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隱的宰相府，不遠處就是一條長長的貫穿整座城的河流。集市沿著河流展開，人群熙熙攘攘。

今日的天氣微寒，陽光明媚。

趙凱德一身僧人打扮，儼然一副大師的樣子。此刻，卻和一位美艷的婦人站在一起，而且還是被婦人拖拽著來到河邊。不免引起周圍人的側目。

只不過，今天的趙凱德仍然處於心臟爆炸的狀態。兄弟變女婿，已經夠讓他震驚的了。可是，眼前的這位女人，才讓他目瞪口呆、心跳加速、震驚得啞口無言。

在林夫人的拖拽之下，趙凱德微張著嘴，想要開口去喚她的名字。可是，如同突然失聲一般，怎麽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靜……啊……靜……”他越努力，越是無法吐出清晰的字來。

來到一處寬闊的河岸邊，林夫人才猛地甩開他的手。

“今天是兩個孩子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湊熱鬧了。耽誤了孩子們的好事，你問心無愧嗎？”

“我……”趙凱德還在用力，想要說出話來。

“你什麽你……我看你是不是年紀大了，成啞巴了。就這樣子，還非要冒頭出現在蓁兒的婚禮上，你就不嫌丟人嗎？再說了，出家人，不是應該不問世事嗎？總是跑來湊熱鬧，是怎麽回事？”

“靜怡，我……”趙凱德用雙手使勁掐著自己的脖子，用力到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我……啊……”隨著一聲由小及大的嘶喊聲，河畔終於回蕩著他清脆的嗓音。

“靜怡，真的是你嗎？”他第一句話終於問了出來。

林夫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是我！這位大師請問您法號為何？”

“我……靜怡……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等你……我有好多好多的問題想要問你……”

“大師，莫非你塵緣未了呀！”

“我……或許吧……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可這麽多年，我一直放不下我們的女兒，所以我這才下山出來找她。”

“那你現在找到蓁兒了，她生活得很好，很幸福。有我這位娘親保護著她，照顧著她。現在她又嫁了一位如意郎君。你這位老父親，可以放心了吧？大師，要不要我派人護送你回寺廟啊？”

趙凱德已經不再年輕的眼睛裏盛滿了很多很多的感情。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一邊，恍惚難辨。他震驚地看著林夫人，想要去觸碰她，卻又被她淩厲的氣勢震懾住。

一瞬間，心都要被扭曲。

“靜怡，你當年，為什麽要那麽決絕地離開我？”

林夫人對著陽光，正氣凜然。此時此刻，當年種種，都不再影響她的情緒。她冷靜地笑笑，“大師，我當年留給你的信件，你沒有好好看嗎？還是，有了小老婆陪在身邊，所以就忘記了信裏寫的內容。”

“可是，靜怡，你為什麽這般執拗呢？你明明知道，你才是我最愛的女人。我對其他人的情意，跟對你的，根本無法對比。”

“哈哈哈……趙凱德，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自戀。你以為，只要你給我最多的愛，我就應該感恩戴德，幸福地笑納嗎？當年，我在留給你的信裏，已經寫的很清楚了。你還是把你的愛給別的女人吧！我看那小老婆還給你生了兒子，多快樂的一件事情啊。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感情匪淺了。”

“可是靜怡……”趙凱德很是著急，他想努力去證明什麽，想要在這個不真實的一刻表達清楚自己內心的想法。可是，越是慌亂，越是覺得無力。他看著她那張於己無關、超脫出來的神情，愈加覺得絕望。

“靜怡，你才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雖然你給我留了休書，可是，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我的妻子。你也知道，我對蓁兒一直是寵愛，比她弟弟要看中很多。”

“大師，你已經是出家人。又何來妻子？還請大師遵守佛門戒律，不要口出妄語。”

“靜怡！”趙凱德突然大聲叫起來，“忘記我現在的身份吧！我要你回答我的問題。今日我才明白，我本就塵緣未了……”

周圍三三兩兩的行人被趙凱德的聲音吸引過來，人們紛紛停在不遠處，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趙凱德，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之前的種種，早就在二十年前就已經翻篇了。你有了你的生活，而我，也有自己全新的生活。你總是太貪心了……”

