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隱趁著夜色，快步向小柔所在的院子走去。

遠遠的就聽到喧囂的琴音，還有一群女人的歡笑聲。這其中，小柔的聲音最為明顯。

他站在屋外，看著燭光映出屋內混亂的場景，只能無奈地搖搖頭。門外的丫鬟看到將軍來了，連忙跑下臺階，過來問候：“將軍。”

“趙姑娘，在裏面吧？”

“趙姑娘？您是說’夫人’嗎？”

“嗯。”李隱微微點頭。

“是的，夫人她在裏面跳舞，她剛才吩咐說今晚就住在這裏。”

“你去，跟趙姑娘說下，我在這裏等她。讓她現在出來見我。”

“是，將軍。”

很快，小丫鬟就出來了。她邁著小碎步，有些為難，低著頭回覆李隱：“將軍，趙姑娘她……她說讓您回去，她正喝在興頭上呢，還要接著喝……”

“什麽？”李隱頓覺有些跌份。他看著屋內的場景，感嘆道，“幾個姑娘家，喝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他指揮小丫鬟，“你去，把趙姑娘給我扶出來，本將軍要帶她回去。”

小丫鬟又邁著小碎步，急急地進了房間。此刻，房間內已經亂成一片。桌子上的瓜果點心散亂在一起，小柔已經喝得迷迷糊糊，搖搖晃晃地趴在桌子旁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整個人哈氣連連。

蓁兒還在那，伴著琴音有一搭沒一搭地跳舞。丫鬟走到她身邊，小聲說道：“趙姑娘，將軍讓我扶您出去呢！將軍他……好像有些生氣了……”

蓁兒停下動作，瞇著眼睛不清醒地問道：“生氣了？為何要生氣？我不是說了，今晚要陪著小柔不醉不休嘛！你們將軍大人怎麽……這麽沈不住氣？嘿嘿嘿……”

小丫鬟有些緊張，她冒著很大的勇氣，伸出手臂，對蓁兒堅決地說道：“趙姑娘，得罪了！”然後，架著蓁兒的胳膊，拖著她要往外走。

小丫鬟一邊扯著她，嘴裏念叨：“夫人您可千萬不要怪罪我，這都是將軍他的命令，我可不敢違抗……”

月光下，李隱玉樹臨風地站在那裏，看著小丫鬟牽著醉醺醺的蓁兒不情不願地走了出來。待送蓁兒到李隱身邊，小丫鬟便一撒手，跑了。

“小心點！”李隱扶住將將站不穩要倒下的蓁兒。

兩個人靠近在一起，四目相對。

蓁兒突然傻笑起來：“李隱哥哥，你怎麽在這裏？嘿嘿嘿，這天色這麽晚，你怎麽還沒休息啊？”

“我這還不是擔心你，過來看看你嘛！”李隱拉過蓁兒的手，牽著她往回走，“走，我帶你回去。”

“回去？去哪兒？”蓁兒突然變得警覺起來，她抱緊自己胸前的衣服，古靈精怪地看著李隱，“你……你不會想對我做些什麽吧？”

“我……”李隱看著她的無厘頭，只能無奈地說道，“看你這滿身酒氣的樣子。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帶你回去，讓你好好休息。”

“我不要……”蓁兒的小臉紅撲撲的，她掙脫開李隱的手，自顧自往前走了幾步，在一棵柳樹下站定。“今天晚上的天氣可真好啊！”她吹著晚風，呼吸著夜晚的空氣，還扇動著手兒給自己燥熱的臉頰散熱。“就是好熱，好熱啊……”

李隱跟在她身後，想要去扶她。寧靜的夜色，靜悄悄一片，初夏的風兒吹起，撩動人的發梢。

突然，蓁兒轉過身來，眼睛亮亮地看著李隱，歪著小腦袋露出歡喜的表情。左看右看，都不說話。

李隱扶著她的兩只手臂，帶著寵溺和關心說道：“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嘻嘻嘻，李隱哥哥，你可真好看！這麽多年了，我還是覺得你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人。就如同我第一次看到你那般。”

李隱心情愉悅，又帶著幾分矜持：“奧。這外面風大，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不要嘛！”蓁兒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裏，整個人黏在他身上。“我不要回去！你自己一個人回去吧。”

“為何？”李隱不解，“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麽放心留你一個人呢？”

“哈哈哈……”蓁兒一只手指堵在嘴唇上，“噓……李隱哥哥，反正我和你馬上就要成婚了。我娘親也同意了我和你之間的婚事。那成親之前，我們還是保持距離的好，不能再沒羞沒躁的……”

