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姨娘手裏提著抓來的老母雞，問蓁兒：“這雞每天下蛋，殺了挺可惜的。要不就算了吧！”

“別啊，姨娘。我們今天賺的錢可以買很多只雞了。大家這麽辛苦，就犒勞一下吧。”

“那好吧。可是，你弟弟和來順怎麽還沒回來呀，不會半路遇到什麽事情了吧？”

“不會的。兩個大小夥子能遇到什麽事情？他們可能布料沒賣完，不好意思回來吧。”

就在這時，眼尖的小柔，一下子看到遠遠的牛車。她站起來高興說道：“蓁兒姐姐，你看，華兒哥哥他們回來了！”

蓁兒放眼看過去，果然，來順駕著牛車呼嘯在田間小道上。“可算回來了。”

趙華一進院子，便瘋了一般跑到廚房，大喊道：“娘，我快要餓死了！”

姨娘趕緊拿出留好的兩大碗飯菜，招呼來順：“順子，趕緊過來吃飯吧。你看你們兩個人，賣不掉就回來吃完飯再出去賣唄。非要熬到這個時候才回來，餓壞了吧！”

“不是，娘，我和來順剛才在巷子裏聽人說書呢！講得可有意思了！一入神就忘了時辰，也忘記肚子餓了。”

來順捧著大碗，大口大口地吃飯。幾口下肚，他就等不及對外面的蓁兒喊道：“蓁兒姐，你快過來。剛才我們聽的說書內容，肯定是你感興趣的。”

“什麽好玩的？”蓁兒走進廚房，在他們兩個人旁邊坐下。

“這說書的老先生，講得是蕭將軍在南方征戰，收服了叛軍亂黨之流。那說的是精彩絕倫，險象環生。尤其還講到了名震四方的李隱李大人！”

“李大人？險象環生？”蓁兒一顆心馬上提了起來。

來順見她完全不在狀態，只加重語氣說道：“放心吧！我們李大人好著呢！說不定，很快就可以凱旋而歸了。嘿嘿嘿……”這來順越說越高興，紅著臉跟姨娘討酒喝，“趙姨，去年秋天釀的桂花酒，我倒一碗來喝唄。今天真的是太開心了。”

蓁兒獨自一個人走到院子裏。她舉目看去，院子裏的桃花開的愈加熱鬧。轉眼間，李隱已經離開大半年的時間了。這些日子裏，她總是在祈禱，希望他在戰場上能平安康健。不求他建功立業，只求平安歸來。

今天，聽到來順帶回來的消息。她的一顆心又開始期盼起來。盼望著哪一天，他踏馬歸來，兩人共話桑榆，共度朝朝暮暮。

這一等，又是春去秋來。

這短短的幾個月裏，蓁兒已經用賺來的銀兩在鎮上盤下了一家店鋪。“趙家布店”轟轟烈烈地開張營業。來順和小柔，都在店裏幹活，三個人有商有量，生意還算熱鬧。

這日，尉遲德坐在蓁兒的鋪子裏，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他一邊喝茶，一邊和蓁兒聊天：“我說蓁兒妹妹，你怎麽翅膀一硬，就把我給甩了。我還指望把倉庫裏的那些貨都交給你來賣呢！”

蓁兒站在櫃臺後面，算盤打得啪啪響。“尉遲哥哥，我要養活那麽一大家子人，自然要尋些能賣出價、有利潤的貨兒。你倉庫裏壓的那些貨兒，質量不錯，走你們尉遲家的店鋪去銷售，那不是很快的事情嘛！我就不強人之美，光想著占尉遲哥哥的便宜了。”

尉遲德非但不惱蓁兒說的這些話，反倒眼裏放光，歪著頭讚嘆道：“果然是我尉遲德看上的女人，真是聰明啊！這要是娶回家，那我尉遲家的生意豈不是更上一層樓！”

“得了吧，尉遲哥哥，你家的生意已經夠大的了。難道這都是因為你娶的那麽多嫂嫂能幹嗎？”

“那自然不是。可是，蓁兒你跟她們不一樣。她們只是花瓶，只要漂漂亮亮呆在家裏就好了。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在我心中的份量要超過她們所有人。”

蓁兒開玩笑道：“想要我嫁給你，也不是不可以。”

“奧？蓁兒妹妹改變主意了？”

“只要……只要你回家把那麽多的妻妾都遣散了，我說不定可以考慮一下。”蓁兒篤定尉遲德不會這麽做，所以想要逗他一下。

“這……”尉遲德面露難色，“蓁兒妹妹，你這不是為難我嘛！都是美人胚子，我哪個不愛，哪個不疼？留著她們不妨礙我對你好呀！”

“那怎麽行呢？如若這樣，那我可能一年都見不了你幾次面。那樣嫁過去有什麽意思？”蓁兒繼續發問。

“這還不簡單。”

“簡單？”

尉遲德點點頭，“是啊，既然我一心想著蓁兒妹妹，那娶進門來自然獨寵你一人。怎麽？蓁兒妹妹還沒嫁進門就想著專寵了嗎？”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色咪咪的愉悅。