“可是天下男人，哪有不花心的？如我這般重情重義的男子，已經是萬裏挑一了吧！我一直搞不明白，靜怡你要求的，到底是什麽樣的生活。”

林夫人冷漠地白了他一眼，“一把年紀了，還活不明白。人各有所求，你我追求不同，你連我想要的是什麽都搞不清楚，又何談愛我？再說了，你就算再情真意切，可我對你，已是陌路人。你總不能太過強求吧？你這樣，又何嘗不是一種執念呢？”

寒風起，吹著趙凱德已經不再年輕的蒼白臉龐。

“可是，靜怡，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對你的思念未減半分。這幾年，我對著孤燈殘影，吟誦佛經，希望佛主能夠幫我解脫。我找不到蓁兒，只能盡力不去想以前發生的事情。我以為，我已經心靜如水。可是，今天卻讓我又看到了你。你知道我的心情嗎？”

她看著他的眼睛，冷漠回答道：“不知道。”

“靜怡，我們明明有那麽美好的回憶，娶了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而且，我們還有一個這麽可愛的女兒，咱們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不是最快樂的生活嗎？就算我對其他女人有些許情意，可是，那都是微不足道的。”

“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早就找到了適合自己的男人。我生活得很好！”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旁邊的林夫人，一片心茫茫。兩只手舉在空中，不知落在何方。

“怎麽會這個樣子呢？”失神落魄的趙凱德口中喃喃。

“趙凱德，你裝什麽驚訝啊？”林夫人非常的不屑，“你家小老婆生的兒子，都長得比你高了。聽說還差點成了駙馬，可惜，現在你沾不成他的光了。”

趙凱德像是沒有聽清林夫人的話，他始終不敢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漸漸的，情緒變得愈加焦躁，“靜怡，你不要騙我了。以前，你待我那麽好。為了嫁給我，你還和自己的父親吵架。我們相知相遇，是那麽的甜蜜。你怎麽可能說脫身就脫身呢？至於其他人，一個妾而已。我對她，只是有責任，她根本不會威脅到你和蓁兒半分。”

林夫人看著趙凱德，二十年了，這張臉，愈發的陌生。她搖搖頭，如同洩了一口氣，“趙凱德，至始至終，我們兩個人，都不是互相了解的。好在，我及時止損，結束了這段感情。否則，將會是無止境的糾葛。”

旁邊的人群，開始指指點點起來。

幾個婦人，打量著僧人裝扮的趙凱德，議論紛紛。她們站在河流旁邊，翻著白眼看著趙凱德，“現在的出家人，都這麽不檢點了。竟然還在光天化日之下，糾纏婦女。真是不要臉。”

另一個肥肥的婆娘，猛地將口水吐在河水裏，掐腰忿忿，“什麽和尚，我看就是個花和尚。這花和尚，不僅想娶妻，還要納妾，真是風流啊……”

“對，對，對……”婦人們一群哄笑，“真是天下的笑話啊……”

趙凱德被臊得滿臉通紅，他站在那裏，卻沒有勇氣直起身來，去直面悠悠之口！他想卯足了勁去反駁，可是，對面圍觀的人群可是眾多的婆娘。

這一切，讓他欲言又止。

他很尷尬，不自在地說道：“靜怡，我們……換個地方吧……”

林夫人向河邊走了幾步，她靠在圍欄之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靜思片刻，她轉過身來，爽快地說道：“趙凱德，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麽好聊的了。”

“可是，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如果你非要我做選擇，我也一定是會選擇你。我願意為了你，和其他女人都斷了聯系。可是，你從來沒有給我這樣的機會，我也從來都不明白你心中所求。”

“哈哈哈……”林夫人不再去看趙凱德。此刻，只有遠處的河面，被微風吹著，像是吹走往日種種。

“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有意義！於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才是我執著一生，都在等待的女人。”

林夫人多少有些聽不下去，她覺得渾身一陣雞皮疙瘩，再看著周圍人投過來的異樣目光。她趕緊低著頭走開，“快走吧！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趙凱德跟在林夫人後面，亦步亦趨。走出人群一段距離後，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兒。“靜怡……”

可是，他的手，卻被突如其來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你算什麽人？竟然想占我夫人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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