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時候，蓁兒坐在外面房間的屋子裏大多打盹。

突然，聽到一陣躁動聲。

她本能地朝著趙華呆的房間看過去，徐令儀還未醒來。趙華只呆呆地坐在床邊，癡癡等待著。

原來，那躁動聲來自於院子外面，是有人在敲門。程大夫去開門，只聽到姨娘的聲音傳來：“華兒？華兒？你在這裏嗎？”

蓁兒走出房間，來到外面。看到姨娘和小柔站在院外。“姨娘，你怎麽來了？”

姨娘趕緊擠到蓁兒面前，焦慮地問道：“蓁兒，你弟弟呢？他昨天徹夜未歸，我好擔心啊！這一整夜，我都睡不著。所以，一大清早就讓小柔帶著我出來找華兒了。”

蓁兒拖著疲憊的身體，一邊伸懶腰一邊打哈欠：“華兒在程大夫房裏，不過你現在不能和他近距離接觸？”

“為什麽？”姨娘急忙快步走進屋裏，嘴裏不停地呼喚，“華兒，華兒，你在哪兒呀？我是你娘親啊！你說你這孩子，怎麽能夜不歸宿呢？”一路行至趙華的房間門口，卻被程大夫快速攔住。

“這位夫人，你不能進去？”程大夫大義凜然地說道。

姨娘斜眼看了程大夫一眼，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趙華起身，彎腰將徐令儀的被子蓋好，才走過來，“娘，您怎麽到這裏來了？你不要這麽吵鬧，這樣會打擾到令儀的。”

姨娘朝著遠處的床上看過去。此時，徐令儀還處在昏睡當中，有時候會發出淺淺的呻吟。

“華兒，娘知道你和徐家大小姐從小一起長大，有打小的情分。可是，她現在畢竟是染病之人。你可不能被傳染啊！再說了，以前在趙府的時候，她不是總欺負你嗎？你總是被她打得痛哭流涕。現在卻要為了她，拿自己的健康冒險，不值得啊！”

小柔在旁邊勸道：“是啊！趙姨，華兒哥哥為了這個女人，連去請姜先生的機會都錯過了。”

“哎呀！華兒，你怎麽能這麽糊塗呢？”姨娘站在門外遠距離說教道。

“行了！你們煩不煩啊？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值不值得，只有我心裏清楚。你們如果還堵在門口，打擾令儀，勿怪我翻臉不認人！”

姨娘一下子像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她滿臉驚訝，用手指著趙華，哀痛道：“華兒，你竟然這麽跟娘說話……你這樣，讓娘怎麽活啊！”

姨娘柔弱得像要倒下一般，小柔從後面扶著她，安慰道：“趙姨，您不要激動。華兒哥哥只是一時心急罷了。我們還是在外面等他吧！”

程大夫也在旁邊勸道：“夫人，姑娘，你們在旁邊稍作休息吧。鄙處簡陋，沒什麽茶水，還望包涵。”

蓁兒在旁邊附和道：“程大夫，您就不要客氣了。是我弟弟在這裏鳩占鵲巢，打擾您了。我們實在是給您添了太多麻煩了！”

“我還好。本來就是一個人，不麻煩。只是趙姑娘你，昨天熬藥到半夜，晚飯也沒吃，一直熬到現在不得休息。”

姨娘還在旁邊哭哭啼啼，她不甘心地朝著房間內喚道：“華兒，娘不逼你。可是，要不讓娘進去照顧徐大小姐。你出來吧！要傳染就讓娘傳染好了。”

“不必了，娘。我一定要親自照顧她。”

姨娘抽抽搭搭，看看小柔，看看蓁兒，再看看程大夫，才反應過來：“蓁兒，你這麽久沒吃東西啊！這怎麽行呢？我……我這就去給你們做飯。”她看向程大夫，問道，“大夫，請問您這裏廚房在哪裏？”

程大夫有些局促，尷尬地說道：“我這裏……平時只有我一個人。吃飯多是在醫館解決。所以只有一個爐子，可以用來熬點粥什麽的……其他的嘛……咳咳……”

姨娘擦擦眼淚，點點頭，“奧，奧，我知道了。那你們等我一會兒，我去集市上買點菜。很快就給你們把早飯做好……”姨娘看向蓁兒，“蓁兒，稍稍等一會兒啊。”

小柔在旁邊還不甘心，她扶著姨娘的胳膊，堅持道：“趙姨，可是華兒哥哥還在這裏。”

“走吧，走吧！小柔，你跟我一起去買菜吧。要不然，華兒也要餓了。”

姨娘果然很給力。

一轉眼的功夫，就買了所有的食材回來，有米有面還有菜。順帶著還提回來一口鍋。蓁兒和程大夫站在旁邊，看著她在院子裏，用那個小爐子行雲流水般給燉了一鍋菜，還在鍋邊上烙起了餅。

