好一會兒,小家夥終於小小聲的說:“這裏好。”管家看了看,不由得一楞,臉色微微發白,看向池銘。這間房恰巧是準備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未免觸到了池銘的傷心處。這孩子畢竟不是親生,池銘可能答應嗎?如果要拒絕,小家夥又是個有心事藏在心中的膽怯性子,自然不敢說什麽,萬一長長久久憋出什麽毛病了怎麽好?

池銘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他環視了一下房間,有多久他沒來過這裏了?如果不是剛才拉著孩子的時候心中有別的心事,信步走過來,想必他還是會本能的回避這裏吧。

每一樣家具都是他親自請了一流的設計師,審過了圖,再命人用最好的木材做成的,每一處家具角都磨成了光潤的圓弧形,生怕孩子磕著碰著了。墻壁上用彩磚嵌出來的小動物圖案還是他按照室內設計師畫的線一塊一塊親手拼的,夕陽正好照進來,映得墻面光彩四溢,難怪孩子一眼就看中了。

小家夥見他半天不說話,以為他又不開心了,心臟一緊,輕輕道:“我……我不要這間了。”

回避了這麽久的房間,卻在這個小家夥的帶領下再次重逢,而且,他一眼就相中了這一間,池銘閉了閉眼,或許這真的是緣分吧。

他蹲下來,捧著小家夥的臉,深深的看進小孩兒的眼睛:“你喜歡這一間?”

小孩點頭,又輕輕說:“池叔叔不讓我住,我就不住。”他雖然小,心中卻感覺得到自己和這對夫妻的相處與新認識的小夥伴同他們的父母相處是有些不同的,尤其是和池銘,關系更加的微妙。

小孩子對年輕強壯的男人本能的崇拜,況且池銘看起來很厲害,他能命令很多人,還會開車,抱他很久也不會累,可是……

反正,現在的生活和曾經的苦頭相比,簡直是天堂一般幸福,至少花映月是很疼他的,池銘對他雖然有時候冷言冷語,會威脅,會嚇人,但是也很大方,別的傭人對他也好,小區裏其他的孩子也不再欺負他。他知道自己不該挑肥揀瘦。

池銘搖搖頭,道:“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喜歡不喜歡這間房?”

“喜歡……”

池銘雙手按在他肩膀上,肅然道:“男孩子不可以這麽小聲的說話,先不管說出的要求別人會不會答應,先把聲音放開了。連女孩子都勇敢,不興這樣說話,你怎麽還這麽畏畏縮縮的?”

小孩抿住嘴。

“大聲點說,你喜不喜歡這裏?想不想住這裏?”

小孩深深吸了口氣,小小的胸膛鼓了股,大聲道:“喜歡!我想住這間!”說完,一張小臉漲得緋紅如要滴血。

池銘撫了撫他的小臉,道:“那今後你就住這一間了,好不好?”

小孩眼睛睜大了,沒想到真能住這個有漂亮的墻壁的房間,楞了好一會兒,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眼睛亮閃閃的:“好。謝謝……”他目光又暗了些,“池叔叔。”

池銘微微一怔,站了起來,拍拍他腦袋,把他拉到房間一角放的那個兒童搖搖馬上,小家夥一坐就喜歡上了,雙手握著木馬的兩個耳朵前後晃悠,擡眼看著他:“這是給我玩的?”

池銘道:“想玩什麽玩具都可以,但是危險的不準玩,做壞事被我逮著了的話,看不揍扁你。”說完他回頭對管家道,“今後……這家裏對他沒什麽限制,只要別出危險,他怎樣都行,不過,不要慣壞他了,該教訓的時候不必來問我。”

管家連忙道:“我馬上就吩咐下去。”

池銘點點頭,剛想說話,手機就響了,接起聽了幾句,臉色頓時一變:“好,我馬上來。”說罷掛了電話道,“備車。”

管家吃了一驚:“都要吃飯了,池少現在就要去辦事嗎?”

池銘道:“有急事必須馬上趕過去,維鈞已經給我訂了機票了,我馬上得走。飛機上有吃的,不必擔心。”他轉身就去書房的保險箱拿機密文件,管家也急急出去,叫了個人來照看小孩,又命人立刻收拾行李。

傭人進去的時候,小孩已經沒有玩木馬了,坐在上面問:“池叔叔他們怎麽走了呀?”

“池少出差,要去很遠的地方。”

小孩問:“他要走多久呀?等會兒就回來嗎?”

