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塵埃落盡 次第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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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12-2 13:13:27 字數:6791

江南的春天,杏花春雨,迷迷蒙蒙中又香氣繚繞,穿過九曲十八彎的河流溪水,你可以深切的感受到江南的生機,每個人都面若桃花,屋宇樓閣之間也比平日要柔和許多,小橋流水,生切切的就是一幅畫。我和清卓坐在門前的小石凳上,看著人群歡快的走過河堤,有時候會問清卓:“你說,他們還會回來嗎?”

清卓說:“無論走得多遠,他們終究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一開始不相信,可是等到我一次次在夕陽中,在暮雨裏發現那些離開的背影又向我走來時,我會欣喜得說不出話來,即使我不是他們回來的原因,我依舊會很開心。每當清卓看到我笑,就會跑到婆婆的靈位前細聲地說:“婆婆,請你再讓多一些游人歸來吧,梓雅在等他們。”

我站在門口看著清卓單薄的背影在空蕩蕩的屋子裏跪拜,心裏的難過就像忘憂湖的湖水一樣,透明卻化不開。

像婆婆一樣,只會在悲傷無法化解的時候才會叫我梓雅,清卓只有在對著婆婆時,才會叫我的名字。我有父有母,可是我卻不知道我的姓是什麽,父親沒走之前便幾乎不和鎮上的人來往,只會風塵萬裏去到別的地方,然後在回來的時候給家裏添置些東西,我也不知道父親叫什麽,婆婆只會叫他老爺,而母親永遠是足不出戶的,最遠的距離是到院子裏曬曬太陽、繡繡花,父親總是叫母親梓兒卻總是叫我梓雅,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中剝奪了我知道這一切的權利。

我知道清卓姓付,這是在我第一次見到清卓的時候就知道的,只是我不知道那個時候老天爺已經給了我這樣的提示,有一天我會需要這樣的一個答案。

無數次後悔與迷茫的時候我對清卓說:“姐姐,我和你姓吧。”

清卓用力的搖搖頭說:“梓雅,請你一定記住,你是有姓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又一天老爺回來,你可以親自問他。”

我開始慢慢以更溫柔的方式來對待清卓,我時常覺得我這一輩子就是要和清卓一起老去,然後死在某個地方,那個時候,我的墓碑上會寫著“付梓雅”而清卓的墓碑當然是“付清卓”。

夏天試探著來了,我和清卓現在只能偶爾的坐在石凳上看外面的光影,清卓伴著我,在我每次皺眉之前,她都會說:“姐姐,有許多人已經回家了,只是姐姐沒有看到。”

我微笑著點點頭:“清卓,我相信你。”

更多時候是我和清卓坐在院子裏看著彼此,我開始繡一副我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畫,只是經年累月的繡,一直不停地在布上畫下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而清卓會靜靜的做自己的事,有時候只是看著我。

婆婆去世後我便不再彈琴不再跳舞,清卓說,以前婆婆告訴她,我的琴聲讓她心疼而我的舞蹈有著讓別人不敢靠近的憂傷。我怕婆婆在這樣的日子裏通過清卓或者這庭院裏的一草一木看到我難過的樣子,所以,我從來都是表情平和、安穩。

一個黃昏,日漸西沈的時候,他就那樣飄然而至落在我們的院子裏,我和清卓看著眼前衣著華麗的他,隔著大大的一個忘憂湖,我就那樣錯愕的看著他以飛翔的姿態落在我的面前,以背影而立,夕陽透過湖水打在他的身上,閃著華麗的光圈,終於他慢慢的回過頭看了一眼我和清卓,然後,笑了。

我們的驚訝倒映在他的眼簾裏成了一種表演,他看著我們,眼睛裏透著一種孩子的狡黠。

清卓突然很迅速的擋在我的前面,用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恐怖語調說:“你想幹什麽?”

