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隱扶著蓁兒從張大哥家走了出來。

好在，今天天氣晴朗，還透著幾分炎熱。所以，不會發生昨天蓁兒遇到的那麽狼狽的事情。蓁兒身體還有些虛弱，嘴唇蒼白，她只能靠在李隱身邊，慢慢地前行。明亮的陽光下，兩個人相互扶持的背影，拉得很長……

“李隱哥哥，那個碗……”蓁兒還在糾結，她對那個破碗可是心心念念，舍不得啊！

李隱盯著蓁兒看，他的臉上看不出生氣也看不出責怪，只有些無可奈何的寵溺，“我說趙蓁兒，現在我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聽！聽！李隱哥哥，我當然聽你的話啦！”蓁兒趕緊示弱，她笑嘻嘻地討好道，“你是我的夫君，我嫁夫從夫，當然聽夫君的啦！哈哈哈，一個破碗算什麽，只要和李隱哥哥在一起，我就算餓肚子，水兒都不喝，都不會覺得辛苦的。嘿嘿嘿……”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矯情地蹭啊蹭。

李隱點點她的額頭，“少說兩句吧！要不然早上喝的那碗粥，可支撐不了多久。”

“嗯！”蓁兒對李隱說的話，表示非常的讚同，“可是，李隱哥哥，你早上到現在，是不是還沒有吃東西啊？”

李隱微微點點頭。

“那怎麽辦啊？我看你身上也有傷，如果這樣的話，不說被餓死，也會因為營養不良而生病吧？”蓁兒愁容滿布，感覺很差。

李隱扶著蓁兒，直視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嗯，那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出去找些吃的。先保住性命要緊。走吧，蓁兒！”

“嗯！”

李隱攙扶著蓁兒，沿著小路慢慢地走著。這張大哥家的茅草屋，是在一片人煙稀少的地方。舉目望去，都是荒蕪一片。就像當初蓁兒剛到棗田莊李宅一樣，一窮二白。

蓁兒一邊走著，一邊搖頭，感嘆道：“這張大哥也真是的，周圍這麽多地，也不知道多種些蔬菜瓜果、紅薯土豆啥的。只要稍微打理一番，也不至於現在全家餓肚子啊！”

李隱笑笑，解釋道：“這是因為，潤和城多年戰亂，百姓無法安居樂業，所以田地多荒蕪，很多人都跑出去逃荒了。他們就算用心種些糧食，也根本輪不到自己吃。流寇、亂兵都會來掃蕩。所以，才是現在這個樣子。”

“奧。”蓁兒心領神會。“我明白了。這麽想來，還是景浦城好啊，那邊生活安樂祥和，我店裏那麽貴的高檔綢緞都能賣出去很多。這說明，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很好。”

李隱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蓁兒，摸著她的小臉，停在路邊，“蓁兒，以後景浦城的種種，可能都與我們沒有關系了。那兒，我可能回不去了。”

陽光下，蓁兒擡頭看著李隱，看著這位讓她神魂顛倒的男人，她嘟著嘴說道：“我知道。不管這世道風雨變幻，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心之所向。管他什麽景浦城的花花世界，這些就跟長安城一樣，只有你在那兒的時候，才是我喜歡的地方。”

一番甜言蜜語，說得李隱老臉一紅。他呢喃道：“蓁兒……”然後一把將她攬入懷裏，深情款款地說道，“有你真好。”

天空一只烏鴉“呱呱”飛過，氣氛一度有些淒涼。

“李隱哥哥，咱們還是趕緊去找些吃的吧？”

“嗯！”

一直沿著小路走啊走，日頭正盛，讓人無處遮擋。

兩個人的額頭上都是汗珠，蓁兒的嘴唇愈加幹裂。她本來就有恙在身，現在拖著一個病軀，在烈日炎炎下走了這麽久，連口水都沒有。更可怕的是，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水，這種沒有目的的前行，讓她有些焦慮。

“李隱哥哥，我們這是要走到哪裏去啊？我好渴啊，真的有些走不動了！”

“前面就是集市，我們到那兒去看看吧。或許能討口水來喝呢！”

蓁兒看著不遠處的街道，像是看到了希望，她點點頭，接著靠在李隱身邊，一步步往前走。

雖說是集市，可是街上的人並不多。零零散散的幾個攤子，也鮮少有人問津。

李隱扶著蓁兒，在一處墻角的稻草上坐了下來。“蓁兒，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找些吃的。”