“去很遠的地方,肯定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呢。”

小家夥嘴巴一抿,半晌才道:“媽媽也走了……”

傭人把他從木馬上抱下來,說:“小乖別難過,他們過幾天都會回家,現在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小家夥點點頭,跟著下了樓,正好看見池銘拿著文件夾疾步往外走,兩個傭人又拿著箱子跟在身後,他敏感的覺得這人好久都會見不著了,不由得慌張起來,小跑過去,問:“你去哪裏?”

池銘讓人先把行李放進車裏,彎腰看他:“去北京。”

“你去看天`安門嗎?”

“說不定會去。”

小家夥問:“你又一個人去?”

池銘摸摸他腦袋:“這次不能帶你,好了,我必須走了,你在家裏要聽話。還有,改掉你不敢大聲說話的壞毛病,必須勇敢起來,否則下次去哪兒都不帶你。”說完急急上了車,命司機火速去機場,在後鏡裏,他看到了孩子眼巴巴的模樣,心裏微微有些不忍。

陸維鈞已經在機場等候,見他來了,舒了口氣,還沒說上幾句話,空乘就來請他們先登機。

飛機上四處都是耳朵,不方便談話,吃過晚飯之後,兩人都靠在椅子上睡覺,養了養精神,下飛機之後談了許久,直至深夜。

池銘回到房間,看了看表,已經是十點半了,料想花映月正準備睡覺,便打了電話過去,聽到她的聲音,心不由得軟了,柔聲道:“映月,你準備睡了嗎?”

花映月道:“嗯,才洗完澡。對了,你去北京了?”“你知道得真快。”

“剛剛給家裏打了電話,和小乖說了會兒話,你去了北京,他挺不高興的樣子。我們都沒陪他,他一直問,是不是我們都不要他了。”

“這小子,成天東想西想的。”

“孩子都害怕被家人丟了,況且以前他是吃過這種虧的。”花映月嘆了口氣,問他,“你這麽急急的來北京做什麽?”

“事情比較微妙,和上面的那些人有關,局勢不太清楚。等我回來了再告訴你。”

一聽見涉及政事,花映月不由得緊張:“那你千萬得註意。”

“你放心,這件事雖然緊急,但是並不算危險。”

“你有把握就好……”花映月舒了口氣,停了片刻,問,“池銘,我聽他們說,今天你把那間房給小乖住了?”

池銘沈默許久,道:“他自己選的,讓他開心一些,你不是更高興?”

花映月柔聲道:“謝謝你,池銘。小乖好像開始依賴你了,你肯定對他很好。”

“他能不高興嗎?得了那麽大一個汽車顯擺。”

花映月柔聲道:“反正我知道你好,我很開心。”

池銘聽出了她聲音中的笑意,在腦海裏勾勒了一下她微笑的甜美樣,心軟得就像要化了一樣,笑道:“才知道我好啊?知道我好,還不好好的伺候爺?回家之後看你還給我矯情。”

“誰矯情了?”

“你自己聽聽你這語氣,還不夠矯情?簡直是個壞東西。”

“我壞還不是你帶壞的。”

“欠收拾。”池銘同她溫情款款的說笑了一會兒,又柔聲問:“你在你老師這邊玩得還開心吧?”

“嗯,老師比以前白頭發多了一些,但是精神挺好的。”

“你在那裏安心的培訓,閑下來陪你老師多聊聊,不要太擔心家裏。我們家的人,都不會虧待小屁孩的。”

“嗯。”

“對了……”池銘思忖片刻,道,“我估計至少十天才能回家,甚至還得耽擱更久,你回去之後先把孩子的戶口上了,讓他上幼兒園去。他成天在家裏呆著,也沒個同齡人,更容易胡思亂想了。”

花映月微微一怔:“上戶口?那,該給他叫個什麽名字?”

“你覺得什麽名字好?”

一時又怎麽想得出來,那麽心疼的一個小寶貝,自然是不能隨便起個名字糊弄的。

池銘等了許久,道:“要不這樣……”

“你有什麽好主意嗎?”

“就叫他池樂,好不好?”

花映月不說話了,唯餘呼吸聲輕輕傳來,只是頻率急促,可見她心緒不寧。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道:“池樂?”

