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天涯海角 人心成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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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12-17 16:20:43 字數:5392

傍晚的天空沒有太陽,只可以看得見夕陽的餘暉慵懶的撒在天空裏,也許,你終於也厭倦了看這人世間的人的掙紮吧,所以,就連著最後的光輝也帶著濃重的陰影,那麽,就把這時間讓給全部的黑暗吧,我想,在黑夜的世界裏,每個人都可以最暢快淋漓的瘋狂,我也可以。

小香在門外輕輕的叫了好幾聲姐姐,我一直沒有回答,我聽見她轉身奔跑的聲音,然後聽見鳳姑焦急地說:“快,把門撞開。”

我看著破門而入的一群人,不知道該喜還是悲。終於出現了一個需要我好好活著的人,可是這原因會不會太殘忍了些,我走到桌子旁邊坐下,看著鳳姑,笑容在她的臉上慢慢浮現,貌似不經意的說:“絮兒姑娘是睡著了吧,小香這孩子真是不懂事,這樣慌裏慌張的。”

我一直不說話,看著鳳姑,鳳姑說:“姑娘,你不要擔心我已經替你回絕了那幾位客人,以後有什麽事就和我說一聲,”

我知道自己是高興的,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去表現出開心的神色,我知道,在這樣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誰真的把我當成人,這裏只不過是利用,而我,不知道算不算幸運,是他們最重要的工具。我唯有用我絕望的冷漠來回應這個冰冷的世界,不是我不夠誠心,是我已經不敢再用我自己去賭,這是一場必輸的賭局。

鳳姑走到門口,回過頭說:“姑娘,我這紅鸞殿畢竟是個生意場,你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在這裏做,那麽這些事情是遲早要面對的,有些事情不是我們倔強就可以,紅鸞殿畢竟是一個小地方,為你擋不了那麽多的是是非非,我希望你能放下該放下的,要在這樣的地方獲得好的生活就必須要放下自己,太擡高自己的身價只是讓別人笑話,畢竟誰也不會相信在這裏待過的是真正幹凈的。”

我笑了笑,說:“好,在你鳳姑的眼裏,我值一千兩,我自擡身價二百兩,一起一千二百兩,若是有人願意出這個價,我便與他對飲,如何?”

鳳姑猶豫這不回答,我料到會是這樣,索性提高嗓子說:“莫不是姑姑認為絮兒不值這個價?那便算了,以後如再有這樣的客人還請姑姑直接回絕了。”

鳳姑忙說:“不是,姑娘豈能用銀子來衡量,只是這一個對飲便這個價,還是太不合理了點。”

我繼續笑著說:“那姑姑莫不是還有別的想法,絮兒來這裏已經有五個多月近半年了,這脾氣你是了解的。我的目的只是我的釵,你也就是看中了我這點,若我不要那釵了,你覺得我會怎麽樣?

鳳姑點頭說:“好,我這就為你去安排,只是到時候姑娘別再推托就好,畢竟付得起姑娘說的那個價的絕對是非富即貴,這小小的紅鸞殿可惹不起。”

“好。“

鳳姑出去了,我不知道這個回合算不算是我的勝利,我知道人最大的悲哀在於自欺欺人,明明知道事實如此,可是最後卻還是要找出那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人如果不是用銀子來衡量那這裏的生意又有什麽存在的條件呢,感情?我覺得這應該是我所遇到的最不相信的一個回答。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在一點點變冷,不是寒冷而是冷漠,我想著窗外的世界,到底我還能不能回去呢?清卓,等你最終回到我身邊的時候,你還會記得最初的那個梓雅嗎?就連我自己都沒有辦法去確認了呢。