飯菜的香氣很快傳遍整個院子，刺激得蓁兒肚子咕咕直叫。之前每天在家吃姨娘做的飯，都已經習慣了。現在換個地方，再加上餓得饑腸轆轆，自然覺得香味撩人。

很快，飯菜上桌。新鮮出爐的烙餅加上一大盤鮮肉燉菜。姨娘把旁邊準備好的小砂鍋放在爐子上，招呼大家道：“程大夫，還有孩子們都餓了吧！趕緊先吃點填肚子吧！等這爐子上的粥好了，再每人喝上一大碗。這樣又暖和又舒暢。”

姨娘把另外準備好的一份端到趙華的房間門口：“華兒，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等徐大小姐醒了，娘給她燉了粥。”

姨娘招呼著程大夫，“手藝不好，希望您不要嫌棄。”

程大夫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菜放進嘴裏，又忙不疊搭配著剛烙的餅。這一嘗不要緊，立馬跟開足馬力一般，吃到停不下來。越吃越激動，聲音顫抖地感慨道：“這麽多年了，已經很久沒吃到家裏做的菜了。這種感覺可真好啊！”

蓁兒在旁邊吃飽喝足，心裏並不踏實。她在院子裏走來走去，等著徐令儀醒過來。只是，等啊等，一直等到太陽升起，外面街上都熱鬧起來，還是沒有反應。

突然，屋子裏傳來趙華的大叫聲。

“大夫，您快來看下，令儀她這是怎麽了？”

其餘幾個人也紛紛圍在門口，看著程大夫帶著面紗進去。這個時候，徐令儀的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滴，閉著眼睛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呼吸還變得分外急促。

趙華在旁邊頓時亂了分寸，只抓狂地問道：“大夫，她到底怎麽了？她為什麽會這麽難受？你們不是說服了紫橄草就能治好她嗎？難道……”趙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鼻涕眼淚往下流，痛哭不止，“你們不會都在騙我吧？我等了這麽一整天，結果令儀還是沒有清醒過來……”

“華兒，你不要太難過呀！”姨娘逮著機會就要往裏撲，被蓁兒和小柔在後面拽住。

程大夫迅疾地拿出自己的針灸包，刷刷從裏面拿出銀針，在徐令儀的手腕、耳根還有額頭插上銀針。他朝著外面囑咐道：“快！去準備熱水來！”

紮上銀針之後，徐令儀才變得穩定下來。痛苦的呻吟減少很多，只是額頭上的汗越出越多。

大夫起身，對著門外的眾人說道：“徐姑娘現在正在和疫病做頑強的鬥爭。我已經用銀針減輕了她的病痛。只是，現在最需要做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程大夫有些猶豫，不知道怎麽開口。

趙華等不及了，挪步跪在程大夫面前，求道：“大夫，您有辦法救令儀，就趕緊說吧。只要能救她，我什麽都願意做！”

“她現在需要熱水沐浴，來逼出體內寒氣。”

此話一出。周圍的幾個人倒是有些犯難了。

趙華略有些尷尬，看向自己的姐姐和娘親。“這……我可以的。只是，萬一令儀醒過來，看到我生氣，怎麽辦？”

姨娘奮勇而出，“我來吧！反正我都這把年紀了。華兒，你還是趕緊出來，回家好好休息吧！你要是生病了，娘要怎麽辦？”

小柔在旁邊勸解：“趙姨，萬萬不可啊！華兒哥哥已經在冒險了，如果您進去的話，那豈不是險上加險。在我看來，華兒哥哥已經盡力了，凡事不用太過強求。該服的藥已經服了，該做的也做了……”

“你住口！”趙華攥緊拳頭，咬牙說道。“趕緊準備熱水吧。這件事情，由我來做。只要令儀能夠痊愈，我不怕她責怪於我！”

“可是，華兒哥哥。男女授受不親！你們怎麽能這個樣子呢？”小柔站在姨娘身後，情緒激動。

蓁兒把堵在門口的兩位女人拉開。只吩咐道：“就這樣吧！華兒做這些都是他心甘情願的。往好的地方想想，令儀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趙華給蓁兒投來動容的目光：“姐姐，謝謝你！”

眾人擡來熱水，還有浴盆，放在門口。程大夫遞上一包藥浴粉，囑托道：“每柱香的時間，換一桶熱水。憑著我多年的行醫經驗，一個時辰之後，應該就能醒過來！”

其他人都退了出來。在外面等待著。蓁兒一看時候不早，便對小柔說道：“小柔，你先去店裏幫忙吧！這裏人手已經足夠了。等令儀醒過來，我也會趕回店裏。要不然，咱們布店可是要損失很多銀子啊！”

一向對蓁兒言聽計從的小柔，這次卻一反常態。她堅定十足地站在屋外，忿忿然道：“蓁兒姐姐，這次不行。我一定要守在這裏，守住華兒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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