“你不願意?那……”

花映月忙道:“願意,可是……你……你怎麽肯的?他叫這個名字,他……”她心情激蕩之下,語無倫次。

池銘又莫名的煩躁了起來,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眼睛忽的一酸,咬了咬牙,道:“他是個好孩子,這種時候來了咱們家,又長得像我,對咱們也很親,可見是有緣。這樣子讓你安了心也好,我們有了一個孩子,你可以放心慢慢的調養,不會有太大壓力……”他也有些說不清話了,心中有千言萬語,卻沒法理順,磕磕絆絆的說了一會兒,道,“我也覺得這孩子來我們家是很巧的事,也許,也許真是老天送來的。今後就好好的待他吧,讓他好好長大成人,如果他有那本事,就……”

花映月哽咽了:“池銘,謝謝你,我真的很開心。”她怎麽不知道池銘做出這樣的決定,有一大半原因都是為了讓她心安,感念之極。

“不要和我說謝。”池銘漸漸緩過氣,道,“那孩子……真的挺乖的,我也不覺得什麽吃虧。再說,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咱們的第一個孩子就叫池樂,對不對?你不要有任何壓力,早早的把病治好,我想看見你每天開開心心的,別的……我不會強求,所以你也別成天掛念,反而會讓醫生難辦。”

“嗯……”她用力的應聲。

“早點睡,明天你還得培訓,我也有事。”池銘柔聲哄了她兩句,聽到她止住了哭泣,道了晚安。

培訓一結束,花映月就趕緊往家裏出發,只是路上很堵,路途也長,到了家已經是晚上了。她下了車,謝過前來迎接的傭人,眼睛便不住的張望:“樂樂呢?”

全家人都得到了通知,管家微笑:“小李在給他洗澡呢,太太先進來吃飯吧,路上耽擱這麽久,一定餓壞了。還有,太太,恭喜。”

天氣熱,她也沒什麽食欲,喝了兩小碗粥,用了點小菜便放了筷子,剛走出餐廳,就有個軟軟熱熱的小東西和炮彈一樣的飛來,抱住她的腿不停叫媽媽。她心裏軟軟的,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洗幹凈了?”

池樂用力點頭,把白白的胳膊伸到她眼睛前面:“幹凈的。”

花映月摸了摸滑滑的皮膚,溫柔的笑:“果然很幹凈,還香香的。樂樂……”她輕輕叫了這個名字,心頭忽然湧上一陣酸,又把他緊緊的摟回懷裏。

小家夥也知道自己有了名字,聞聲軟軟應道:“誒。”聲音裏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小腰也挺得直了些,他有名字了,不再會被人推來搡去的譏諷他是個連名字都沒的野種。

花映月把他抱了起來,一邊溫柔的問他這幾天都做了什麽,一邊往他的房間走。池樂揮著小手一邊比劃一邊描述,說傭人陪著他開他新買的玩具小汽車有多威風,又說他蕩秋千的時候膽子很大,雖然被秋千別的小朋友不知輕重的推得太高了,但是他沒有被嚇壞,更沒有哭。都是一些稚嫩又瑣碎的小事,可花映月聽得津津有味。

那間房也是她所忌諱的,踏進去之後,不由得微微的腿軟,小家夥從她懷裏掙脫,跳下來跑到小木馬旁邊,回頭對她說:“騎馬馬。”

花映月把他抱上去,看著他快活的前後搖晃,不停的說“駕”,比幾日前更少了一點拘謹,心中也跟著快活了些,環視四周,一切都是池銘和她共同選定的家具陳設,恍惚中,自己仿佛還和他坐在一起,往墻上貼切割好了的彩磚,池銘把自己親手組裝的木馬搬了過來,得意的說孩子一定會喜歡的。她再一眨眼,又回到了現實中,看著面前樂滋滋的騎馬的小家夥,又覺得他和這裏已經融合在了一起,毫無突兀的感覺。

她俯身,愛憐的在他的額頭親了一下,這是老天垂簾,補償給她的小寶貝,她忽然覺得心裏碩大的空洞漸漸的充實了起來。



趙董事的車停在一處豪華的別墅前,有人前來拉開車門,恭謹道:“趙總,老爺在等您,請進。”

趙董事邁進花園,不由得微微皺眉。

花園很大,還挖了個荷花池,裏面蓮葉亭亭,開了不少粉色花朵,隨風送來一陣清馨,可是其中有好幾枝枯敗了的荷葉梗,在綠葉紅花之中顯得很刺目。他到:“你們怎麽不讓人把那幾枝殘荷給拔了?”