蓁兒趕忙躲開，推脫道：“別呀！那你那些小妾豈不是要把我吃了。尉遲哥哥還是去專寵其他人吧，你那些小妾肯定都在家裏眼巴巴等你回家呢！”

“沒良心的小丫頭片子。”尉遲德嘆氣道。

晚上關店後，蓁兒和小柔坐著來順的牛車回家去。一路上，顛簸不停。來順坐在牛車前面說道：“蓁兒姐，咱們現在也賺了一些銀子了，什麽時候換個馬車啊！這牛車風吹日曬的，我一個漢子無所謂，可委屈你和小柔姑娘了。”

蓁兒看著遠方的田野，說道：“咱們賺的錢，一部分壓在了貨上，還有一部分預備用來開新店。自然沒有多餘的銀兩置辦這些可有可無的馬車。這個不急，再緩緩吧！”

到家門口的院子外面，遠遠地就聽到趙華殺豬般的嚎叫聲還有姨娘尖銳的叫聲。蓁兒趕緊跳下馬車，拉著小柔的手跑進院子裏。

只見請來教趙華讀書的姜先生，黑著臉站在一旁。旁邊是姨娘拿著掃帚在教訓趙華，接連不停地在他屁股上打了好多下。

“快給先生跪下！”姨娘命令道。

趙華“撲通”一聲跪在姜先生面前。

姜先生是一位年長的老先生，平日裏性格儒雅，很有學者風範。他可是蓁兒咬著牙花了不菲的銀子請來的。可是，這才來了沒半個月，怎麽今天就發生了這種情況？

姨娘拿著掃帚，尖聲訓斥道：“快跟先生道歉，說你會懸梁刺股、努力讀書，不會辜負先生的栽培。”

“可是，娘……”

“怎麽？你還敢頂嘴？”

姜先生在旁邊嘆氣連連，“哎，老夫教了這麽多學生，沒見過這般不開竅的。不是我說，你家公子恐怕不是讀書的料。算了算了，這銀兩餐飯老夫不賺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姜老先生和走上前來的蓁兒碰個正著。蓁兒趕忙勸解道：“老先生請留步。我家弟弟天資愚笨，讓老先生費心了。只望姜先生再給他一次機會，我相信他肯定可以痛改前非的。”蓁兒拿出自己的長姐氣派，嚴厲地問趙華，“華兒，你今天又做了什麽事情，讓姜先生如此費心？”

見到蓁兒如此疾言厲色，趙華才怯弱弱地回答道：“姜先生昨日布置我背誦的文章，我沒有背下來。所以……”

姜先生站在旁邊氣得兩眼發白：“趙公子，這篇短詞我已經教了你一個月了。翻來覆去地講，可是你呢？怎麽都是背不下來。”姜先生指著趙華對蓁兒說道，“趙姑娘，不是我不盡力，只是趙公子不是這塊料，硬往上推恐怕也無法結出果子來。我看，還是算了吧！否則，恐怕老夫這名聲都要被令弟給毀了，只怕是晚節不保啊……”

蓁兒被姜先生說得臉兒通紅。她摸摸自己的頭，非常不好意思地說道：“姜老先生，我知道您說的都是大實話。可是，我弟年紀還小，說不定還有改變的可能呢！”

姨娘在旁邊巴巴地看著姜先生，“是啊是啊，華兒雖然天資愚笨了些，可古話不是說’笨鳥先飛’嘛。老先生，我一定會更加嚴格管教華兒的。只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我這次一定好好監督，就算不讓他睡覺、不讓他吃飯，也要打到他能背出來為止。”

老先生被這兩個女人纏得沒招，只能嘆氣道：“這樣吧，這些日子，趙公子就在家裏溫習功課。等哪天背熟了文章，再來找我。”

“太好啦！謝謝姜先生。”蓁兒在趙華屁股上輕輕踢了一腳，使喚道：“還不快起來，好好謝謝老先生。這次的機會你可要把握住，否則愧對姨娘的一片愛子之心。”

趙華起身，恭恭敬敬地走到姜先生面前，乖覺說道：“師傅，我會用心讀文章的。以後一定好好努力，不讓您生氣。”

姜先生點點頭，便離開了。

現在院子裏只有自己人了。蓁兒和姨娘全都虎視眈眈地看著趙華，看得他直發慌。“姐姐，娘，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

蓁兒走上前去，擰著趙華的耳朵教訓道：“你說你，怎麽就是朽木不可雕呢？就不能好好專心讀書嗎？要不然，以後恐怕媳婦都找不到了。”

一向寵愛趙華的姨娘，這次完全站在蓁兒這一邊。她擰著趙華的另一只耳朵嘶吼道：“讓你不好好背文章！現在長能耐了，還能把先生氣跑了！”

趙華疼到崩潰，一用力掙脫開兩人的魔爪，捂著耳朵蹲在地上：“我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嘛！誰讓你們非要逼著我學這些四書五經，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嘛。我才不管以後能不能娶到老婆，娶不到我就打一輩子光棍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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