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院子裏的其他人都已經熟睡。

蓁兒獨自一人呆在房間，看著那箱沈沈的東西發呆。她滿腦子都在想，這裏面到底是什麽？按照她對李隱的了解，莫不真的是一箱武器吧？或許，在眾多武器裏面，也會有幾樣珠寶，那豈不是發財了？

懷著一顆激動的心，蓁兒拿起匕首，撬開箱子。她彎下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擡起箱子的蓋子。

這一擡不要緊，直接亮瞎了她的眼睛。

夜晚蠟燭的燈光並不明亮，但是對於一個貪財好色之人，就算黑夜茫茫，她也能感受到銀子的迷人色澤。

不過，蓁兒為了讓自己看得更仔細一點，她還是拿過燭臺，近距離觀摩這滿滿一箱子白花花的銀錠子。

激動的手，顫抖的心。

蓁兒席地而坐，靠在箱子旁邊，盡情地摸著這麽多銀子，高興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李隱哥哥真是厲害啊！”

蓁兒一遍遍數著銀子，樂顛顛地沈浸在紙醉金迷的幻想之中。“哈哈哈，以後再也不用為銀子發愁了！”

短暫的熱情之後，蓁兒起身，打開窗戶，看著外面的天空。是夜，一勾彎月朦朦朧朧，已被烏雲遮住大半。涼意愈加襲人。蓁兒對月祈禱，希望心上人能早日平安歸來！

蓁兒把銀子收好，上床睡覺。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像以前一樣，照舊去店裏上班。蓁兒心中念著李隱，可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把熱情投入在店鋪的運營當中，店內的生意越來越好，賺的銀子越來越多。

就連秦舒意都人模人樣，把自己打扮得如同這店裏的老板一樣。他跑前跑後，待客賣貨，不在話下。

這日清晨，蓁兒準備動身去店裏的時候，姨娘從廚房出來，喚住了她。

“蓁兒，今天有件要緊事要去做。”

蓁兒還未上馬車，只站在車旁，問道：“何事？”

姨娘朝著院子裏，大聲喚趙華的名字：“華兒，華兒，你和小柔趕緊出來。今天是時候去把姜先生請回來了。千萬不能再耽誤了！”

姨娘又跟蓁兒說道：“昨日，姜老先生派人送信來。說姜老先生今天要離開這裏，回家鄉去了，以後便不再回來。他說，如若趙華還想接著學下去，今天中午之前還可以去找他。只要考核合格，他還是可能留下來的。”

趙華和小柔已經出來，站在姨娘旁邊。

小柔說道：“華兒哥哥肯定可以的。這些天我們一起背了很多文章。這一次，姜老先生肯定會滿意的。”

趙華並沒有這般熱情，他在旁邊小聲嘀咕道：“他要走就走，還特定找人來送信，幾個意思嘛！”

姨娘刺耳的嘶喊聲響起，她擡起手朝著趙華的腦袋就要拍過去。“你個小兔崽子，大逆不孝的家夥，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小柔擋在趙華面前，弱弱說道：“趙姨，你不要生氣了！華兒哥哥只是嘴上這麽說，其實他很努力。他今天肯定會去請姜先生的。您放心吧，我跟他一起去！”

趙華看起來還是不服氣的，氣鼓鼓地犟站在那裏，不爽地看著姨娘。

小柔轉過來，柔聲細語地勸道：“華兒哥哥，你不是已經很用功，把姜先生布置的文章都熟讀於心了嗎？我們現在就去找姜先生，他一定會認可你這麽多天來的努力的。”

她伸手去拉趙華的手臂，卻被他一下子甩開。不過，她還是接著說道，“姜先生是遠近聞名的教書先生，學問了得。華兒哥哥，你千萬不要錯過這次機會，要不然姨娘會很傷心的。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到時候，你要是不願意開口，我替你出言挽留。相信我們一定可以把姜先生請回來的。”

姨娘在旁邊教訓道：“你看小柔，多懂事！人家比你學得多、學得快，還孝順，你看看你，這什麽樣子！”

“華兒哥哥，趕緊上馬車吧！再磨蹭下去，可要來不及了！”

趙華終於松口，他唉聲嘆氣走向馬車，“哎，你們女人真是啰嗦！走吧走吧，那我就去請先生一趟，免得你們在我耳邊一直嘮叨。”

“太好啦！”小柔驚喜地叫出聲來。她和姨娘互換欣慰的眼神，都松了一口氣。

三個人坐在馬車裏，來順坐在外面駕車。蓁兒坐在正對著馬車門兒的位置上，趙華和小柔各坐一邊，面對著面。

蓁兒瞧著趙華那氣呼呼的小模樣，不由冷笑道：“看你這嬌貴矜持的傲嬌樣！你心裏想什麽我還不知道嗎？明明很想去把姜先生請回來，還要這麽嘴硬，裝著無所謂的樣子。這樣逗身邊的女人好玩嗎？”

趙華並不認賬，他皺眉反駁道：“我沒有！”