傭人眉眼之中帶了淒苦之色,輕嘆道:“家裏裁了很多傭人,一時忙不過來,等過幾天請人來打理下花園。”

趙董事不再多話,走進了房中。別墅依然金碧輝煌,只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敗落的氣息,讓人呼吸發緊。他路過那些雕刻精致的紫檀家具,發覺細微處已經積了灰塵,上面擺著的古董也少了幾件,正皺眉頭,汪總的聲音傳來:“見笑了,最近資金周轉實在是困難,就只能把那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瓶瓶罐罐拿去了拍賣行。”

趙董事嘆息:“有點可惜了,難得一見的宣德窯。老汪,你病了?”

汪總咳了兩聲,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傭人趕緊送了水來,他一氣灌了好些,道:“還好,小小感冒而已,算不得什麽大事。只是容易口渴,愛咳嗽罷了。”

趙董事咬牙:“都是姓池的那狗雜種幹的好事!”

汪總睜著渾濁的眼睛掃了他幾眼,緩緩道:“老趙,看樣子你也遇上了煩心事?”

趙董事冷笑:“那家夥年紀輕輕,可心是真的黑透了的,想的是趕盡殺絕,怎麽會讓我好過。”

“現在出什麽情況了?他使的什麽招數?”

趙董事咬了咬牙,恨恨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怎麽可能知道?反正被他從董事會趕出去了,我這張老臉就丟了一半,那些趨炎附勢的混蛋,聽說我和姓池的起了矛盾,一個個都開始躲我,有兩樁本來快談成的生意,他們也不肯做了,找了些千奇百怪的理由,說到底,還不是怕池銘順帶著打擊報覆了!今後怎樣……誰知道,我是絕對不可能坐以待斃的。臭小子別得意太早。”

“唉,反正……你小心一些。”

“嫂子呢?”

汪總眼皮子一跳,臉色漲得通紅,旋即紅色褪去,又有些發青,趙董事疑惑了:“怎麽回事?她出什麽事了?我看看能不能幫……”

汪總用力一拍桌子,怒道:“幫?幫什麽?她早死了算了,簡直……簡直……”他一雙手抖得厲害,語無倫次,渾濁的雙眼仿佛能噴火一樣目光灼灼。

“到底是怎麽了?咱倆從小到大的交情,你有什麽說不得的?”

汪總牙齒咯吱咯吱的咬了半天,肩膀忽的塌了下來,耳根子紅透了,滿臉屈辱憤恨之色:“那老婆娘……那賤貨……一把年紀的婦人還不知羞,竟然……竟然在外面包了……”

趙董事大吃一驚,回想了一下汪夫人那端莊的貴婦姿態,不由得懷疑:“不會吧,她……她不像是那樣的人,會不會是被陷害了?你知道池銘詭計多端的,說不定……”

汪總恨聲道:“陷害?呵呵,呵呵!”他忽然猙獰的笑了起來,“這倒是,池銘詭計多端,就沒有哪一天讓我消停的過過日子!那天他接受我的邀請,去城郊不遠處那個度假村吃飯,我以為他是接受談和,結果……”

趙董事替他加了水,道:“老汪,你別急,慢慢來。”

汪總緩了緩,繼續道:“結果他左一言又一語的說些無關緊要的事,就是不談正經事。我正想套他話,他卻說午飯後散散步消食,居然進了旁邊的別墅區瞎逛,然後……”那屈辱的一幕浮上眼前,他抖了起來,滿臉滾熱:“那個賤貨!我竟然看到了那個不知羞的賤貨!”

“她怎麽了?”

“她居然和一個年輕男人吵鬧不休!她包了那個家夥,聽說是個男模,把自己名下一套別墅給了他住,現在手頭緊,她想把別墅收回來轉賣,誰知……”他額頭青筋鼓了出來,啞著嗓子道,“那個不要臉的鴨子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說什麽那個賤人小氣巴拉,別人跟了富婆都會贈一套房子,她還好意思把房子收回去,又說不怕她來鬧,因為事情鬧開了,他光腳不怕穿鞋的,那賤貨更加丟不得這個人……”

看見妻子的情夫這樣爭執,他一個當丈夫的怎樣受得住?雖然池銘答應了不會外傳,可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實在是令人發怵,在死對頭面前丟這麽大個臉,汪總幾乎不曾暈過去,況且,這件事能瞞多久?池銘不會外傳,那個男模呢?他正巧看到了這場好戲,定然是池銘安排的,那個男模早就被收買了,挑準了時刻把汪夫人叫過去,然後發難。最後池銘淡淡的拋出一句話:“汪總既然有家事,那麽別的事暫且靠後吧。”他的一切安排都失了算,還發現了自己綠雲蓋頂的事,回家就病了。

