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夢外，戰亂流離，心心念念，終抵不過一道聖旨。

蓁兒不知道那日自己是如何回到宰相府的。這個偌大的府院，曾經是將軍府，如今是宰相府。是李隱住的地方，而從這一天起，卻是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了。

聖旨來得很快！

比她回府的速度還要快！

當她坐著馬車回到府門外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

沒有人出門迎接她，下人們看她的眼神躲躲閃閃。尉遲蕓春風滿面地走出來，溫柔地拉著蓁兒的手，親切地說道：“蓁兒妹妹，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強求了。聖旨已下，你若反抗，一定會牽連大人的。姐姐給你準備了些細軟收拾，你拿著離開吧？”

天空無雲，一片蒼白。

蓁兒渾身冰冷，手指頭都能感覺到隱隱的冰涼刺痛。她無力地看向庭院深處，“李大人呢？”

“大人忙於公務，想是不願意出來見你吧！你也知道，這次是聖上所命，大人就算之前對你有些情誼，那也只能作罷！”尉遲蕓帶著得勝者趾高氣昂的氣勢，“況且，陛下已經把我賜給大人了，自然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妹妹還有什麽不願意的呢？”

“那，我想見李大人一面。”

尉遲蕓擋在蓁兒面前，“這可不行。我作為這宰相府的女主人，怎麽能讓不相幹之人打擾到大人呢？”

蓁兒臉色泛白，她看著眼前的尉遲蕓，如同看著一位陌生人一般。“蕓姐姐，可我連和離書都沒有拿到啊！就這麽空著手離開嗎？”

尉遲蕓突然尖聲說道：“要什麽和離書？聖旨勝過一切。如若你執著於那一張紙的話，我會讓大人寫好給你送過去的。你和大人緣分已盡，強求只會傷人傷己。還是趕緊速速離開吧！”

蓁兒看著這熟悉的宰相府，看向那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她不知道李隱現在在哪裏，在做些什麽。

難道，一切就這樣了嗎？

夏統領出現在不遠處，他一看到蓁兒，立馬跑過來，“夫……啊不，趙姑娘，你回來了啊……大人讓我在這守著你，等你一回來就趕緊通知他。那你在這稍等片刻哈，我這就告訴大人去……”

尉遲蕓卻生氣起來，她趾高氣昂地嚷著：“誰讓你去通知大人了……”她吩咐著旁邊的兩個婆子，“來人，趕緊把這位趙姑娘請出府……趕快！立刻！馬上！”

兩個婆子站在蓁兒一旁，不敢動手，又礙於尉遲蕓的威逼，只能苦口勸說：“趙姑娘，要不你就趕緊走吧！反正現在你和這裏也沒什麽關系了……”

蓁兒楞在那裏，她想等著李隱出來。

“我說你們都沒聽到我的話嗎？是想著被板子伺候嗎？”

待兩個婆子要動手之際，蓁兒趕緊警覺地往後退。她手兒下意識地保護住自己的腹部，“我知道了……你們不用碰我……我這就離開……”

蓁兒往後退了幾步，不讓別人碰到她。她滿目蒼涼，卻是無心留戀。這個時候，保護好肚子裏的小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轉過身，朝著宰相府的大門外走去。步履緩慢，心情沈重。短短的十幾米的距離，仿佛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腦海中浮現的，是曾經和李隱發生的點點滴滴，有過分離和歡聚、爭吵和快樂，現在卻都要成為過往雲煙。

府門之外，一輛馬車等在那裏。

一身白衣的呂鶴站在馬車旁，低調地等在那裏。

蓁兒的腳下如同有千斤之重，她無力地走到他面前，小聲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仿佛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一絲蒼白冰涼的氣息。

呂鶴扶著她的手臂，“趙姑娘，你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林夫人讓我過來接你回去。”

“奧。原來是我娘親回來了。”眼淚一下子滑落，接連不斷，綿綿不絕。她站在那裏，擋不住淚水決堤。她帶著淚水，回看著高大恢宏的宰相府，冷笑一場。牙齒緊咬著嘴唇，“一切，不過是紅塵夢一場！這座府宅，我終究從未真正走進過……”

“走吧，我們回去吧！趙姑娘，回到家裏，一切就都像沒發生過一樣。”

正當蓁兒準備上車的時候，後面傳來男人熟悉的聲音：“蓁兒，不要走！”

很快，那個男人就氣急地來到蓁兒身邊。他用力甩開旁邊的呂鶴，一把把蓁兒攬入懷中。“蓁兒，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的。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人！”

“可是李隱哥哥，現在這一切，由不得我們……”靠在他的懷裏，蓁兒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那種熟悉的依賴感湧上心頭，整個人的情緒一下子得到釋放，她忍不住哭泣，“我……我也不想離開你……我……其實我，這些日子只是在生你的氣罷了。我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李隱哥哥……”

李隱在她眼角、臉旁、鼻尖輕輕吻了幾下，旁邊的呂鶴識趣地站到不遠處，背過身去。

他溫柔地替蓁兒拭去眼淚，摸著她的小臉兒，溫柔說道：“小傻瓜，我自然知道你是愛我的。難道我連這點信心都沒有嗎？以前的事情，你沒有錯，是為夫做的不好。”

