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兒閉著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間，預想之中的刀劍並沒有刺入她的血肉之軀。耳畔響起的是金屬落地的聲音，還有小流氓們的嚎叫聲。

蓁兒驚訝地睜開眼睛，她速度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捂著手腕痛叫的三個人，再擡頭看向不遠處。那兒，站著一位救她出險境的男人。

“尉遲哥哥？”蓁兒驚訝地叫了出來。

原來，在這他鄉，她遇到危險的時候，竟然這麽巧地碰到了尉遲德。一年多未見，尉遲德並沒有什麽變化。站在人群當中，還是擋不住的富貴風流。

尉遲德往前走了幾步，高大的身姿震懾著地上的小流氓。

“你又是哪兒冒出來的？不知道我們老大是誰嗎？”豆子哥跌坐在地上說道。

“區區提刑官，還敢這麽欺霸良民。你回去問問你家大人，我尉遲德要是把你們送到衙門去，你家大哥敢不敢保？怕不是打殘了，再發配去修運河！”

“尉遲……？”豆子嘴裏念叨，突嚇得面如土色，“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尉遲老爺，我們這就走……”說完，幾個人連爬帶滾地跑了。

尉遲德趕緊走到蓁兒面前，殷切問道：“蓁兒妹妹，你沒事吧？”

“尉遲哥哥，我沒事。”蓁兒轉過身，蹲下來摸著小乞丐的肩膀，上下檢查，“小姑娘，你沒事吧？剛才你怎麽那麽大膽，非要沖出來救我。你這小不點，萬一被他們傷著，可就不太好了。”

“嘿嘿嘿，我很好啊！”小乞丐灰灰的臉上露出大白牙。

蓁兒牽著她的手，站了起來。這才認真跟尉遲德問好：“尉遲哥哥，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長安城嗎？”

今天的尉遲德，身穿深藍色錦繡花紋長袍。一身富貴，和此刻的蓁兒形成異常鮮明的對比。他反問道：“倒是我該先問你，你不是跟著你爹一起出來的嗎？怎麽現在會這般流落街頭呢？眼前地上這一片狼藉又是怎麽回事呢？”

蓁兒察覺到自己此刻的窘態，尷尬地笑笑，“這事兒，說來話長。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嗯。走吧，蓁兒妹妹，帶你去我在這條街上開的酒樓。”

蓁兒牽著小乞丐的手，在來順旁邊喚了喚，“順子？順子？醒一醒，我們換個地方。”見他沒有反應，又用腳在他身上踢了兩腳。

來順這才醒過來，捂著自己嘴上的傷口爬起來。他環顧四周，“蓁兒姐，小流氓都走了嗎？被你打跑了？”他又看到站在旁邊的尉遲德，一下子警惕起來，“你是誰？不會是路見不平，想要英雄救美的吧？”

尉遲德沒搭理他。

蓁兒轉身撂下一句話：“駕著牛車，跟我們走吧。如果走不動的話，就坐在牛車上，等我們好了。”來順只得乖乖地牽著牛車，走在他們後面。

尉遲德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蓁兒牽著小乞丐的手走在旁邊。小乞丐跟蓁兒很是親近，一直扭頭看她，還眼裏含笑。

“小姑娘，你一直看我幹嘛？我有這麽好看嗎？”蓁兒問道。

“姐姐，我以前見過你。”

“是嗎？我怎麽沒有印象了。”

“兩年前，在長安城裏，有一次你給了我一塊碎銀子。靠著那銀子，我才買到饅頭活了下來。要不然，我早就被餓死了。所以，我一直記得你的樣子。”

蓁兒的記憶很模糊，她完全想不起來是在何時何地遇到了這位小乞丐。她只能打哈哈說道：“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吧。哈哈哈……今天可是你勇敢地救了我，是我應該感謝你。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呀？今年多大了？知道家在哪裏嗎？”

小乞丐搖搖頭，“我好像腦子出了些問題。小時候的事情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從幾年前就是流落街頭，有一頓沒一頓的。我就是個乞丐罷了。”

“不要這麽說。”蓁兒停下腳步，蹲下來，跟她目光平視，“跟我回家，我會帶你過上吃飽穿暖的日子的。既然當年我幫了你，你今天又救了我，那說明我們之間有莫大的緣分。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可好？”

“嗯，太好啦！我有姐姐啦！”小乞丐高興地蹦蹦跳跳起來。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就叫小柔，柔兒，怎麽樣？”

“嗯。”小乞丐點點頭，臉上笑出燦爛的花兒，“姐姐起的名字真好聽。那我以後就叫柔兒吧。”

尉遲德停下腳步，看著這姐妹情深的樣子，打趣道：“原來兩位還真是故人啊！我還以為只有我今天是和蓁兒妹妹他鄉相逢呢。看來，我今天的風頭都被柔兒姑娘給搶光了。”