趙董事聽他說完,除了嘆氣,也沒法說太多,這事情實在是太丟人,即使是好友,也不願意深談。

汪總喘了好一會兒氣才緩過來,慢慢的坐直了身子,道:“你說你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說吧。”

“看來花映月的確不能生了。”

汪總狠狠的咬牙:“活該!”旋即又頹然道,“這又怎樣?池銘這人也夠狠,直接把事情清楚明白的攤在公眾面前,反而讓人認為他們夫妻情深,他是個有擔當的深情男人,他早有準備,拿這個做文章只會招來報覆,別的用處根本沒有。”

趙董事是吃了池銘的虧的,他額頭上的疤還在,還好他頭發濃密,能遮擋住,聞言臉色一沈,握了握拳,道:“花映月收養了一個孩子,看他那樣子,對那孩子也很不錯,我親眼看見他抱著那小東西出了電梯,說來也奇怪,那小玩意看起來和他長得真像。”

汪總先罵了一句“小賤種”,又擡起頭,道:“他真的抱著那孩子?看來關系的確是不一般啊。”

“我看池銘那樣子雖然淡淡的,可眼裏滿是疼愛,看來過不了多久時間他會圍著那小東西轉圈的。”

“你的意思是……”

“一不做二不休,在池銘對我動手之前,我先讓他方寸大亂。我打聽過了,池家現在正在聯系幼兒園,想把孩子送進去,那孩子也有了名字,池樂。”

“池樂?看來真的是要收養了,池銘也真肯讓那孩子姓池。呵呵,也好,他絕後了,哈哈。”

“池銘這段時間根本不在家,聽說北京那邊有些什麽事,一直呆在那邊,花映月又時常精神恍惚,只能算半個人,趁著這個機會,我們也方便行事。說真的,花映月對這個孩子可真是疼愛到了骨子裏去了,根本離不得他,如果這小家夥出問題,我覺得她說不定會直接瘋。”

“瘋?瘋了多好!就是這婆娘在,讓我女兒不能如願!否則,否則還有哪家的人能和我女兒相比?池銘那小子除了娶她還能娶誰?如果……”汪總在腦海裏想象了一下池銘娶了汪夢雲,然後兩家強強聯合,生意越做越大的情形,可是那種美好情景也只能想想而已,一睜眼,入目的就是彌漫著頹敗之氣的房屋,落差大得他幾乎不能忍受。

他努力讓自己接受現實,皺眉問:“只是現在池銘非常謹慎,花映月雖然抑郁癥時常發作,可是也不會做出私自外出的事,隨時都有人護著的,咱們也沒那本事突破那麽多人,在鬧市裏動什麽手腳……就算能請到有本事的人,這邊的地下勢力,誰不對郁襄那娘們禮敬三分,這種生意也沒人敢做。那孩子更是被當成珠寶一樣的護著,我們怎麽下手?”

“總會有機會的,孩子要去幼兒園,肯定就要離了池家的眼睛,接送孩子的空擋不少,咱們不能琢磨琢磨嗎?還有春游,郊游,體檢什麽的……”趙董事微微瞇起眼,笑道,“三歲娃娃,好哄得很。”

汪總握住茶杯,裏面的水卻因為他手抖而潑出了一些:“我希望池銘能多疼那小家夥一些,到時候出了事效果才能好啊。”



花映月篩選了城中最好的幾所幼兒園,最後在兩家之間猶豫,還是管家替她拿了主意:“雖然櫻桃路幼兒園離得稍稍遠了點,但是勝在清靜。葵花幼兒園雖然也好,但是旁邊是工地,還在翻修道路,每天叮叮咚咚的敲打不說,揚塵也大了點。”

花映月想了想,覺得也對,聯系了幼兒園方,讓家裏傭人陪同著,親自帶著孩子過去。她來頭不小,讚助費更不用說,幼兒園方面爽快的答應了讓池樂先進小班。花映月又對負責人說了池樂眼睛不好的事,拜托她們註意一些、

池樂對於上幼兒園這樣的事又向往又膽怯,小孩子都是渴望夥伴的,但是他以前又被二沙島的小區的孩子們欺負得太慘了。花映月看出了他的猶豫,給他打氣:“我家樂樂又聰明又可愛,小朋友肯定會很喜歡你的。你要勇敢的和別人說話,和別人玩,懂道理的孩子都不會欺負人的,那些不懂道理的,你別搭理,不能讓他們欺負你了,如果處理不好,就回來告訴媽媽,告訴張爺爺也行。”

我才不是野孩子!(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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