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畢，蕭羽彥拉著李隱的手，親昵無間地在禦花園閑逛。

“致遠啊，你看這禦花園的菊花開得多旺盛啊！沒想到深秋時節，天氣漸冷，這些花兒開得還這麽好。”

“是啊，是啊。”李隱附和道。

“最近南方旱災，很多地方顆粒無收。朕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挨餓，流離失所，朕痛心疾首。”

“陛下，此事臣已經仔細調研過。今年受災嚴重的南方城池共有二十九座，受災群眾三十萬餘。靠近災區的蘇杭是秋糧主產區，沒有受到旱災影響。臣提議，先由官府從蘇杭采買糧食，控制糧價，調運到受災之地，然後低價出售給群眾。重點打壓哄擡物價的不法商人。第二階段，再從北方城池調撥糧食到南方去，優先供應給老弱病殘等受災嚴重的百姓。還有，臣提議，今年受災地區，稅賦減免，降低百姓負擔。”

蕭羽彥沈思片刻，點點頭，“愛卿所言極是。現如今，百廢待興。朕從父皇手裏接過這江山，國庫並不盈餘。如今，事事舉步維艱。凡事百姓為先，這次旱災，朕一定要強力推進，所作所為能夠紮紮實實地用到百姓身上。”

蕭羽彥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致遠啊！”

“臣在。”

“當初朕從北方把你叫回來，想著就是你能為朕分憂，為天下百姓謀福祉啊。如今，這麽重要的一件事情，朕還是得依托你。賑災救災一事，一防貪官，二防奸商，三防官商勾結。唯致遠爾，朕信得過。”

李隱後退一步，恭敬行禮：“微臣職責所在，鞠躬盡瘁，在所不辭。”

蕭羽彥又親熱地拉著李隱的手，“致遠，那朕這次就派你去南方，坐鎮災區，賑災救民。你意下如何？”

“臣領旨！”李隱回答得幹脆利落。

蕭羽彥很滿意，笑魘如花地看著李隱。

“只是，陛下，在這之前，臣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哎呀！”蕭羽彥突然語重心長起來，“你是一國宰相，心系天下，除了百姓福祉，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朕懂你的……”

“額……”李隱滿頭黑線。“可是，陛下，臣畢竟也是凡夫俗子，也有……”

“等等！”蕭羽彥打趣一般，“致遠，你這般糾結，不會是因為兒女情長這種小事吧？”

“額……”

“難道，朕送給你的尉遲蕓，你不喜歡？她可是魏皇帝寵妃，姿色才藝都是萬裏挑一。你小子這麽有艷福，還在這郁悶什麽？如果是擔心賑災之行無佳人陪伴，那你可以帶上尉遲蕓呀！”

“這……”李隱索性豁出去了。他不卑不亢，“陛下，世間有百媚千紅，可臣獨愛趙蓁兒一名女子。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名，能成全臣和蓁兒的一往情深。”

兩個人在禦花園裏的亭子裏坐了下來，蕭羽彥笑嘻嘻地喝著茶水，搖搖頭，無奈道：“真不知道這趙家姐弟有什麽好的。你看你和小柔，全都是癡情一片，讓人嘆息啊！可是，殊不知，致遠你和小柔一樣，都是單相思。堂堂宰相，被小女子玩弄於股掌之中，豈不是成了天下的笑話。”

“陛下，趙蓁兒從未玩弄過臣。她全身心地愛臣，無所求地托身於臣，更是臣心儀之人。臣與她，同甘共苦，結為夫妻，絕不相棄！”

“奧？看你這樣子，和小柔有什麽區別？她固執了那麽久，不還是放棄了嗎？朕可是聽聞，這趙蓁兒之前嚷著要和你和離的！朕的宰相，被一個女人這般羞辱，朕還不能替你出手嗎？”

李隱看著滿池塘的水，心裏翻江倒海。

“陛下，臣和公主自然不同。趙華本無意於公主，而臣和趙蓁兒如膠似漆，如魚得水，恩恩愛愛，巴不得朝朝暮暮在一起……”

“行了，行了。”蕭羽彥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這麽多有什麽用。致遠你想想，這天底下只有男人休妻的事情，哪還有著女人嚷著要和離的。你不是成了全天下男人的笑話嗎？”

“那……那都是女人家鬧脾氣的，哄一哄，自然就好了。現在，不是被我收的服服帖帖嗎？”

“可是，現在你們已經真的和離了啊……”

整個禦花園，突然安靜起來。

沈默，一陣沈默。

李隱擡頭看著廣闊的天，又看看滿池塘的水兒，不知道要怎麽把這天聊下去。

蕭羽彥在旁邊，壓低聲音，小聲問道：“致遠，朕和你，都是男人。咱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有個問題，你大可不必瞞著我……”

“什麽？”李隱警覺地盯著面前的皇帝陛下。

“愛卿……你是不是不行啊？”