“嗯！”蓁兒含笑看著李隱。

這是，旁邊走來一位衣衫襤褸、頭發雜亂的叫花子，他拄著一根半短不長的木棍，手裏拿著一個破碗，斜著眼看著李隱和蓁兒。

李隱並沒有把叫花子放在眼裏。他一心安頓好蓁兒，就要起身離開。

誰知，這叫花子歪著頭，吊兒郎當地擋在李隱面前，拽拽地說道：“想走？”

李隱皺眉，不明白叫花子的意思，他冷峻地說道：“讓開！”

“這話應該是我對你們說的吧？”叫花子一下子提高音量，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這時候，附近又有幾個叫花子圍了過來，站在四周不同方位圍觀著。

“我說你們兩個是新來的吧？怎麽這麽不懂規矩呢？咱們都是同行，大家都是要口飯吃，你們怎麽能搶了我的地盤呢？”

“你的地盤？”李隱皺起眉頭，頓覺不妙。他回頭看著蓁兒所坐的地方，再看向面前這個叫花子，還有周圍那一圈的叫花子們……不過，關鍵時候，氣場不能弱。他依舊站得直直的，理直氣壯地爭論道：“笑話，這裏可是公共區域，誰想坐在這休息都可以。怎麽就變成你的地盤了呢？”

這一說，老叫花子可不讓了。他“啪”地一下扔出自己手中的木棍，開始做潑婦罵街狀。只見他一只手掐著腰，一只手拿著碗，動情地說道：“你們大家夥快來給我評評理，這兩個新人是不是欺人太甚？這裏怎麽就不是我的地盤了？我每天都是拿著碗在這裏要飯的，怎麽說也有一兩個月了。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旁邊幾個叫花子紛紛點點頭，交頭接耳道：“是啊，是啊！”

“可是，現在這兩個人，竟然要霸占我的地方。而且！這……這小叫花子現在屁股下面坐的稻草，還是我昨天從莊子裏面撿來的呢！這麽好的東西，他們當然眼紅，現在趁著他們人多，在這欺負我一個老叫花子！真是沒天理啊，嗚哇哇哇……”

蓁兒頓時覺得屁股發燙。她趕緊從地上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靠在李隱身上，躲在他後面。她小聲嘀咕道：“李隱哥哥，咱們好像是霸占了別人的好東西，這樣不太好，要不我們挪到旁邊去坐吧。”

那哭鬧正兇的叫花子停頓下來，瞥著李隱和蓁兒，伺機觀察他們的反應。

李隱雖然面子上掛不住，可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他將蓁兒護在身後，對叫花子說道：“既然這是你常呆的地方，那就還給你吧。我們挪個地方就是了。”說完，他就細心地扶著蓁兒，往旁邊挪了挪，在離叫花子的地盤數米的地方，席地而坐。

那叫花子一看自己的窩兒又空了出來，瞬間就不哭了，一下子喜笑顏開。他屁顛屁顛地坐在自己的稻草堆上，放下自己那寶貝般的破碗兒，熟練地擺在地面上。接著，就是一副生意開張的愜意樣子。他一邊在那兒用稻草梗剔牙，一邊在身上捉虱子，整個人愜意又放松，簡直就閑適似神仙啊！

蓁兒和李隱看著叫花子這一套行雲流水般的操作，真是傻眼了。這怎麽同樣的處境，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麽大呢？

蓁兒小聲地在李隱耳邊嘀咕道：“李隱哥哥，你說我們和他之間的差距，是不是就少了一個碗？”

“趙蓁兒！”李隱說話的聲音比往常要大。

“可是，如果我們有了那個碗，說不定今天這生活也有著落了……”饑渴難耐之時，蓁兒還是想堅持一下自己的想法。

“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去找些吃的來。”

還沒等蓁兒回答，李隱已經起身，大步流星地走開了。其實，蓁兒是想在後面拉住他的，因為憑著她對李隱的了解，就算他出去把整條街都轉了一遍，可能都找不回食物。所以，還不如想想其他的辦法……

李隱在街道中央四處晃蕩。昔日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如今只能看著剛出爐的白饅頭咽口水。他有些局促，不知道怎麽才能在沒有銀子的情況下，光明正大地得到一些吃的。

躊躇了很久，他終於走到一個攤位旁，停了下來。

“買饅頭嗎？五文錢一個，要幾個？”攤主大聲嚷道。

“額……我……我可以賒一個嗎？之後，我一定……”

“滾！”攤主拿出一個長長的大勺子，猛地甩向李隱，“臭叫花子，沒銀子就沒銀子唄！還想到我們這裏來騙吃的，真是長了心眼的！快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那聲音傳得很遠，整條街都回蕩著攤主的嚎叫聲。在街道另一邊的蓁兒旁邊的老叫花子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搖搖頭，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做乞丐都沒乞丐的樣子，也不知道，做我們這一行，也是有規矩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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