男子笑了笑,明媚的樣子,我站在清卓的後面,清卓的發絲飛揚著,我看不見她的表情,男子笑笑說:“不幹什麽,只是看這個閣樓太過安靜,想進來看看。”

我拉了拉清卓的衣角,清卓回過頭說:“妹妹,不怕,清卓會一直保護你的。”

我擡起頭,看著眼前的男子,其實分明就是一個男孩而已,那種近乎透明的單純落在我的眼裏,我看著他對我笑笑,覺得很溫暖,我想,這就是所謂的遇見吧,遇見了你,從此心便有了溫度,他有著分明的五官,我喜歡他宛若劍鋒的眉,還有那些沒有負擔的笑。

在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飛在空中,像一只白色的鳳凰,略過湖水,那麽明媚,那麽耀眼。

清卓回過頭看著我的時候,我居然沒有反應過來,很久,聽到清卓說:“妹妹,我們回屋吧。”

我看著清卓,清卓已經長成了如忘憂湖般溫婉美麗的女子,青絲纏繞,眉眼間的風韻開始一點點暈開,我伸手摸著清卓的臉,冰涼的皮膚卻笑得很美,很溫暖。我突然在一瞬間看到母親隔著大大的忘憂湖對著我笑,眼裏碧波蕩漾,我看著看著,就笑起來了,我的清卓,你已經讓我迷惑了,也許有一天我們可以在這種迷惑中老去,那是的我們一定還是手牽著手的。

清卓帶著我進屋的時候,月亮已經從湖底慢慢升起,清冷的光輝灑下來,清卓又開始獨自忙碌了,我坐在房間裏,透過燭光看著她,覺得那麽真實,我想,天空會變得越來越溫暖的,天氣會越來越好,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和清卓坐在石凳上,看著過往行人,內心明凈。

睡夢中黑暗一層一層在我的周圍籠罩下來,無邊無際,我在群山厚重的陰影裏一步一步往前走,身邊不時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心中很渴望看到聲音的來源,可是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沒有辦法。我不停的在原地張望,盼望著太陽升起來,然後,我聽到清卓著急的叫著:“妹妹!妹妹!”

我慢慢睜開眼,清卓清秀的臉在我的面前漸漸清晰,清卓溫柔的笑著說:“妹妹,你又做夢了嗎?”

我坐起來微笑著說:“是啊,無窮無盡的黑和無邊無際的轟鳴。”

清卓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轉過頭,發現窗外已經艷陽高照了,清卓陪我洗漱後就開始默默的做家務。我習慣了在清卓忙碌的時候站在一旁看著她,在每一個陰天或晴天,我都可以看見光線打在清卓的身上留下明明滅滅的陰影,時光象停滯了一般,永遠帶著我和清卓在這個小小的院落裏閃閃而過。悲喜都是不明顯的,日子總是重覆一次又一次,過段時間,清卓會看看我,給我一個很溫暖的笑容。記不得是哪一天開始,我就發現清卓總是微笑的站在我的面前,我時常看著太陽在她的背後投下的陰影就會莫名的憂傷,但是只要擡起頭,我還是可以看到清卓一如既往的笑。

很長的時間,我甚至都懷疑有那麽一個人出現過,我和清卓繼續這一直以來的生活,我們習慣了大門緊鎖,只是在必須要購買東西的時候,清卓會扮作男裝出去,這是婆婆生前就已立下的規矩,我和清卓不論是誰,出去就必須改扮男裝。我日覆一日的在院子裏忙碌著,種種花草,做做女紅。很多時候,我會望著湖面發呆,湖水清澈見底,只是我從來沒有見過有魚兒在裏面嬉戲,蓮花也沒有盛開過。繞過湖岸的閣樓是父親一開始就留下的,父親還未離開的時候,總是能聽到他走過左右屋檐時的聲音,那時的自己,該是怎樣的安定與幸福?只是時間過去太久,我每天重覆的看著清卓沿著長長的走廊去收拾屋子,陽光以一種千年不變的角度照著屋裏的點滴,沒有揚起的灰塵,一切安靜的那樣的不真實,很多時候,我看著看著就忘了它們的存在,連同它們相關的人和事。

那天,我站在閣樓裏,看著他遠遠的飛過來,風吹起他的白色衣服,純凈得像忘憂湖裏的水,我看見清卓迎了出去,陽光打在他的臉上,一下一下蕩漾著,清卓微笑著看著他,透過清卓的目光,看著這張男子的臉,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掠過心上,清卓走過來拉著我,想起清卓當日防備的神情倒是比我清醒很多。

我看著他,他笑了,孩子般得意的笑。我說:“你叫什麽名字?”

