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窗外陽光明媚，一片平靜。

蓁兒惺忪著醒來，看到旁邊躺椅上的李隱已經離開，想必已經去上朝了。

昨夜，蓁兒睡得很早。隱約中感覺到李隱一直在外面的書房辛勤地挑燈工作，不知到夜深幾何。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門。

“蓁兒妹妹，你起來了嗎？”是尉遲蕓的聲音。

蓁兒起身開了門，“蕓姐姐，你來啦。”

尉遲蕓濃妝艷抹，穿得甚為華貴。她手裏端著碗兒，“蓁兒妹妹，昨夜你辛苦了。這是我一大早給你燉的補湯，你喝了補補身子吧！”

“我……”

如意從旁邊接過補湯，放在一旁，“夫人，奴婢先替你洗漱更衣吧！”

“奧。那蕓姐姐，你隨意哈……”

“額……”尉遲蕓拿過如意手中的梳子，傲氣且不容反駁地命令道，“你先出去吧！我來陪蓁兒妹妹。我們好姐妹許久未見，還有很多悄悄話兒要說呢。是吧，蓁兒妹妹？”尉遲蕓的臉上又堆滿了溫和的笑意。

蓁兒坐在梳妝臺旁，楞楞地點點頭：“嗯……那如意，你先出去吧……”

“可是，夫人……”

蓁兒微笑：“如意兒，我和蕓姐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深，自然有很多話要講……”

“好吧！”如意狠狠地瞥了尉遲蕓一眼，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尉遲蕓站在蓁兒身後，拿著梳子準備給她整理雲鬢。蓁兒趕緊接過梳子，尷尬地說道：“蕓姐姐，還是我自己來吧！這點事情，怎麽能勞煩你呢！”

尉遲蕓也不堅持，她在房間裏環視了一圈，站在一旁同蓁兒聊天。

“蓁兒妹妹，你和大人之間，感情可真好啊！這麽多年，你們還這般恩恩愛愛，如膠似漆，眼睛裏容不下別的人，真是讓人羨慕……”

“就還好吧……”

“姐姐我這些年，吃了很多很多的苦。現在有幸回來，哥哥家又被抄家流放。好在聖上垂憐，將我賜給了李大人，還能和妹妹你在一起，這真的是我好福氣啊！”

“蕓姐姐……”

“我想蓁兒妹妹肯定不是那種善妒的女人。我們大人他官居高位，妻妾成群都是理所應當。以後，我們姐妹同心，共同討大人歡心，且不美哉。”

蓁兒梳好發髻，起身走到尉遲蕓面前，低落地說道：“蕓姐姐，我從未想過這些。”

尉遲蕓看著蓁兒的表情，沈思了片刻，還是滿臉帶笑，拍著蓁兒的肩膀，“好妹妹，我自然知道你沒有過這些想法。你從小天性單純，開朗活潑，家中也只有趙姨娘，自然不會懂得如何處理女人之間的關系。只是，像李大人這麽優秀的男人，怎麽可能讓一個女人獨享呢？那未免有違婦德。”

蓁兒的眉頭皺得愈發緊了。她迷茫地看著尉遲蕓，聽著她接著說下去。

“所以啊，以後這些事情都交給姐姐吧！如果大人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我一定替他納回來……只要大人開心，我們也就盡到了責任……而我，也會替大人管理好這個家的，一定不會讓他操心……”

突然，蓁兒忍不住泛起了惡心。

她拿著手絹一陣幹嘔。如意趕緊從外面進來，在她身後拍啊拍！“夫人，您還好吧？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蓁兒根本控制不住那由內而外、翻江倒海的孕吐，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般。

尉遲蕓狐疑地站在一旁：“蓁兒妹妹，你這不會是有喜了吧？”她面露難色，“我聽說，你這些日子都是和李大人分開生活的，那這孩子……”

蓁兒的血氣一下子飆升。

她穩定住自己身體的不適，反擊道：“蕓姐姐，話可不能亂說。若是有風言風語傳出去，那指定是從你這邊出來了。”

如意在一旁伺候蓁兒穿衣服。蓁兒平靜地說道：“蕓姐姐，你我多年情分，你一直是我最要好的姐姐。現在，尉遲府落敗，那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無所依靠。”她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尉遲蕓，“只是，想讓我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尉遲蕓臉兒有些尷尬的變化，但很快就恢覆滴水不漏的笑意。“蓁兒妹妹說笑呢！多女共侍一夫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妹妹如此善妒，李大人會不喜歡的。”

“喜不喜歡是他的事情。爭不爭是我的事情。”