我依舊站在窗邊,沒有輕紗擋住的呼吸並不見得就有多麽的自由,時間緩慢推進,或者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需要一種偽裝的,所有的容顏不過是他願意給你看到的樣子,我的身邊又有誰是用最原始的自己在面對我的呢,清卓?不是,她有太多的悲傷是我不能看見的,子桑?他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是即墨嗎?也許吧,也就是初次相遇的瞬間在那夕陽的餘暉裏,我或許真的看見過他最真實的樣子,那麽在以後的漫長歲月裏呢,他又是以什麽身份什麽心情待在我的身邊,或者他根本就不是需要待在我的身邊,是站在這裏可以離他愛的人最近,這樣的距離,足夠讓很多人如我一般的做起美夢來,我想,愛情不過是一場天時地利的迷信,所謂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也不過是很多情境中最必要的對白,如果說出來會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如果說不出來,也就成了心中最遙遠卻美好的悸動。只是時間擁有改變一切的魔力,我們沒有太多的力氣去抗爭罷了,所以我們往往也就放棄了尋找,眼淚落下來,更多的時候是我們無聲的屈服。

黑夜終於完全降臨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在小鎮上閃動著,燭光中的笑聲和嘆息聲是永不退色的旋律,還有什麽是比這更動聽的麽,我不知道,可是在紅鸞殿的燭火中搖曳的永遠是那些陌生的臉,醉生夢死,我坐在高高的琴臺上,冷漠的看著他們,沒有靈魂的人為同樣沒有靈魂的他們彈唱,他們的聲音此起彼伏盤旋在我的腦海中,感覺像成千上萬的烏鴉圍著僵死的人歡呼,看吧,我們終於找到了美食,我們終於在春天來的時候看到了希望,一個寒冷的冬天都不至於將我餓死,早著明媚的春天我必定可以幸福的活下去,而那將死之人呢,看不到春天百花盛開的樣子,不知道春天還有悅耳的鳥鳴,會有喜鵲低低的飛過屋檐帶來希望。

我只是一個人將死之人,而春天卻輕快的來了。

紅鸞殿的春天是比別的地方要在一些的,來來往往的人,衣衫單薄卻紅光滿面,我站在臺上服飾著他們,就像看著成千上萬只欲望的狐貍,貪婪的窺視著那些盡情搖曳的身姿,沒有誰會覺得比誰更好一點,也沒有誰會覺得不如別人,好壞是要比較才能得出的,當所有的人都以一種姿態出現的時候,我們就分不清誰是誰了,連同所有的道德所有的底線,到了這裏不過是別人笑話的一個把柄,是你迂腐的證明,什麽時候,這個世界就淪落至此了呢?

而我,竟然也是這個世界裏的一份佳肴,看著來人,以這樣的方式被人遙望被人腐蝕。

人群的背後,居然還是有小雪天真的眼神,執著的看著我,沒有人註意到它,想多久以前,它也是人們矚目的焦點,可現在,出現了新的寵物,它也就必須退下來了,孤單的站在角落裏等著別人的目光偶爾停留在它的身上,雪兒,我想,你其實也是不在乎這些人是不是為你歡呼為你笑的吧,你為什麽要在這裏呢,留戀我還是你不明白為什麽看慣了寵物表演的人如今卻把人當作了寵物,是的,我也不明白,其實,從一開始我和你就是一樣的,為著我們自己的使命終於淪為別人眼裏的表演者。

最後的幾個琴音落下來,雪兒轉身走了,我看著它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無比的蒼涼,其實任何東西都是有他的感情的,只是我們沒有辦法了解彼此,所以我們就要永遠的孤單下去,我們往往不畏懼死亡、不畏懼陌生、不畏懼無知,可是我們畏懼面對熟悉卻不了解的人,沈默是多麽大的臣服,臣服於這種永恒的距離和永恒的孤單。

臺下的人一直歡呼著,我聽不出來有什麽快樂的理由,轉身走下去,回到房間,別人的聲音已經被重重的木門關在了外面,只聽的見自己的心跳聲,很慢、很慢,如果有一種方式是必須要面對,我們會選擇什麽樣的呢,我不知道,我甚至開始不記得我來到這裏的原因,清卓,我居然忘記了我最初走出來是為了找到你,我怎麽就忘記了呢?