“子桑。姓什麽已經忘了。”

我開始一直一直笑,笑到眼裏流出來,看到兩張倒映在我腦海中錯愕的臉,我覺得十五年來從未有過的窩心。我停住笑聲,然後看著他說:“我是梓雅,我不知道我的姓,也就是說,我永遠也沒有辦法知道我的根在哪裏,而你,居然可以奢侈的忘記。”

我覺得心像被湖水泡了很久很久,脹脹的、沈沈的。擡起頭卻是子桑一如既往的清澈模樣。我轉身回房,清卓落寞的眼神裏滿滿的心疼,對不起,清卓。只有你會為我的難過這麽難過,也只有你會一直陪著我,我不怕,一直不怕。

我聽見背後風吹起的聲音,像花瓣慢慢飄下來,我知道他已經走了,可是我和清卓都沒有回頭。

子桑再次落在我們的院子裏的時候,手上拿著一朵花,花朵含苞待放,清卓看著跑上前去,我終於見到了清卓念念不忘的蓮花,沒有葉子,大大的花朵,孤單的蜷縮在清卓的手中,安靜而疼痛的色彩。

清卓突然擡起頭看著子桑:“她已經死了。”

子桑說:“沒關系,用水養著,她還是會盛開的。”

清卓朝子桑吼道:“你懂什麽,離開了原來的地方她就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死了,再盛開也是行屍走肉。”

我從來沒有看見清卓這麽激動過,像被割裂的琉璃在陽光中盛開出破碎的光澤,我走上前想要拉著清卓,我看到眼淚從她眼裏掉下來,從未有過的傷心和絕望的情緒,到最後,清卓幹脆蹲在地上大聲哭出來,子桑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遍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清卓一直都沒有辦法停下來,看得出來她竭力想要停下來,手抓著雙臂,手指的關節已經發白,子桑走上前蹲在清卓的面前,我看著他捧起清卓的臉,輕輕的拭去清卓臉上的淚水,然後說:“對不起,為你,我會在這忘憂湖裏種上最美的蓮花。”

清卓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很溫柔的笑著,我的心突然就痛了一下。子桑扶著清卓站起來,清卓終於回到我的身邊,我沒有看她的眼睛,只是這一次,我不敢看,我怕只是一下就洩露了我們心中的秘密。

子桑說:“你們一直這樣可是不行的,總得出去走走。我帶你們出去玩好不好。”

清卓搖了搖頭說:“婆婆說過,我們不能隨便外出,而且必須扮男裝。”

“那就扮男裝好了。”子桑孩子般的笑容再次閃過。

清卓看著我,看得出來她心裏的欣喜,我點了點頭說:“好,姐姐就和公子出去玩一下吧,梓雅在這裏等你。”

“你說什麽呢,我是說我們三個人一起出去玩。”子桑走上前來。

我搖了搖頭:“不了,我頭有點暈,你們去玩吧。”

清卓緊張的拉著我:“妹妹,我也不去了,我要照顧你的,公子,那就謝謝你了,下次吧。”

我恨自己連撒謊找借口都不會,如果我能像平時一樣安靜,那麽,清卓應該就可以和子桑開開心心的出去玩了吧。

清卓扶著我走進房間,我躺在床上,清卓安靜的背對著我站在窗口,我不知道此時的他是不是有看到他離開的樣子,眼裏心裏會不會是難過,可是我的眼淚卻忍不住想要掉下來,清卓,如此的一個不經意就將我們帶入了不能分享的世界,看著同一個人有著大致相同的悲喜情緒卻終究是不能分享的,終究只能是自己的事,你說,有一天我們牽手走出這忘憂湖,面對著外面的世界,我們還會記得這裏曾經的所有美好麽?