“妹妹呀！”尉遲蕓語重心長，“你還是太年輕了。你這麽任性，終會讓李大人倦怠的。再說了，我是聖上親點給李大人的，自然要替他管好內宅。”

如意控制不住，在旁邊冷哼一聲。她小聲嘀咕道：“笑話，有我們夫人在，要你管什麽？”

尉遲蕓嚴厲說道：“這裏有你一個下人說話的份嗎？我看你們這些人，就是疏於管教，才會這麽沒有規矩！”

蓁兒穿好衣服，瞥了尉遲蕓一眼，“我趙蓁兒和李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就拜了天地，成為夫妻。糟糠之妻尚不可拋棄，更何況，我和大人之間情意綿綿，根本容不下其他人呢？我勸蕓姐姐，就不要徒生不可能的妄念了？”

說完，蓁兒走出房間，吩咐道：“如意，我今天要進宮去。蕓姐姐，你就聽大人昨天的吩咐，好好呆在府裏吧！只要安守本分，生活必能無憂。”

尉遲蕓站在那裏，臉上帶著凝滯的、五味雜陳的覆雜表情，註視著蓁兒逐漸遠去的背影。

今天是蓁兒第一次來到皇宮裏。遞了宰相府女眷的帖子之後，很快就有宮人出來，帶蓁兒去見小柔公主。

一路看著皇宮裏的一花一草，雖是深秋，卻是花開滿園，五彩繽紛。蓁兒深深感覺自己的的確確是從長安城的小門小戶出來的。她心裏泛起了嘀咕：“哎！仔細想想，我這門第，跟李隱哥哥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裏啊！他可是前朝宰相之子，從小還跟現在的皇帝玩耍學習在一起。也不知道，他怎麽會在游歷長安城的時候，喜歡上我這個村裏出來的小丫頭。哈哈哈……這麽看來，我趙蓁兒，是運氣好，撿了一個大便宜啊……”

想到這裏，蓁兒竟然開始悄咪咪地思念起李隱來，“這幾天我看李大人穿著宰相的官服，真是英氣逼人，玉樹臨風，愈發威嚴。每每看他忙於政務，熬夜到很晚，我又覺得心疼。想想這麽多天，我心中的怨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不該再一直跟他鬧脾氣……”

蓁兒摸著自己的肚子，溫柔想道：“寶貝，今天回去，我們就和你爹和好。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不要再鬧不開心了。其實，你娘一直都很崇拜你爹，一直都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見到小柔公主的時候，她看起來心情並不好。

小柔一看到蓁兒，立馬接她坐了下來，喋喋抱怨道：“蓁兒姐姐，你說趙華為什麽一直不服軟呢？就算我拿徐令儀威脅他，他都不乖乖低頭嗎？”

“柔兒，我一直搞不明白，你現在都已經是公主了。想要什麽樣的青年才俊沒有，何必偏偏執念一個一無是處的華兒呢？”

小柔雖貴為公主，可也還是一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蓁兒姐姐，你是這個世上最應該理解我的人了。我現在是公主，可之前，我一直是個流落街頭的乞丐啊！”她深情地看著蓁兒，“是蓁兒姐姐你把我帶回家，過上了正常的生活。自從我見到華兒，他就是我接觸到的唯一的同齡男孩子。華兒哥哥那麽開朗，那麽會討女孩子歡心，還長得英俊瀟灑，女孩子都會喜歡的。”

“額……是嗎？”蓁兒摸著自己耳邊的秀發，似懂非懂，“我瞧著華兒，就是個總讓我操心的小弟弟……”

“不管怎麽樣，既然我在那時候，喜歡上了他，那我現在就不想再喜歡別人。我一定要等到他！完完整整地得到他！”

“可是，柔兒，我看華兒的心思都在徐令儀身上啊！感情的事情強求不了呀……”

“有什麽不能強求的？”小柔的眼神裏透出滿滿的蔑視，“在徐令儀出現之前，我和華兒哥哥一向相處的很好。是她的出現，讓華兒疏遠了我。”這時候，小柔變得更加憤恨，她用手兒使勁抓著椅子邊緣，殺氣十足地說道，“只要讓徐令儀消失不見，那一切就會跟從前一樣。我會讓他慢慢愛上我的。”

蓁兒在一旁看著小柔深邃的表情，再看著周圍成群的守衛丫鬟。想著這裏是皇宮，而小柔則是高高在上、深受聖寵的公主。而趙華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徐令儀更不用說了，孤苦伶仃無所倚靠。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再多的深情能敵得過權勢的力量嗎？華兒和徐令儀之間的堅持，在皇家勢力面前，弱小得不值一提。

突然，一種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讓蓁兒有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她不可思議地、緩慢小聲道：“柔兒，你不會……殺了徐令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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