春天來了,清卓沒有告訴我,可是我的眼睛是可以看到的,紅鸞殿下的小河中有了很多的花船,打扮漂亮的女子和穿著華麗的男子微笑著坐在船裏,多半是沒有船夫的,任由小船在河中飄蕩,每個地方也便有了他們的笑聲,河邊的柳樹長出了新芽,遠遠望去,翠綠的一片,可是終究不同於忘憂湖的那些,忘憂湖的柳樹有著沈重的幸福,而這裏的柳樹多出些輕佻,也許忘憂湖邊有我們不曾忘記的理想,而這裏,只有我輕佻的彈奏聲和一個人時的嘆息聲吧。

小香敲敲門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件新制的衣裳,我說:“我今天的表演已經結束了。”

小香把衣服放在床上:“是王大人出了一千五百兩,請姐姐今晚單獨見一面。比預先定下的還多出三百兩呢。”

我看著小香開心的臉,說:“你是不是很羨慕。”

小香尖著嗓子說:“對啊,如果有人給我這麽多銀子,讓我幹什麽都願意。”

我看著她,心裏覺得很悲哀,只是我已經沒有權利再去批判任何人,我又何嘗不是為了銀子而去做一些別人不恥的事情呢,我說:“銀子呢?”

“姑姑說,銀子她幫你收著,等你決定要走了的時候再去找她要。”

我坐下來,看了看小香,她眨著無辜的眼睛看著我,我說:“你去告訴姑姑,要麽把釵給我,要麽把銀子給我,否則我絕對不會去見任何人,剩下的事情也請她自己解決。”

小香為難的看著我:“姐姐,我可不敢和姑姑說銀子的事情,姑姑最看重的就是銀子,不過姑姑這麽疼姐姐,姑姑一定會給姐姐的。”

“好,你去幫我把姑姑請過來,我自己和她說。”

小香說:“好吧。”剛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姐姐,現在雖然已經立春了,可是寒氣還是每過去,我還是幫你先把暖爐點上吧。”

我點了點頭,小香點好暖爐出去了,屋子裏暖氣流動,一下子就感覺溫暖了好多。我和小香雖然談不上交心,可是在生活上她還是把我照顧得很好,我想,這其實就該是人與人相處的最佳方式,這樣安靜而兩不相欠的方式,到最後不管誰做了什麽都不會覺得太多的失落。

我閉著眼睛坐在桌子旁邊,一直等到睡意來襲的時候鳳姑才過來,鳳姑推開門站在門口說:“我的大小姐,你怎麽這個時辰了還沒梳妝打扮,小香,快去幫幫絮兒姑娘。”

我站起來,覺得身體格外沈重,不由自主的又坐了下來,看著鳳姑說:“姑姑,釵帶來了嗎?”

“釵嘛,等你回來我就會給你的。”鳳姑滿臉堆笑,回過頭又推推小香:“還不去幫姑娘的忙。”

小香的輕紗已經帶起來了,我遠遠看著她走向我,一瞬間覺得她的目光有些狡黠。我試著動了動,才發現我已經動不了了。小香走過來扶起我坐在床邊上,準備幫我換衣服,我很費力的推開她,我說:“小香,我好像生病了,你們先出去吧,什麽事以後再說,我要休息一下。”

小香笑了笑說:“姐姐不是生病了,是高興的呢?”

我瞪著眼睛看著她,又看看鳳姑,鳳姑始終站在門口不進來,小香說:“姐姐,你什麽都不懂怎麽出來混飯吃啊,這暖爐裏我加了點東西,好讓姐姐等下去見王大人的時候不至於太拘謹敗了興頭。”

我看著小香,說不出來的恐懼,我很想跑,可是我沒有辦法動彈,我看著小香替我換上衣服,我除了問為什麽,別的什麽也說不出來。

小香笑嘻嘻的問:“姐姐,你問的是什麽為什麽啊,是我為什麽這樣對你,還是說為什會變成這樣。怪只怪姐姐條件得天獨厚可是性子太烈了,不過姑姑也是有辦法的人,以前好多姐姐性子比你還烈,可是有了第一次也就不怕了。你看,如果我不對你好點,我們又怎麽能成功呢?”

