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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困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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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馬車裏,我疼得冷汗直流,既象萬千鋼針紮進血肉,又象高熱烈火烤著骨頭,靈肉不溶所致的疼痛幾乎達到極限,說實話,我快疼到暈眩。

從回京到現在,這種疼痛就一直伴隨著我,雖然隱約間明白為何如此,但我卻完全沒有辦法,還能怎麽樣,侵入人家的身體,不但賴著不走還懷了娃娃,一個身體裝下三具靈魂,疼?沒疼死就算不錯!

所以,盡管身上痛到讓人發瘋,我還是咬緊牙關,隱去病容,最大程度的老老實實坐好不動,以便隊伍前方那個昂藏身影回眸時,能展出柔柔的笑。

近了,近了,已經依稀可見長長接迎隊伍中的人影搖晃,長出一口氣,可算到家了!然後,自己奇怪,什麽時候起,我竟然把這深宮當成了“家”?搖搖頭,沒功夫管它。現在的我只想好好睡一覺,或許,醒來後,疼痛就會減輕吧。

“臣妾/臣,恭迎陛下回宮”

皇後領著眾臣接駕的聲音響得莊嚴無比,擡眼,剛好皇後的視線也掃到這裏,莫非是我眼花,那帶笑眼神為何我怎麽看怎麽是怨毒無比?沒來由,打個寒戰,雞皮疙瘩泛起一層又層,嘆口氣,自言自語:什麽回家啊,這分明是再次回到戰場,蘭女官,等著接招吧。

接駕儀式冗長無比,硬挺到結束,全身已是汗水淋漓,逃也似趕回寶光殿,什麽也不想,只願快快躺在床上睡會兒,巴望著,一夜好眠能止住強烈疼痛。

繞幾繞,轉個彎,熟悉的房門在眼前,整個人都是軟的,伸手欲推,不動,方發現,門上多出交叉兩道封紙,這是?

封印!

西國刑部查抄專用封條!它怎麽會出現在我的住所門上。愕然,並且,完全不明所以。

“來人,把她拿下!”不知何時內廷待衛長出現身後,無聲無息好似埋伏了很久,我嚇傻: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剛回來,滿臉灰塵尚未洗去的我這是犯了哪項律法?掙紮起來,嘴上嚷嚷:“你,你們憑什麽捆我?”

到底我是皇帝身邊人,捆雖捆了,並不太緊,也覺得這趟差事難辦的侍衛長一揖到地,愁眉苦臉的,就快哭出來:“蘭女官對不住,吾等奉皇後懿旨拿人,得罪之處還請擔待,至於原因,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是皇後!驚得不行,呼吸跟著急促;剛想著回來後會有一場硬仗要打,卻沒料到,來的,竟是如此之快。還能怎麽樣,綁都綁了,唯有跟著走,臨場隨機應變吧。

半個時辰後。

還以為會被帶到風儀閣,可眾人卻把我推進轎子越擡越遠,搖搖晃晃好一陣,揪著的心反到放下:不怕不怕,怎麽忘記此時殺生丸是我最大靠山,散退群臣後,他必然會來找我,見不著,還不得找翻天,到時,饒是皇後也應該不敢對我如何。就這樣,心安的我決定以逸待勞,坐正了,放寬心,隨他們愛把我擡到哪兒擡到哪兒。

半晌落轎,出來一看才發現這裏竟已是宮外,長亭落木,枯葉覆地,偶有寒鴉悲啼,陰陰的,平添幾分蕭瑟。此情此景下,當時就打個哆嗦,由內往外生出懼意,積了一路的勇氣全不見,只能戰戰兢兢的,偷眼去瞧亭內來人:烏雲蓬鬢,錦衣華服。是皇後沒錯,她居然還在笑,只是那笑我瞧著,卻是冷透了。

“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

禮數不能少,身份在那擺著,雖然恨不能立時殺了她,還是得跪下行禮。

“免了免了,呵呵,蘭女官,別來無恙。”

見你的鬼,本來無恙,讓這麽一綁,也早變成“有恙”!

“蘭女官,你這趟隨駕遠征,真是辛苦得緊啊,本來,回宮後是該賞的,你可知,哀家為何要綁你。”

“奴婢不知。”

“哼,好個不知!蘭女官,難道,你連自己的心變了,也不知?!”

什麽意思,這明顯是話裏有話,我,我該怎麽答?

“奴婢......”

呼!

風隨身影到,稀裏糊塗被卷進個熟悉懷抱,下秒,松口氣,我在偷偷笑:殺生丸大人,你可來了!

“誰綁的她!” 殺生丸的聲音響得糝人。

“陛下您總算到了,見到臣妾派去找你的人了嗎?唉,臣妾原不也想這樣,只是沒辦法。”

“哦?”小心松開我,一揮,捆住我的繩索全斷,然後,殺生丸鐵青著臉向皇後一步步走近:“她剛回來,何能讓你如此!”

“陛,陛下息怒,臣妾,臣妾是為您好啊,請,請看!”發怒的殺生丸沒誰不怕,皇後抖了抖,然後,慢慢的,從袖中取出樣被帕子裹著的物事,啪的一聲,放在小亭內的石桌上。

“通!”

