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聞四方的“艷春樓”歌舞坊裏，樂人正在如泣如訴地彈奏“雨霖鈴”。伴著蒙面美人婀娜多姿的舞藝，讓臺下的觀眾沈醉其中。

來這裏的非富即貴。

人們穿著錦繡衣裳，夫人小姐們打扮得貴氣迷人，各自坐在位置上安靜地欣賞著舞臺上的表演。每張桌子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細的糕果點心、蜜餞果脯。

蓁兒和李隱坐在樓上一處包間，可以正對著下面舞臺中央。蓁兒樂滋滋地喝著茶，看著下面美輪美奐的表演，再看看旁邊悠然自得的李隱大人，頓時不知今夕何夕。

“看樣子，不用努力的生活果然很美好。”她在心裏暗暗思量道。

“你在發什麽呆？”李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嘿嘿……”蓁兒莞爾一笑，“我在看表演呀！想起以前在趙府的時候，每天無憂無慮，我也會在閑暇時光習武練劍。年少時候，姨娘請來師傅，認認真真教我跳舞。那時候的日子，還是很快樂的。”

李隱認認真真地聽著她講話，眼神中盡是溫柔。

“沒成想到，這才短短一兩年的時間，我就變成現在這樣一位女商人了。我想，如果我爹找到我們，他肯定跟李隱哥哥你一樣，不願意我拋頭露面，在外奔波。”

“蓁兒，我……”

“對了，李隱哥哥。我有個問題很好奇奧！”

“什麽問題？”

蓁兒輕呡一口沁香的桂花茶，問道：“別人都說你現在身居要職，位高權重，可是，我怎麽覺得你一點都不忙啊！”

李大人一邊喝茶，一邊無奈地回答道：“蓁兒，其實我這次回來，只有短短的幾天閑暇時間。這還是我跑廢了幾匹馬才爭取來的。近日，蕭大將軍的隊伍就要進城，我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馬上會有決勝一戰，前途未蔔，成敗在此一舉。在這之前，我只是，很想見你。不過，你好像……並不是很樂意我在這裏。”

蓁兒眼圈一紅，攥緊手兒，用情地看著李隱：“又要離開了嗎？這一次，又要走多久呢？”她把自己的圓凳往李隱身邊挪了挪，手扶著他的胳膊，柔聲道，“我怎麽會不樂意呢？李隱哥哥，你為什麽總是懷疑我對你的心意呢？”

“我剛才看你跟尉遲德倒是打的火熱。”

“怎麽會呢？你還不知道尉遲哥哥是怎麽樣的人嗎？他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情場浪子，就算其他的女人都被他的財色吸引，我也絕對不會的。因為，我已經見過更好的男子啦！”蓁兒看向李隱，眼睛裏放著光，“而且，這男子，就在我身邊，光芒四射。”

李隱隱忍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得意中透著幾分傲嬌：“可是，我看他，對你卻是誇讚不已。”

“嘿嘿嘿……哪有哪有！那可能是因為我真的聰慧過人，而尉遲哥哥正好能看到我這麽脫俗的閃光點吧！”蓁兒說的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就口不擇言起來，“這一點，他好像比李隱哥哥你要厲害奧……”

“趙蓁兒！”李隱推開她的手，怒氣快要從鼻孔冒出來了，他悶悶地坐在那裏不說話。

蓁兒意識到自己又又犯錯了，況且這次直接把醋壇子推翻了。她著急地在那撓頭想對策，趕緊端起桂花茶，小媳婦一般遞給李隱：“李隱哥哥，我說錯話啦！你不要生氣嘛！”

李隱不理她。

她毫不氣餒，又拿起一塊桂花糕，用小手捧著遞到李隱面前：“這個桂花糕軟糯香甜，可好吃了。李隱哥哥，你嘗一塊嘛，好不好嘛！”

李隱還是不理她。

蓁兒端過一碟果盤，放在李隱桌前，拿著筷子夾著一塊細嫩甘甜的哈密瓜，“李隱哥哥，啊……吃塊瓜吧！你行軍打仗的時候，肯定不經常吃水果。現在多吃點補補。”

李隱終於轉頭看她，擡手將她的瓜摁在盤子裏。“趙小姐，李某在軍隊裏吃穿用度並不寒酸。”

蓁兒默默地放下筷子，坐在一旁，強忍著眼裏的淚水。她真的很難過，記憶裏，她和李隱真正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很短很短。這一次，算是最長的記錄。

可是，今天的李隱，在蓁兒眼裏，情緒琢磨不定，還讓她有一種莫名的疏遠感。

兩個人，各坐在那裏，沈默了好一陣子。臺下的舞曲已換了兩三曲。

蓁兒終於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滴滴落下。她慌忙拿著手絹去擦眼淚，不想讓李隱察覺出自己的異樣。