李隱驚訝地咳出聲來，他憋著紅臉，嚴肅反駁：“陛下，您這又是說的什麽話呀？臣身強體壯，好得很呢！”

“不對啊……如果致遠你行的話，怎麽會降伏不了區區一個女人呢？”

“誰說我降伏不了她？蓁兒她……向來對我很滿意……”

又是一陣尷尬的沈默。

良久，蕭羽彥嘀咕道：“你說你和這趙姑娘，也糾纏這麽多年，怎麽一男半女全無，丟不丟人？”

李隱心中萬語千言，忍住了。只繃住情緒：“多謝陛下關懷。這些都是臣的私事，不值得讓陛下費心。”

“哎呀，不行，朕怎麽能不管呢？你看朕跟你一般大，皇子公主都兩位數了。實在是不忍心看著致遠你這般光景啊！前兩日，朕本想讓你休妻的。可那樣的話，小柔肯定會來煩我的。你說這趙蓁兒，不僅玩弄你的感情，還不能給你生孩子，聽說還異常善妒，留著有何用？”

“這……陛下，您對蓁兒有些誤解。她性格溫柔活潑，善良聰慧，況且，她已經有孕在身。這種情況下，臣怎麽能棄她不顧呢？”李隱恭敬行禮，“還望陛下收回成命，讓臣和自己的妻兒團聚。”

“什麽？”蕭羽彥面帶驚訝，“有了？致遠你這般高齡，終於要當爹了？”

“是的，陛下。”

“哈哈哈，這可真不容易啊！你說你，看著少年風流、戰功赫赫、才貌雙絕，結果呢，卻是個癡情的憨憨。這世間，美女佳人那麽多，你卻偏惹上這麽一個奇怪的女人。真真是想不通啊……”

李隱站在那裏，沒有立馬接話。

禦花園裏，秋風起。

天氣微涼，池塘裏枯敗的荷葉總已經被宮人們清理幹凈。空中是萬裏無雲，一片秋高氣爽。

空中有飛鳥過，卻未留下飛過的痕跡。

“陛下，臣所求不多。唯有趙蓁兒，是臣清心寡欲外的奢望。其餘權勢、財富、美色，都是身外之物罷了。”

蕭羽彥長嘆一聲，“致遠啊！朕與你，從小到大的情誼，總覺得你這個人，對付女人，太過耿直。一點手段全無，把心掏給別人看。這才被女人拿捏住了。否則啊，但凡有點有點熱血的男人，那女人自然是順從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何況你還是個宰相呢……當年，朕就替你出手過一次。誰知，你和這趙蓁兒的關系，還是沒能扭轉過來。真是……煞費了朕的一片苦心啊！”

蕭羽彥站了起來，拍了拍李隱的肩膀，還使勁推了他一把。

“你說你，這麽多年，就一個女人，還要哄來哄去。如若朕也像你這樣，那後宮那麽多女人，豈不是要亂套了。這個趙蓁兒，完全沒有宰相夫人的氣度和能力，性格不夠沈穩，太過幼稚。”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望陛下能成全臣的一片私心。再說了，蓁兒之前生活在亂世之中，生存本就不容易。前幾年，爹娘不在身邊，無依無靠。如果，她如一般大家閨秀一樣，恐怕早就身若浮萍，難以為繼了。是她靠著自己的勤勞與智慧，才能在亂世之中養活家人，還養活了公主。這不就是趙蓁兒和其他女子不一樣的地方嗎？”

“呵呵，致遠，你說這麽多，那你早點把人家娶了，還有這麽多事情嗎？說到底，這還是你的不作為啊……”

李隱擦著額頭的汗珠，楞在那裏，不知如何作答。

“要不是看在她收留公主的份上，朕會容忍她欺負你這麽久嗎？”

“這……”

“不管這麽多了。致遠，男歡女愛，在百姓安危前面，都不值一提。你且速速去南方，把災民安頓好，才是正事。大丈夫何患無妻？”

李隱撲通一下跪了下來，正氣凜然挺直腰板，“還請陛下能夠收回成命，讓臣和妻兒團聚，這樣臣去南方，也能無後顧之憂。”

蕭羽彥皺起眉頭，質問道：“致遠，難道在你心中，趙蓁兒比那麽多受災百姓還重要嗎？”

“陛下，臣畢生所願，不負陛下，不負百姓，也不負妻兒。臣對妻兒的愛，和對百姓的關切並不矛盾。臣即要救災，安頓百姓，讓陛下放心。可臣也是一個男人，一個父親，保護她們也是臣的使命。望陛下千萬成全……”

“你先趕緊起來吧！”

“陛下要是不同意，臣就不起。”李隱一臉決絕。

“你先去抗災，等你事成歸來，朕定送你一份大禮。你說你急什麽？這趙蓁兒還能趁著你不在，被別人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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