“可是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丈夫了……”

他擁她入懷，“不會的。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我的妻子。在我初見你的那一刻，你就註定了是我李隱的妻子。”

“可是現在，你已經有蕓姐姐了……”

“她算何人？我從未把她放在眼裏。”

蓁兒推開李隱，美目水盈盈，“那你剛才為什麽沒有出現？是蕓姐姐把我從宰相府裏趕出來的……我剛剛想要見你一面，都見不到……”

“是嗎？”李隱的拳頭緊握，“蓁兒，我剛才著急在書房擬帖子，我要去面聖。你放心，有我在，一定會護你周全的。其他女人都沒辦法取代你的地位，想都不要想！”

李隱溫熱的唇又親上蓁兒冰涼的嘴唇，兩個人在陽光下，在眾目睽睽之下，相擁在一起。

從府內走出來的尉遲蕓看到這一幕，心生憤恨，咬牙切齒。她站在不遠處，用尖尖的嗓音訓誡一般：“大人，聖旨已下。你們如今還這般作為，恐怕會惹禍的。還請大人趕緊放蓁兒妹妹回去，以後再不往來。”

李隱戀戀不舍地放開蓁兒，他柔情如水般註視著可憐楚楚的蓁兒，沒有給尉遲蕓一絲目光。

“夏統領，把尉遲蕓請回自己的院子，沒有我的允許，再也不許出來。”

“是！”夏統領對著身邊兩個守衛揮揮手，“上！把她帶回去！”

尉遲蕓一下子情緒激動起來，她掙紮著，“放肆，你們不許碰我！”她對著李隱的方向叫喚道，“大人，您瘋了嗎？我可是聖上賜給您的，難道您還想抗旨不成。”

“區區一個女人而已。聖上既然把你送到宰相府，那一切就由不得你了。”

尉遲蕓被兩位士兵抓住胳膊，用力扭動著：“蓁兒，你快勸勸大人。大人他這是被你迷惑了心智，這樣會葬送自己的前程的！”

蓁兒不以為意，反倒一心看著近在咫尺的李隱，如同看著一位英雄一般，頓時生出很多很多的崇拜感，還有綿綿的愛慕之情。

她撲進李隱的懷裏，這裏是她覺得最安全的地方，亦如曾經經歷過的許多許多次。

“你們……”尉遲蕓氣憤極了！

“夏統領，你還楞著幹嘛？”李隱的語氣不容辯駁。

一直在旁邊吃狗糧的夏統領這才反應過來，擦擦口水吆喝道：“還不快把她帶回去！”

尉遲蕓使勁掙紮，用力掙脫，“你們放開我！我自己會走！”兩個守衛只能守在她旁邊，驅使著她往前走。

“哼！你們會得到報應的。”尉遲蕓喋喋不休。

突然，

她一個轉身，推開旁邊的守衛，越過眾人，整個人往蓁兒的方向撲過來：“都是因為你！”

她猛地從頭上摘下一只尖尖的簪子，以迅疾的速度沖撞向蓁兒……

懵懵懂懂的蓁兒，靠在李隱的懷裏，並不知道所發生的一切有多麽的兇狠。

所有的人，都向她這邊靠攏了過來，夏統領扭動著身姿，連五官都變得扭曲。

李隱敏銳地察覺到發生的一切。他屏氣凝神，並不把這一切放在眼裏。

不遠處的呂鶴卻很激動。他勇敢地從旁邊奔了過來，以一己之身擋在蓁兒面前，伸出手，去阻擋尉遲蕓瘋狂的攻擊。

猛地一下，那只尖銳的簪子紮近他的手掌，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他咬著牙一用力，將尉遲蕓整個撞開！

跟上來的幾個人抓住歇斯底裏的尉遲蕓，她還不忘尖聲叫道：“趙蓁兒！從小到大，我對你就跟親妹妹一樣，什麽都讓著你。可你為什麽就一直容不下我？在這府裏，只要有你在，就不會有我的生存之地……”

蓁兒沒有理會尉遲蕓。

她看著捂著流血的手兒的呂鶴，很著急地說道：“你……還好吧？”她求助一般，看向李隱，“大人，快派人替呂公子診治傷口吧！他……流了好多好多血……”

李隱把蓁兒拉在自己身邊，捂著她的眼睛不讓她再看呂鶴。他看起來並不怎麽高興，冷冷地說道：“本來並不需要你挺身而出的，我自會保護蓁兒。現在既然你也為保護蓁兒而受傷了，那夏統領，去請大夫給呂公子看下吧！”

“好的，大人！”夏統領上來，拿著一塊白色的布料，先給呂鶴做了簡單的包紮。

一旁，李隱兇狠的目光拋向尉遲蕓，“快把這個瘋女人關起來！聽候發落！”

這時候，心有餘悸的呂鶴，忍著手掌傷口的疼痛，艱難地說道：“李大人，希望您照顧趙姑娘務必分外用心。”

“哼！這還要你教我嗎？”

“我知道我是多言了。可趙姑娘與旁人不同，她畢竟是有了身孕之人，更需要人悉心呵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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