蓁兒彎腰，前傾一點，笑著質問道：“你沒有的話，最近為什麽還要起早貪黑地背書學習啊？以前也沒見你這麽努力，自從姜先生離開後，倒是發奮圖強。你這不就是想證明一下自己嗎？”

馬車一路顛簸。趙華被蓁兒懟得說不出話來。他幹脆別過頭，拉起馬車的簾子，看著外面一片金黃的田野。現在是快要豐收的季節，趙華看得出神，不經意問道：“姐姐，我們離開趙府，已經多久了？”

蓁兒在心裏回想一番，回答道：“一年多了。”

“不知道家鄉現在什麽樣子。”

“滿目瘡痍，百姓流離罷了。”蓁兒黯然答道。“表哥這兩年過的日子，就是真實的寫照吧。”

趙華沈默不語，依舊看著窗外，悵然若失。

到了鎮上，來順去了店裏，和秦舒意匯合，一起看店。趙華成為車夫，坐在馬車前面，三個人往姜先生的住所駛去。

小柔坐在靠近趙華的位置，細聲細語，“華兒哥哥，一會兒我們見到姜先生，一定要好言挽留。我相信，憑著華兒哥哥的天資，加上姜先生的點播，那金榜題名指日可待。”

“知道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馬車在城內轉了幾個彎，一路上，圍著不少乞丐。經過一處，平地上躺著奄奄一息的幾個人。

這種蕭肅的淒涼場景，在這座城裏並不罕見。外面來的流民，背井離鄉，逃難到此地。老弱病殘的，很多都倒在路上。就算勉強熬過饑餓病痛，跋山涉水，來到這裏，往往也無處落腳。所以，在街道的角落裏，看到快要餓死的人，並不稀奇。

只是，這一次，很不一樣。

趙華沒有像以前那般冷漠，那般帶著與己無關的疏離。在這一瞬間，仿佛心口被電流擊中，他感覺到有一種被命運之手扯住腳步的強烈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猛然變得喘不過氣來。馬車還在答答地前行，可是，這股心靈的感應卻讓他勒住馬繩，止住前行的腳步。

蓁兒和小柔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拉起簾子往外看。只見趙華如同魔怔一般，從馬車上跳了下去！他失魂落魄地往街道的角落跑去！

“華兒哥哥，你在幹嘛？我們得趕緊去找姜先生了。這可千萬不能耽擱。”小柔坐在馬車內叮囑道。

可是，此刻的趙華，早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他步履踉蹌地來到那堆奄奄一息的人堆當中。有幾個人已經不再動彈，而在這一堆難民當中，有一個嬌小的、已經看不出是否還活著的身影。

趙華不顧那滿地的灰塵，四處蔓延的異味，他義無反顧地將那人抱在懷裏，用盡力氣喚道：“徐令儀！徐令儀！”

蓁兒聽到他的哀嚎聲，立馬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她跑到趙華身邊，看到他懷裏那個衣衫襤褸、臉色蒼白、無聲無息的女孩子。她不就是當年住在趙府隔壁的徐家嫡女徐令儀嘛！

趙華抱著她，摸著她滿是灰層的臉兒，大聲呼喚道：“令儀，令儀，你快醒醒，快醒醒啊！求求你了，我是趙華啊！就是整天被你欺負的趙華啊！”

只是，懷中的她，絲毫沒有反應。

趙華崩潰大哭，他流著淚看向蓁兒，“姐姐，姐姐，快點救救她！快去找郎中，快救救徐令儀，我不要她死，我要她活過來！”

蓁兒蹲下來，伸出手試了試徐令儀的呼吸。

還好，人還活著。

“華兒，我看令儀這樣，肯定是生病了。要不我帶她去找個醫館，你和小柔還有事要做。”

小柔站在旁邊，看著趙華撕心裂肺的樣子，很是吃驚。“是啊，華兒哥哥，我們還要請姜先生呢！這位姑娘就先交給蓁兒姐姐照顧吧。”

趙華滿心滿眼看著徐令儀，決絕說道，“管他什麽先生，什麽金榜題名，什麽功名利祿，我都不要！我只要徐令儀活過來，好起來。”他看向蓁兒，哀求道，“姐姐，我只要她。我們一定要救她，就算有千萬把刀子擋在我面前，我現在也不會離開令儀的。”

蓁兒動容不已，她站起身，忍住眼角的淚水，柔聲道：“華兒，把令儀抱到馬車上去吧。我們趕緊送她去醫館。”

“可是，”小柔在一旁阻止道，“蓁兒姐姐，難道你也不想要姜先生回來了嗎？況且，我看這位姑娘臉上發紅痘，莫不是中了傳言中的時疫。我看你和華兒哥哥還是離她遠一點的好。”

蓁兒想到之前秦舒意的話，再看看徐令儀的狀態，便覺得小柔說的有些道理。她拉著趙華的手臂，勸道：“華兒，要不先把令儀放在這裏，我先去找郎中過來看下。咱們暫時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趙華直直地站在那裏，懷裏是被他緊抱著的徐令儀。他冷笑一聲：“姐姐，就算你們都怕她，不想救她，我也絕不會放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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