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成親的這一天到來的時候，蓁兒還是懵懵的。她覺得，一切為何如此的不真實。

整個景浦城，都知道宰相大人要成親，娶的妻子還是幾年前要娶的那一位。

好在，這次沒有虛晃一槍，一切順順利利地來到了大婚的當日。

趙姨娘、趙華，還有徐令儀被允許回景浦城一次，來參加李隱和蓁兒的婚禮。

多日未見，蓁兒在準備出嫁的房間裏，又見到了自己的親人。

“姐姐，你又要成親啦……”

蓁兒一聽這話，趕緊拍了趙華幾下，“你小子，能不能不要口無遮攔。我和李大人，命中註定，天賜良緣，又是皇上賜婚，多美好的一件事情啊……”

“是啊！”姨娘在旁邊，繞是羨慕。她不無遺憾地看著旁邊的趙華，“哎，本來我們華兒，也是有這樣飛黃騰達的機會的……”

這麽一說，站在旁邊的趙華和徐令儀，都變得不自在起來。

其實，蓁兒早就註意到他們幾個人的樣子。這次，趙華一行人到景浦城來，穿的還是好幾年前的舊衣裳。而姨娘，這才幾個月不見，已經愈發蒼老起來。

“你們，這些日子，過得還好吧？”蓁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姨娘情緒有些激動，眼睛裏像是包含著委屈的眼淚。她拿著手絹在臉旁，穩住自己的情緒，“今天是蓁兒你大喜的日子。我們就不提其他的事情了。反正，一切都是宿命，認命就好。”

“娘，您說什麽呢！”趙華向前一步，走到姨娘旁邊，“姐姐，你不要聽我娘的話。我們生活得很好，得償所願，開開心心。”

此刻的蓁兒，已經由著下人裝扮好妝容，穿好鳳冠霞帔，一副喜慶新娘子的樣子。趙華走到她身邊，隨便拿起梳妝臺上的一支金簪，對著銅鏡往蓁兒發髻上亂插。

“華兒，你幹嘛？”蓁兒捂著頭，有點痛。

“嘻嘻，姐姐……這樣不好看嗎？”趙華嬉皮笑臉，“我就是希望，你開開心心地做新娘子，不要操別人的心。我們幾個人又不是小孩子，還能餓著不成？”

蓁兒搶過那根金簪，放在梳妝臺上，她看著一直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徐令儀，淡淡一笑，“令儀，華兒一直不懂事，也沒什麽特長，真是委屈你了。”

徐令儀年紀輕輕，還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只是，此刻，她站在這裏，眼神裏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看不出大喜，也看不出大悲，只是透露出一股克制的冷靜。

“蓁兒姐姐，這些我都明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們都特別替你開心。因為我的原因，華兒和趙姨都無法分享你的這份榮耀。這些都是我的錯……我……”

“你還知道是你的錯啊……”姨娘的鄙夷非常清楚地寫在臉上。

“娘，不要亂說話了！”趙華擋在徐令儀面前大聲說道。

蓁兒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卻是有心無力。這時，宮裏的嬤嬤走了進來，在她旁邊一本正經的說道：“趙小姐，這幾天我們跟你講的，都記住了吧？”

“記住了，記住了……”蓁兒突然緊張起來，想起這幾天的魔鬼訓練，她這個孕婦就心有餘悸。每天有一大堆內容要記，比如上轎子的時候，要先擡哪只腳；拜堂的時候，要站在哪裏；進入洞房，還要和夫君舉辦什麽樣的儀式；就連她這奢華的大紅嫁衣如何擺放裙擺，都是有講究的……

蓁兒托著自己的額頭，眾目睽睽之下感慨道：“那些禮儀規矩，足足寫了幾百頁！我看了忘，忘了看，暈暈乎乎的。這幾天，連覺都沒怎麽睡，肯定都記住了。只不過嘛……”蓁兒忍不住嘆了口氣。

“趙小姐還有什麽疑問嗎？”

“只是啊……”蓁兒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我這光記在心裏，也沒什麽演練，到時候，我可能做不到那麽細致。萬一我到時候，要上馬車的時候，就是左腳先擡起來了，那可怎麽辦？”

“那可不行！絕對不行！”老嬤嬤非常嚴肅地冷著臉回覆道。

“可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啊？萬一我做錯了，難道還能不讓我成親嗎？”

老嬤嬤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姨娘趕緊走到蓁兒身邊，拍著她的肩膀，“蓁兒，不要口無遮攔了。嬤嬤教你這些，都是為了你好！你認真去做，就是了。不要有這麽多問題了。”