“妹妹,你怎麽了,我來看看。”

不知何時,清卓已經走到了床邊,抓著我的手準備把脈,我拉著她搖了搖頭:“我沒事,姐姐。”

擡起手才發現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掉下來了,清卓看著我,輕聲說:“妹妹,沒事的,清卓會一直陪著你。”

我抱著清卓,安穩而憂傷。

太陽升起來了,清卓在院子裏練劍,我拿著書在院子裏安靜的看著,子桑落到院子裏:“梓雅,你好了嗎,我還帶了最好的藥來的,還不知道是不是有效呢。”

我擡起頭看著他:“莫非你覺得我應該多病幾天,讓你證明你的藥好不好?”

子桑局促的說:“不是,是看你好的這麽快。”

“那你覺得我應該病到什麽時候?”

“不是,只是覺得,哎呀,只是希望你好了。”

“妹妹,你別逗他了,你看他不安的樣子,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調皮了。”清卓看著子桑落在院子裏,已經停下舞劍,立在一旁看著我們,看著子桑局促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插話。

我看著他們說:“姐姐這麽好的大夫,加上子桑公子帶來最好的藥,多好啊,以後我估計什麽病都不怕。”

“妹妹,別胡說啊。”

看著清卓燦爛的笑容,我知道我做對了,與其兩個人都為著痛苦不如我及早抽身,看著清卓快樂,我就會快樂,畢竟對於我來說,清卓可以給我安定和簡單的快樂,而我,知道我沒有辦法給清卓安心也沒有辦法讓她像現在這樣毫無負擔的笑。

子桑看著我們說:“看著你們笑得這樣好,真好。”

“是啊,真好。”我低低的應著,清卓,看著你這樣笑著,真好。

我們開始把子桑的到來當作生活的一部分,每當這個時候,我和清卓會什麽也不做,只是安靜的看著子桑給我們帶來各種各樣的驚喜和外面的世界。我和清卓在院子的紅梅樹下砌了一個小花園,專門用來供養子桑帶過來的花花草草,子桑說這是我和清卓共有的,所以我們鄭重其事。那天,子桑舉著一盆鳶尾花對著我和清卓驕傲的說:你們是姐妹,所以什麽都是雙倍的。

我微笑著看向清卓,粉面桃花。

我們習慣了看著子桑像候鳥一樣掠過寧靜的湖面停在我們的院子裏,我從來不知道天空還會有那麽寧靜卻耀眼的弧度,像北極星,指示著我和清卓的出口。子桑一般只是待一個時辰便走。很多時候在申時來,然後在酉時乘著徐徐暈開的夕陽離開,而我和清卓還是一如既往的做我們的事情,天氣好的時候,我會翻出父親留下的劍譜一點點練習,整個院子的花草都迎風顫抖,我忘記了父親的模樣卻從來不打算放棄,我想,我要學會好好保護我的清卓,如果有一天,她也要向父親一樣去遠方,我就可以陪在她的身邊。記得以前父親教我練劍的空隙會抱著我說:“我的梓雅,什麽時候可以一個人呢?”

我總是不明白的看著父親,等著他說更多的話,可是他往往會沈默更長更久的時間。

“妹妹,你怎麽了?”清卓站在我的面前,劍落在地上,而我,淚流滿面。

我搖了搖頭,擦幹淚水,我想,經過了這麽些年,我還是有我無法忘記的悲傷,既然我不能控制淚水的流出,那麽,我就在淚水流出來後勇敢的擦幹吧。

我開始又坐在繡布前慢慢的刺繡,清卓撿起劍站在我的旁邊,我時常會覺得這便是一種永恒,永恒的沈默。

秋天來的時候,我的繡布上正是落葉紛飛的樣子,我想著有一天我是否會在這樣的時光裏暗探流年暗轉,然後舉手投足間便有了消逝的氣息。

我們現在已經不用出門了,子桑給我們帶來生活必須的東西,我們三個有時候就這樣坐在院子裏聽著外面的世界,子桑的眼睛裏跳躍的光一下一下感染著我和清卓,我看著清卓安靜的笑著,我總是會看得癡了過去,我想,清卓定是這世界上最美的女子,搖搖曳曳的開在春天裏的花,日升月落,芳香氤氳。

那是子桑第一次看見我的繡布,他定定的看著,然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這是你繡的嗎?”