我開始明白,原來,小香一開始就是以單純的面孔來靠近我,讓我一開始就對她不設防,這樣,她做什麽都是可以的,即使我什麽也不和她說,可是在我心裏實際上是已經認定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不會對我不利的,我居然就這樣輕易的相信了一個人。

我閉上眼睛,不去管他們把我帶到哪裏去,也不想再去想結果是怎麽樣,我只是恨我自己,為什麽如此輕易的就相信了一個人,我終於明白,每個人的面具,很多時候不是用來掩蓋自己的悲傷或者孤獨,不是為了掩藏自己的脆弱與無奈,而是要讓那些笨拙的人相信他們的好,然後達到他們的目的,只是最後我們這些曾經相信過的人就變得傷痕累累,留著一些慘痛的教訓去提醒自己再也不要相信了。

這個世界那麽多的悲哀和絕望其實與生活本身無關,而在於人心,真正讓我們改變的也不是那些經歷過的事情和必須面對的傷痛,而是那些在生活中映射出來的千瘡百孔的人心。清卓,原來這個世界不是你相信就可以的,你還得去想這些事情的前因後果,你還得去明白我們有沒有利害關系,離開了忘憂湖、離開了梓谷,我們就真的沒有辦法找到一片安寧的樂土了嗎,清卓,我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家,我想放棄了,放棄尋找你,放棄那些我永遠沒有辦法達到的彼岸,清卓,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呢,怎麽辦呢,我註定要像這忘憂湖邊的柳絮一樣,絕望的飄過千山萬水。

我終於看到了那個要用一千五百兩銀子埋葬我一生的人,年輕的面容掩蓋不了那份貪婪,我想如果今天我真的沒有辦法再完整的從這裏走出去了,鳳姑把我扶著坐在椅子上,笑著對我對面的人說:“實在不好意思,絮兒姑娘今兒個感染了點風寒,可是又不好再讓王大人失望,所以來的有點晚了,還望王大人見諒。‘

王大人微笑著,說:“不怪,絮兒姑娘抱恙是該好好休息的,是王某打擾了。“

我啞著嗓子說:“既然王大人不怪,那絮兒先告退吧,“

那王大人卻是急了,走過來抓著我的肩膀說:“絮兒姑娘竟然已經來了,哪有不吃點什麽就走的。還是我們敘敘吧。”

鳳姑帶著一群人退了出去,我呆坐在椅子上,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那王大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後,沈默了一會,然後說:“絮兒姑娘琴藝精湛,不知師從何處?”

離開了那個暖爐,又經過剛才一嚇,竟然精神恢覆了不少,可是我還是沒有辦法保證自己可以從這間房子安然無恙的走出去,我不知道他這樣問的動機是什麽,從此刻開始,我必須步步為營,我沈默著看著他,他笑了笑繼續說:“姑娘別害怕,在下實在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和絮兒姑娘聊聊天。”

我盯著他,說:“我們沒什麽好聊的。”

“絮兒姑娘既然已經來了這裏又怎麽會不知道聊什麽呢,沒關系,我們隨便聊聊。”

我覺得我真的沒有辦法對著一個陌生的人說太多的話,我低著頭,他走過來說:“既然絮兒姑娘不想聊天,那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我擡起頭問他:“什麽正題。”

“你說呢?”他邪惡的笑著,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他的另一只手也放在了我的另一個肩膀上,我騰的一生站起來又被他輕輕的按了下去,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可是這裏又有誰是在乎眼淚的呢,如果眼淚有用,我想那些人在就把這裏淹沒了,世界上也就沒有了如此骯臟的交易場。

我感覺到他的臉越靠越近,我瘋狂的推開他,拔下頭上的簪子指著他,他輕蔑的笑了笑,似乎看著一直待宰的羔羊。我反過來把簪子抵著自己的脖子,溫潤的液體流了出來,我看見他的眼裏閃過一絲驚慌,我重重的跌坐在地上,鮮血染紅了我的衣服,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去思考了。

清卓,對不起。

子桑,請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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