“蓁兒，你是哭了嗎？”李大人終於不再僵持，看向蓁兒關切地問道。

“沒有……沒有……”蓁兒趕緊擠出笑容，“李隱哥哥，我沒有哭。只是，這舞臺上的表演太感人了，我忍不住幾分動容。讓你見笑了，嘿嘿……”

李隱並不相信她說的話，他勾勾手，招呼蓁兒：“來，到我身邊來。”

“可以嗎？”

李隱拉著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為什麽不可以？”

滿心酸楚的蓁兒這才暢快地哭出來，她小聲泣訴：“李隱哥哥，我突然覺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可是，仔細想想，我們之間一起相處的日子少之又少。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總是惹你生氣，還怎麽都哄不好！”

“所以呢？”

蓁兒推開李隱，跟他面對面。她用手帕輕輕擦去眼淚，“我在想，會不會，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相愛，只是錯覺一場。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情愛，我也不是你心目中的良配。”

“怎麽會呢？你就是我的天賜良緣，不會再有別人！”

“可是，我們今天一直在鬧別扭。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開心！”

李隱重新擁她入懷，他看著遠處的舞臺沈思，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蓁兒，對不起。今天是我太過情緒化，我只是在博取你的關註罷了。”

蓁兒抽抽答答地重覆著：“博取我的關註？”

“嗯。”李隱握著她的小手，細細摩挲，“我要是不這樣的話，你可能一整天都在店裏賣貨吧！我更不喜歡你在我面前誇其他的男人。你是我的女人，我想你心裏眼裏全是我。”

“可是……”蓁兒並不理解他的話，“你畢竟是大人，在我心中，總會平添幾份威嚴。況且，尉遲哥哥曾經說過，你我現在地位懸殊，以後自然會有公主郡主配你。所以我的心裏，便多了很多的不確定。”

臺下的樂聲響起，悠揚動聽，高潮疊起。扣人心弦的旋律伴著舞者飛揚飄逸的舞姿，演繹著如泣如訴的故事。

李隱的大手輕輕撫摸蓁兒的秀發，說道：“蓁兒，我和你，一樣的不確定。這麽久沒見，我怕你會忘記我，怕你會愛上別人，怕錯過我和你之間的緣分。”

蓁兒往李隱身上靠了靠，柔聲說道：“不會的。李隱哥哥，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我只有十五歲。那一刻，是我從未有過的歡喜。在那之前從未有男子會像你那般，撩撥我的心意。見到你之後，我的眼裏，便更容不下其他男人。”這一刻，蓁兒的臉上掛著笑容，透出心底的愉悅。

兩個人靜靜地沈浸在美好的舞曲當中，感受著彼此在身邊的柔情湧動。李隱的一只手，一直握著蓁兒的芊芊細手，留戀著不願意松開。

這一刻，心神蕩漾，滿心歡喜。

一曲落罷，歌舞坊內掌聲響起，蓁兒也忙著鼓掌叫好。她一邊拍手，一邊情意綿綿地看著旁邊的李隱。兩個人相視而笑，甜如蜜糖。

蓁兒拿起一塊桂花糕，輕輕嘗了一口：“嗯……好好吃啊！真的是入口即化，香醇甜蜜，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讓人吃了有一種特別特別幸福的感覺，就好像寒冬臘月裏曬到溫暖的太陽一般。”她把桂花糕遞給李隱嘴邊，還未說些什麽，就被李隱一口咬下。

他品嘗一番，點評道：“以前我只覺得這桂花糕太過甜膩。只是蓁兒手中的糕點卻甚是香甜。”他給她一個甜膩膩的眼神，“真好吃！”

蓁兒哪裏受得了他的這番攻勢，忙羞的臉兒紅紅，“李隱哥哥，你不要這麽施展魅力了。要是被其他女人看到你這麽迷人的樣子，她們肯定等不及要撲上來的。這樣的話，我豈不是很吃虧。”

“怎麽會呢？”

突然，蓁兒想到一個問題，“李隱哥哥，你說當初你我初遇的時候，你已經早到了結婚生子的年紀，可為什麽還是孑然一身呢？難道你當時都沒有中意的女人嗎？”

“沒有。”

“那你父母都沒有替你安排親事嗎？”

“有過相親。但他們不會逼我娶誰。”

“相親？”蓁兒頓時就不想吃桂花糕了，“李隱哥哥，你還相過親啊？那……那怎麽沒有挑中哪家小姐，而是一直單身呢？”

“都不喜歡。”

“都不喜歡？你這是一共相了多少次親啊？”

李隱坐著有些不穩，他躲開蓁兒詢問的目光，閃爍其辭道：“記不清了。”

蓁兒還想繼續追問下去。這時，一個兩三歲的小娃娃不知從哪裏冒出來，鉆到他們桌子旁邊，舉著肉肉的小手，想抓桌子上的桂花糕。

不遠處，傳來一位年輕婦人的呼喚聲：“阿萌，小寶貝，你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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