“哈哈哈……我一天碰到兩位熟人，你們還都救了我。這可真巧啊！”

柔兒盯著尉遲德看了一會兒，說道：“這位大叔我也見過。姐姐，我遇見你的那一天，這位大叔也在旁邊。好像旁邊還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姐。不過，我已經記不得她長什麽樣子了。我只記得你。”

“記不得樣子你還說人家漂亮……”蓁兒說道。

“好了好了，咱們快到酒樓了。兩位好姐妹能不能稍停片刻，等進店坐下再聊呢？”

蓁兒連忙牽著柔兒跟上尉遲德的腳步，笑嘻嘻說道：“走，咱們去敲尉遲哥哥竹杠，好好地吃上一頓，嘻嘻嘻……”

三個人進了酒樓，尉遲德直接帶著她們走近包廂。老板現身，所有的夥計自然加足馬力幹活。不一會兒，包間的桌上就被擺得滿滿當當。燉老母雞、烤鴨、燒鵝、豬肘子，還有琳瑯滿目的各式鮮美佳肴，這陣勢，真的很豪華。

小乞丐看得眼睛都直了，幹坐在旁邊直勾勾地咽口水。

尉遲德給蓁兒盛了一碗雞湯，說道：“兩位姑娘，不嫌棄的話，就賞臉嘗嘗吧。看看我這酒樓的廚藝怎麽樣！”

蓁兒笑著回應，她挑了一大塊肘子肉，放在小柔面前，溫柔囑咐：“快吃吧，你肯定餓壞了。”

“嗯。”小柔趕緊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來。

尉遲德對著蓁兒勸道：“蓁兒妹妹，你也吃啊！你還沒跟我講，你現在是什麽情況呢？趙老爺呢？”

蓁兒輕輕喝了一口雞湯，拿起一塊紫色米糕細細品嘗。“我們去年剛離開家的時候，就和我爹走散了。現在我、華兒、還有姨娘住在一起。我們住在李隱哥哥的舊宅裏，靠著種田為生。尉遲哥哥你也看到了，我今天是出來賣菜，準備賺些錢，貼補家用。”

“你們住在李隱的宅子裏？那你和他？”

“李隱哥哥在外征戰，許久未回來了。對了，你有尉遲姐姐的消息嗎？她進宮也有些日子了。”

“蕓兒她姿色不凡，才貌雙全，進宮自然受到聖上的寵愛。如今已經是西嶺宮的主位夫人。托她的福，我們尉遲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前些日子，長安城戰亂，還發生時疫。所以城裏的人，有辦法的都逃了出來。我就帶著尉遲府的大大小小遷來了這裏。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蓁兒妹妹。”

蓁兒內心感慨萬分。原來這一年裏，不僅是她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家長的人們同樣也遭遇了巨變。

“尉遲姐姐是有福氣的人。我還挺想她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機會見到她。”

“哈哈哈……”尉遲德笑道，“當初你要是和她一起參加選秀，說不定姐妹倆現在都在宮裏伺候皇上，你也不要受現在這些辛苦。”

“我還好吧，我過得很好，一點都不辛苦。對了，尉遲哥哥，你那些妻妾也跟著你一起到這裏來了嗎？不對，這些日子，你是不是又給我增了不少小嫂子，不會已經破二十了吧？”

尉遲德給蓁兒挑了一些菜，放在她面前，“別提了。十八個女人已經夠煩的了。我心底裏，一直都是中意妹妹你的。”

蓁兒被他的話，嚇得咳嗽起來。怎麽這麽久沒見，尉遲德的德性一點都沒改呢？她無奈地抱怨道：“你還取笑我！我已經有李隱哥哥了，不會再嫁給別人了。他才是我最崇拜最喜歡的男人。”雖然臉兒泛紅，但蓁兒還是勇敢地說出了這些話。

“奧？那你們拜堂成親了沒有？”

“還沒有。他是有大志向的人，現在還沒有精力處理兒女私情。可是我知道，我在他心裏很重要。”

尉遲德點點頭，“好吧。李大人的威名我有所耳聞。這些年，他跟著蕭將軍東征西討，戰功赫赫，是蕭將軍的得力副將。當年我見李大人的時候，以為他只光有文韜，沒想到這武略更是厲害！要是蓁兒你能嫁給李將軍，確是良配。只不過，他地位赫然，怕是到時候會有公主郡主許配給他。那你，豈不是要受委屈了。”

“啊？”蓁兒楞在那裏，她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種可能。她盤算著，等著下次李隱回來，她要好好盤問下。不過，在尉遲德面前，她還是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說道，“不會的，李隱哥哥一定不會這樣的。”

“哈哈哈……你現在只是沈浸在愛情的幻想中罷了。”尉遲德爽朗地說道，“這些都是虛幻的。蓁兒妹妹，我看你現在這小日子過得挺緊巴的，哥哥還是帶你搞銀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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