“好吧……”蓁兒無趣地捂著自己的嘴，讓自己不要再亂說話了。

一切裝飾整齊，蓁兒坐在閨房裏，等待宰相府的花轎來接。這段時間，整個房間裏，只有趙華這三位親人在陪著她。

“姐姐，你是不是有些緊張啊？”趙華看著有些無精打采的蓁兒，關心地問道。

“嗯！我怕我做得不夠好，給咱們老趙家丟人。”

“沒事的，姐姐。這個你就放心吧！反正咱爹都不知道身在何處，就算你丟人丟到姥姥家，他也不會知道的。更沒有人會在意的。”

“是奧，爹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裏。他肯定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兒出嫁的。可是現在，他卻沒有這種機會了。”

趙華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若有所思，“爹要是知道，他當年的好兄弟，把他女兒的肚子搞大了，然後又娶了他女兒，那他的心情，一定很……”

趙華的話兒還沒說完，就被蓁兒伸手掐住了喉嚨。蓁兒怒目圓瞪，咬牙切齒，“趙華，你不會說話就少說點話！我和李隱哥哥，這麽多年的感情，有目共睹。是他一直在照顧著我們，我爹知道的話，一定會欣慰的。高興還來不及呢！”

趙華因為被扼住咽喉而不停地咳嗽，姨娘看著這姐弟兩鬧騰，只在一旁笑笑。可她的表情裏，卻透著一股失魂落魄的憂桑。

“姐姐……我……要……喘不過氣來了……快放開我……”

“那你還說不說剛才那樣的話了？”蓁兒一用力，趙華咳得愈加厲害，“你給我老實點！否則，吃不了兜著走！”

“我……我不說了……”趙華歪著身體，伸著頭，被蓁兒欺壓著，“姐姐，你快放開我……我……好痛……”

“哼！”蓁兒的眼睛裏閃著怒火，她用力一捏，趙華更是渾身一哆嗦。然後，才放下手來。“這麽大人了，說話做事一點不穩重。以後，咱們老趙家，可都要靠你了。你不為了咱爹考慮，也要為你娘親考慮吧！但凡你努力一點，也不會讓姨娘過如此辛苦的日子。”

“哎呀……”趙華摸著自己紅通通的脖子，“姐姐，今天是你成親，你怎麽教訓起我來了。我看，你以後，嫁給了李大人，還是老老實實的吧！一定要三從四德，以夫為綱。千萬不要再忙著有的沒的，天天在外做生意，整天不著家。你這樣，讓姐夫的臉面往哪裏隔！他可是當朝宰相啊！而且長得，還挺風流的……”

蓁兒一掌“啪”地拍在桌子上。“滾你的，我要你一個小毛孩管！我自己賺銀子怎麽了？女人就不能靠著自己大富大貴嗎？”

趙華往後一退，躲得離蓁兒有一段距離，他手臂抱在胸前，嘴犟地回道：“那怎麽行呢！女人肯定是要依附於男人啊！咱們爹不在身邊，沒人能管住你，所以這麽多年，才讓你這麽野蠻地生活。我作為老趙家的男人，這麽說，都是為你好啊……”

蓁兒捂著自己的胸口，氣呼呼地喘著氣，她指著趙華，叫囂道：“你這個臭小子，整天就知道氣你姐姐。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管我了？就算咱爹現在出現，他也不會這麽管我的。再說了，李大人都能接受我這個樣子，你又憑什麽說這說那……”

“嘻嘻嘻，姐姐，你這麽激動做什麽……”趙華在旁邊嬉皮笑臉。

姨娘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姐弟兩中間，她摸著蓁兒梳好的發髻，看著銅鏡裏的模樣，誇讚道：“蓁兒，你終於要出嫁了。這麽多年，雖然我不是你的親娘，可也是我親手把你帶大的。”

蓁兒看著姨娘快要流淚的面容，鼻頭一酸。“姨娘……”

“我沒有你娘親那麽多的學識和本領，只是個孤陋寡聞的普通人。但你從小到大，我也是用心養育的。要是老爺也能在這裏，看著你出嫁，那就太好了……”姨娘拿起手絹，抹著自己的眼淚，止不住地哭了出來。“也不知，老爺現在……到底在哪裏……”

“娘，你別這樣！”趙華在一旁寬慰道。

“是啊，姨娘……我相信我爹會找到我們的。”蓁兒到處看看，有些疑惑，問旁邊的張媽媽，“我怎麽沒有見到我娘親啊？”

“小姐，夫人今天有其他的身份。你拜堂的時候，就能看到她了。”

“奧。這個樣子啊……那好吧……”

外面傳來喧囂的奏樂聲，聲音越來越近。

穿著大紅衣裳的老嬤嬤喜氣洋洋地走進來，掐尖了嗓子吆喝，“吉時已到，新娘子上花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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