腳一軟,我坐倒在地,只見那塊錦帕上,一支粗糙的簪子正發著油亮亮的光。

“簪子?”象是好笑般發出嗤聲,皇帝的口氣中,微微透出點安心。

“還請陛下仔細查看,這東西,可不僅僅是支頭飾。”

邊說邊演示,命人拿起,隨著點按,機關露出,一時間,四下無聲。

低頭,我不敢看殺生丸的臉。

“要不是前些日子寶光殿走火,臣妾也還發現不了,本來只尋思著反正是修,幹脆大修一下,趁陛下沒回來連帶把這些屋子全刷刷,沒想到,往外搬東西的時候,就掉出了這個,呃,對了,邪見,這事你比我還清楚,你來說。哎?人呢?”

是邪見發現的!如沒料錯,邪見該是被人當了木偶吧,面對那殺人利器,邪見爺爺不知得有多難過:平素交好疼愛的丫頭,竟是剌客!換我,不哭死也得氣死。

心臟一揪一揪的,只愁沒處去買後悔藥,大意的下場就是這樣,誰讓當初沒把那簪子銷毀,由著時間推移甚至還給遺忘在了妝臺深處,現在,我這叫自食惡果!

隨著一陣分草撥葉,偷眼望,邪見,頂著雙巨大的腫眼泡,哼哼嘰嘰從樹叢裏鉆了出來,視線和我相遇的剎那,眼圈又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直到皇後輕咳,才忙不疊的,把頭轉了開去。

“老臣參見陛下。”

“說!”

半句客氣都沒有,牙縫裏蹦出的字,哐當做響砸在邪見頭上。綠妖縮縮脖子,想是躲不過,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嗚嗚嗚,那天臣奉皇後懿旨,領著手下向外搬東西,進行到西院蘭女官房間時就聽那近侍德喜一聲喊,待微臣進屋,人已經死了......嗚嗚嗚......蘭女官的妝臺開著,而德喜手上......嗚嗚嗚......正握著那有剌的簪子。”

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邪見就快哭岔氣。哽咽良久,方胡亂用袖子擦下,重新開口:“陛下,臣以為這事一定是有人裁贓蘭女官,丫頭她不......”

“就是就是,臣妾也是這麽說,但事情發生了,總得有個解決不是,這才在今天把陛下請來嘛,陛下,臣妾家鄉的回溯咒,不知您聽過沒有。”

“回溯?“

若有所思的沈呤,背著手,夕陽下殺生丸身影蕭瑟如竹。

“回溯咒是臣妾家鄉的獨有咒語,無論用在人上還是物上,都可以反映出與之接觸過的最後十個活物的模樣和行為,雖然每個不過十秒,但對於刑偵破疑,也是足夠了。陛下,臣妾算過,這之前接觸過那毒簪的,剛好九人,謝天謝地,剩最後這個名額,正可以洗刷蘭女官冤屈,不過由於茲事體大,一直也沒敢動手,單就等您回來試試。陛下,還請......”

“小鯤兒,小鯤兒你在哪兒?”

談話被陣淒厲呼喊打斷,詫異回頭,只見遠處跌跌撞撞跑來個華服女子,而她身後,跟著滿頭大汗的紅衣青年。

心中感動,是戈薇,她,來救我了。

“鯤兒,我的鯤兒啊,餵,你們看見我的鯤兒沒有?”

從第一個待衛開始,裝瘋的戈薇逐個問過,同樣的一句話,反覆得絮絮叨叨。

別說,她裝得還真象。

“護國公大人,貴公子不是被你夫人親手送走的嗎,這又是?”最重要的時刻被戈薇攪亂,皇後連聲音都有點氣急敗壞。

“對不住啊,對不住,戈薇回宮就開始滿天世界找兒子,我參加儀式走不開,等趕到,她已經快把皇宮走遍了,見沒有,就死活都要出來找,我......只能陪她。”說到最後語調低下去,臉上,已是一片落寞。

“準你三日假,去把鯤兒接回來。”

“......好。”

兄弟兩的談話到此結束,也無需再說什麽,淡淡幾個字,什麽關懷,感激,全包括在內。點點頭,轉身,溫言對妻子說著:“乖,咱們現在就去接兒子。“摟住戈薇要走。

“陛下?......”

見事態平息,皇後又張口欲言,卻被殺生丸揮揮手攔住,冷冷的聲音裏有著無限疲倦:“散了吧。”

“那蘭女官?”

“她......”

話終是沒說下去,殺生丸看過我的方向,表情依舊淡淡的,好象沒有一絲變化。可我懂,我真的懂,他那看似正常的眼波後,藏了有多少東西:痛苦、憤怒、失望、以及,不敢置信。

我,傷了他的心。

“押後再審,關到她自己屋裏,三餐由窗遞入,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接著,指指桌上的簪子:“這東西,送刑部,徹查!”

“可是......”

“皇後,你也說過茲事體大,統率後宮,已然很辛苦,這等事,交給刑部去辦吧,有需要你的地方,自然聯會找你。”

話說的中情中理,一番明褒暗貶下皇後到也再不能說什麽,只得謝旨,怎麽來的,又把我怎麽送了回去。

一場風暴就這麽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可下一場呢,來得,又會有多快?

說實話,我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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