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蓁兒醒來的時候，她摸了摸旁邊，沒找到李隱，想來他已經上朝去了。

再有十多天，就是大婚的日子。

將軍府裏早就開始忙碌了起來。下人們忙著把府內裝飾一番，管家在整理人情往來，小廝們忙著往城內的名門望族送帖子。舉城上下，都知道鑲著無敵黃金邊的超級單身漢睿寧大將軍要成親了。

一時間，無數少女少婦心碎的聲音響起。

蓁兒一個人坐在那兒，悠閑地吃著早飯。今早上，廚房準備的是八寶五谷粥，伴著清炒時蔬、各式小菜，還準備了雞湯豆腐花、飄香小餛飩。

這時，如意從外面進來，一邊走到蓁兒身邊，一邊嘴裏念叨：“難不成這些女人都瘋魔了不成？自從知道將軍要娶妻，都接二連三來到將軍府外，不知道心裏打著什麽盤算，都想什麽呢！”

“你嘀嘀咕咕說什麽呢？”蓁兒笑著問道。

“哎呀！夫人，您怎麽還吃得下去啊？也就您這麽沒心沒肺，整天傻呵呵的。殊不知，外面可是一堆女人對這將軍府虎視眈眈呢。”

蓁兒接著喝粥吃菜，而且吃得很香。

“哎呀，我說如意，你這是怎麽回事？這早上的飯菜這麽可口香甜，我又這麽餓，為何不吃？再說了，這將軍府的圍墻那麽高，守衛那麽多，難道還怕幾個弱女子嗎？這些人，無非是太貪慕將軍的德才色相，而讓自己陷入愛而不得的困境罷了。將軍又不會理會她們，她們這不是自找苦吃嘛！”

蓁兒給了如意一個笑嘻嘻的顏色，接著歡快地舀上一勺豆腐腦，熱騰騰的伴著雞湯的鮮香入肚，感覺好極了。

“可是，外面的這位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她可是尚書府的千金啊！她的馬車停在外面，想必是要在這裏等著大人回來吧！”

“什麽？尚書府的吳大小姐嗎？”

“是的。尚書府的馬車人人都識得，只不過來了也無人通報，不知道吳小姐本人是不是在裏面。不過，滿城的人都在傳，尚書府千金可是非李將軍不嫁啊！”

“這……”蓁兒手中的飯菜頓時沒了滋味。她回想起當初早就聽人說過，這李隱年輕的時候，撩撥了全城的少女心，卻一概不負責。這麽多年來，他都沒有娶妻的消息傳出，那些苦苦等待的姑娘們還有些盼頭。可是現在呢？

蓁兒放下筷子，對如意說道：“走，想躲的躲不了。我們出去看看吧。”

將軍府外，門前不遠處，果然停著一輛豪華的馬車。因為有帷幕遮擋，看不到裏面坐著何許人也。旁邊站著兩個隨從丫鬟，還有一個車夫，一個守衛。

蓁兒站在將軍府門口，對如意說道：“你去問問，他們這樣到底是有何貴幹？如若尚書府千金真的在馬車上，還是請進府，好生款待吧！”

如意拔腿就往馬車走了過去。對上站在那裏的一群人，客氣禮貌地笑道：“請問貴客何來？我們家夫人請各位進府坐坐。既然都到門口了，要是一直呆在馬車裏，倒顯得我們怠慢了。”

丫鬟小廝沒有回答如意的話，惹得如意好生尷尬。這場面，看起來著實有些怪異。如意還是帶著笑容：“我們夫人向來熱情好客，貴客不用有什麽顧慮。”

“什麽夫人？據我所知，李大將軍並未正式娶妻呢！”馬車裏，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傳出來。

“可是，現在全城的人，都知道將軍要成親了啊！難道這位小姐還不知情嗎？”

“我自然是知情的。只不過，一天沒拜堂，一天都不是將軍夫人。怎麽能這般給自己長臉呢！”

如意的臉兒騰地燥紅，自己的主子被羞辱了，那她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立馬反擊道：“這還不是早晚的事情嘛！”

蓁兒站在不遠處的門口，招呼如意：“算了吧！既然這位小姐不願意登門，那就悉聽尊便吧。如意，回來吧，咱們還有好些事情要忙呢。”

“好嘞！”如意立馬朝著蓁兒奔了回來。主仆兩一前一後，準備回府。

這時，馬車上傳來聲音：“且慢！”

蓁兒和如意回過頭來，停在那裏。

馬車的簾子被解開，旁邊的丫鬟扶著一位身穿鵝黃色袍子、墨色長裙的華貴女子。這姑娘，容貌姣好，氣質脫俗，站在那裏讓人有一種高不可攀的冷漠感。

如意在蓁兒耳邊低聲說道：“這位就是尚書府的胡大小姐。”