我點點頭,擡頭看他的眼睛,居然有著覆滅的潮水洶湧而來,我看著他,他遙遠的看著,靜靜的說:“我該想到的。”

“什麽?”我反問道。

“我是說像你這樣溫婉的女孩子,刺繡好是必然的。”子桑笑著看著忘憂湖,目光寧靜。

我笑了笑說:“溫婉?溫婉就是我這樣子的嗎?”

子桑會過頭看著我說:“梓雅,你就像江南,溫柔、美麗。”

我笑了笑,擡起頭看見清卓站在子桑的背後,眼神裏有些落寞,我搖了搖頭:“姐姐才是,美麗、溫柔,像這安寧的忘憂湖。”

子桑回過頭,清卓微笑著看著他,我看不見子桑的表情,但我聽見他說:“清卓,你是這忘憂湖畔最美的女子。”

我看到幸福在清卓的眼裏暈開,然後穿過臉龐飛出很遠很遠,我看著他們,心裏的那一點點難過真的是微不足道的,清卓,只要你開心,我的那一點點難過真的是沒關系的,所以,請你繼續微笑吧。

子桑的身影再一次飛起來,我看著西方的天空,太陽還沒有沈下去,只是寂靜的掛在低垂的天空,他的白色衣袂飄揚起來,擋住了我的視線。

清卓走過來對我說:“姐姐,天涼了,回屋吧。”

子桑還是會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我們的面前,笑容燦爛,煙花依舊,清卓的笑聲開始變得明朗,我看著他們,就像看著我的一輩子,真實卻遙遠。清卓開始和我們開玩笑,從她清脆的嗓音裏,我看的出她的快樂。很多時候,我笑著笑著,就會沈默,我想,清卓應該是何等快樂的女子,應該是像蝴蝶一樣自由飛翔在風裏,聞著花香,扇動翅膀的吧,可是,卻陪著我走過了沒有歡笑的十年,在這個精致的閣樓裏,依著這千年不變的湖水,一下子,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我是由衷的感激子桑的,誤打誤撞,既然也可以走出一片春天,我想,只要清卓好,我的心便也是晴天。

子桑帶著兩把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說:“以後教你們武功,可以彼此保護。”

我想起了父親,那時候的他說:“我想比起成為溫婉的女子,能夠保護自己重要的人會更快樂。”只是父親,現在的我真的成為了別人眼中溫婉的女子,可你,不在我身邊。

清卓拿出我的劍,我把子桑遞過來的劍給他。

劍鞘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音,子桑白衣勝雪、衣袂飄飄,劍起劍落,落葉飄飄灑灑,我既然看見父親突兀的出現在我的眼前,心裏開始無邊無際的難過,只是兩張臉沒有辦法重疊,而我,已經真切的忘記了父親的模樣。

子桑停下來,我看著清卓,跳動在風裏,頭發無限的延長,風吹過發梢的時候,清卓,你有聽到微笑的聲音嗎。我看著清卓舞動著,那麽自由、那麽快樂,那是我即使再用十輩子的努力都無法換得的一個瞬間吧。我看著站在旁邊的子桑,沈默的表情、微笑的眼睛,我想,這個世界沒有比這更美好的場景了。

清卓停了下來,子桑迎上去說:“清卓,你舞得真美。”

清卓看著我:“你說了不算,妹妹說了才算。妹妹,那你說我舞得怎麽樣?”

我點了點頭:“傻瓜,姐姐是最美的,如論什麽時候都是。”

清卓微笑著看著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就已經可以溫暖而寵溺的叫一個人傻瓜。

子桑說:“梓雅,你也練習一下吧,你應該舞得更美的。”

我搖了搖頭:“姐姐,以後,你要用你全部的力量舞出最美的劍,那樣,我就安心了。”

我終於覺得不再勉強,父親的劍再一次回到了原來的地方,我想,這十五年來,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輕松。

看著清卓和子桑舞動的身影是這個世界最最幸福的事吧,因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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