一句話，說得李大將軍耳根都紅了。

他努力去抱著撲在自己身上醉醺醺的蓁兒，撫摸著她的後背，給她理順被風吹起的發絲。“傻瓜！我對你，從來都是真心真意。不管形式如何，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女人。我非不懂禮數之人，所有的尊榮、所有的禮節我都會一個不落，全部補齊。”

李隱站在月光下，抱著蓁兒緩緩訴說，“蓁兒，今天我真的很開心。我看著你娘親終於對我放下芥蒂，願意接納我的時候，我好想趕緊見到你。這一路走來，歷經戰亂流離，可不變的，是我對你的一顆心。”

李大將軍深情款款地訴說自己的心路歷程，感動得自己都快要落淚了。可是，懷中的美人卻沒有絲毫反應。他輕輕推下她的肩膀，小聲喚道：“蓁兒？蓁兒？”

原來蓁兒喝了些酒，被晚風一吹，就在李隱溫暖的懷裏睡著了。

聽到李隱連喚幾聲，才惺忪醒來，“李隱哥哥，我好困啊！我腦袋沈沈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說完，又撲在他肩膀上，嘴裏呼著酒氣，用一種撒嬌的語氣說道，“李隱哥哥，你還沒有背過我呢？我要你背我……背我回去，好不好？”

李隱扶住她，將她柔軟的身體環繞在懷裏。他並沒有聽蓁兒的話，而是一下子將她橫抱在懷裏，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此刻已經是深夜，府裏的下人們都已經睡著了。只有值夜的夏統領領著幾個小廝，在府裏巡邏。看到將軍這麽肉麻地抱著蓁兒迎面走來，他趕緊捂住自己的眼睛，對著幾個小廝吩咐道：“閉上眼睛，不要亂看！”

李隱壓根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只昂首闊步地抱著蓁兒往前走。此刻的他，穿著一身銀白色華服，氣質嫡仙，翩翩不凡。

一路護送佳人來到臥房，他輕輕地將蓁兒放在床上，把她鞋子脫了蓋好被子。丫鬟端來毛巾和熱水，準備給蓁兒洗漱。

李隱接了過來，吩咐道：“你先出去吧！”

“是。”小丫鬟有些驚訝，還是聽指揮出去了。

他用毛巾沾著熱水，給蓁兒輕輕地擦拭臉龐。她迷迷糊糊的，紅著小臉，嘟著小嘴，在那傻傻地閉著眼睛，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那樣子，乖順得像一只溫柔可愛的小貓咪。

擦好了臉兒，李隱又擦擦她的手兒，然後給她蓋好被子。安靜地坐在她旁邊守了一會兒，待她熟睡後，才走出房間。

外面，夏統領如雕塑般站立在那裏。看到李隱，他忙迎了上來：“將軍大人，這麽晚了，您還要去哪兒啊？”

“我去隔壁臥房休息！”

“啊？”夏統領做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傻憨憨地看著李隱，摸著頭嚷嚷道，“剛才不是還和夫人親親我我的，怎麽現在又要分房睡？難不成，是真的被夫人嫌棄了嗎？”

“你……”李隱頓時咬牙切齒。他命令旁邊的小廝，“來人，把夏統領拖下去，杖責……打到說不出話為止！”

夏統領一下子“撲通”跪在地上，大聲疾呼：“將軍，饒命啊！求您饒了小的吧！”夜色下，夏統領的哭嚎聲變得尤為尖銳，響徹李府。“將軍大人，小的以後再也不敢嘴賤了。求您消消氣，放了小的。小的知道您心中有氣，可夫人給您受的氣，您也不能撒到下人們頭上啊……”

夏統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大將軍親自杖責，只那一下，就已經暈過去，直接說不出話來了。小廝們麻溜地上來，把夏統領拖走了……

李隱扔下手中的棍子，拍拍手，心情好極了。

他並不急著去休息，而是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月亮。無數次，在戰場上滿是風沙、滿目瘡痍、帶著血雨腥風的時候，都有一種信念支撐著他堅持，給他勇氣和力量。那時候，不管身在何方，總還能看到夜空的月亮還有漫天星光。

他渴望，這世道，不會一直紛紛擾擾、慌亂下去。

他篤定，在遙遠的、熟悉的遠方，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多年以來，他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可是，自從遇到了蓁兒，命運一次又一次把兩個人牽在一起。沒有世俗意義上的牽扯，只有兩顆心，都向著對方罷了。

今晚，月色正好。

李隱孤零零地站在那裏，聽著稀疏的蟬鳴還有風的聲音。

可他的心情，卻是愜意的。他看向房間的方向，想著裏面沈睡的人兒，臉上止不住的笑意盈盈。

好春光，不如夢一場。

“蓁兒，好好睡吧！做個好夢。明天，我就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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