蓁兒細細打量著胡小姐，看她這樣子，估摸著和李隱年紀相仿。蓁兒想到她為了李隱一直未嫁的傳聞，頓時有些憐香惜玉。她心裏有個聲音在聲討李隱：“好你個李致遠，這不是生生地誤人終身嘛！長得好看不是你的錯，可你為什麽要到處去招搖，撩撥姑娘的春心呢？現在可好了，找上門來，卻又不能負責，這不是讓人心都碎了嘛！”

蓁兒看向胡小姐，她往前迎了幾步，“原來是尚書府的大小姐呀，貴客光臨，歡迎歡迎……”

胡小姐睥睨一笑：“還輪不到你來歡迎我。”

“額……”蓁兒一下子覺得自己的憐香惜玉，有些矯情。

“我是過來等李將軍的。並不想看到你。”

“那我這就走……不礙胡小姐的眼。”蓁兒心情很不爽氣，對著如意說，“咱們走吧！”

“慢著！”

蓁兒有些生氣了，“怎麽，胡大小姐閑來無事，要跑到將軍府門口來指揮別人嗎？你讓我走我就走，讓我留我就留嗎？”

這胡小姐，倒是沈得住氣。她往蓁兒身邊走了幾步，近處打量著她，從發梢看到眉眼，再看到身段，嘴裏念念有詞：“長得是有幾分姿色。”

“哼！還用你說……”蓁兒得意洋洋地在心裏嘀咕著。

“就是這氣質太過市井，想必是小門小戶的姑娘。也是，要不然怎麽會這麽沒規矩，現在就住在將軍府呢？”胡小姐的話裏透著陰陽怪氣。

“我說胡大小姐，您能不能不要管得這麽寬？我跟你素未相識，以後也不會經常見面，你跑到這裏來管我，這是為了什麽啊？”

“為了什麽？我只是好奇，想來看看，李將軍要娶的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現在看來，他的眼光真的……”胡小姐故意停頓下來，饒有意味地瞧著蓁兒。

蓁兒很不耐煩，現在外面太陽升起，有些炎熱。“真的什麽？你有話快說，我還得回去忙呢！”

“李將軍的眼光真的是太差了。”

“你……”蓁兒又被氣到了。

“怎麽了？這景浦城有那麽多大家閨秀、名門旺女，李將軍可以任意挑選。不管選哪一位，都會比你要更能幫助他。雖說李將軍是前宰相之子，可他現在畢竟是孤身一人在朝堂，無人幫襯。若能有得力的聯姻支持，那地位才能穩固，仕途才會有好的發展。”胡小姐搖搖頭，“這麽看來，李將軍要娶你這種名不見經傳的毛丫頭，真的是被愛情沖昏了頭……”

蓁兒雖然生氣，但她輸人不輸陣，趕緊拿出一派將軍夫人氣勢，喬模喬樣，感慨道：“嘻嘻嘻，我家將軍本來就是被愛情沖昏了頭啊！他可是說過很多次，此生非我不娶呢。我初次見他的時候，他只是簡簡單單的有志青年，並不是什麽將軍。可我們，還是兩情相悅。就算他現在不是將軍，我們也會成親，結為夫妻。因為這是我們很多年來一直想做的事情。”

她看著胡小姐，勸解道：“我看你還是不要把心思放在李將軍身上吧。他是不會回應你的。你這樣，白白浪費大好青春，又是何必呢？”

胡小姐楞在那裏，無言以對。

“我話已經說完了，就不請胡大小姐到將軍府坐坐了。請自便。”蓁兒轉身就走，如意小碎步跟在後面快跑。

將軍府外，成排的柳樹蔭蔭，伴著風兒吹蕩柳枝。

風兒吹著胡小姐的發梢，吹起她長裙的衣角。她看著這高大巍峨的將軍府，久久發呆。這裏於她，是多麽的陌生，是怎麽都跨越不了的鴻溝。明麗的陽光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卻折射出多年時光的痕跡。

她記不清，初次見到李隱是在何年何月了。那個時候，她年少懵懂、無知無畏。可是，心底那悸動的雀躍，卻是多年難忘。

這麽多年來，難道她的執念，在他眼裏，竟然一點水花全無，連過眼雲煙都比不得嗎？

她今天來到這裏，就是想見他一面，問他一句，是不是從未記得過她？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一聲嘆息。

胡大小姐看著蓁兒離開的背景，自言自語，“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也不是將軍。我也只是看上他這個人罷了。所有的人都覺得我不應該這般癡念。殊不知，你所說的兩情相悅，於我，卻是苦苦的愛而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胡大小姐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蹄答答，悠悠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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