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我們，阿丙眼中一陣失落，她悄悄問我：“還有一個人呢？回家了嗎？”

我不禁感慨，一張好看的臉能輕易打開無數道難開的門。更何況是少女懷春，心門本就關不嚴實。

“他媽媽喊他回家吃飯了。”我心中好笑，面上依舊保持那副認真的模樣。

阿丙偷眼看向奧一，“他看著陰沈沈的，會不會是壞人啊？”

“沒事兒，他天生就這幅長相，不會害你的。”

即將進入發生火災的那所小區時，奧一忽然停住腳步，“我臨時有點事情，只能送你們到這裏了，剩下的一切小心。”

一時間，數般情緒湧上心頭，有難以置信，更多的是羞憤難以自制。難不成，因為方才我的舉動惹惱了他，所以選擇在此刻拋棄我而去？明明這個夢充斥著危險，明明林巢之所以安心離去也是因為奧一依舊留在我身邊，如今你卻要拍拍屁股走人？

我雙手緊握成拳，數秒之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要走就走吧，我自己也不是不行。”

“好的。”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氣得一拳捶在路旁的香樟樹上，阿丙忙拉住我，“怎麽了？他走就走唄，這大白天的，不會有事的。”

保安亭內，那個年輕門衛依舊笑容詭異地強制我們留下個人信息才打開閘門，他從帽檐之下發出一雙毒蛇般的目光，讓人如芒刺背。

“看什麽看？沒看過美女啊？”我使勁敲著保安室的玻璃，態度極其惡劣。前幾次我都忍了，這次卻怎麽都憋不下這口氣。

他不為所動，依舊保持那副令人作嘔的笑容，直挺挺站在保安亭內。

“別氣啦！這個人就是腦子有毛病，回頭咱們去投訴他！”阿丙拉著我快步前行，來到火災現場。

開門之前，我讓她背靠著墻壁使勁回想以前所見過的那一切——那間屋子發生火災之前的擺設，家中的物品，以及火災之後她所見到的畫面。也許這樣做，屋內的情形會跟上次有所不同。

黃銅鑰匙插進鎖眼裏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呆望著阿丙的手上的電子表，忽然想到，會不會奧一是因為時間到了所以不得不走。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又何必生氣。不，我本來就沒有立場生氣。他沒有必須要救我的理由，何況，如果一開始就抱著希望他人幫助的心理，那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了。

想到這裏，我稍稍放松了緊繃的內心。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全身心投入，至於其他，暫且放到腦後吧。

大門緩緩打開，迎面撲來的熱浪中夾雜著焦糊之味，水汽氤氳，整個屋子一片朦朧，似乎那場大火剛剛才被撲滅，熱量糾結其中，將空氣中尚未消散的水珠子化為陣陣白霧。

“你再去看看那些雜志，找找線索。我覺得，也許小琴老師的死亡真相，就藏在其中。”

“為什麽要我去啊……”阿丙疑惑，卻還是乖乖去查看。

我無聲地笑笑，轉而查看那些玻璃杯，“小琴老師的杯子怎麽不見了？”

“聽小雪說，老師自殺之後，叔叔很生氣，把她的東西全都扔了，說是丟人現眼。”

“難道，她爸知道了小琴懷孕的事情？”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這種私密的事情，會跟父母說嗎？如果是我，肯定會一個人悄悄去醫院打胎，然後不就沒人知道這件事了。”

“未成年去醫院打胎需要家屬簽字吧。”

“這樣嗎？可是小琴老師都二十多歲了，已經成年了啊。就算要家屬簽字，小雪也能去簽，也不一定非要讓父母知道啊。”

這倒是，如果小琴真的打算悄悄去做流產手術，哪怕抓個知心朋友假裝是親戚也不是不行，又何必弄得全家都知道。除非，是無意中被家人知道，這才想不開去自殺。

至於是真無意還是被有心之人故意暴露，還有待商榷。

“哈哈，這個有點意思，”阿丙蹲在地上翻看雜志，笑得天真無邪，“阿U，這書上寫，人要是食物中毒可以讓他們吃糞便，這樣反而能救回他們的命哎。天啊，太惡心了吧！我寧願去死也不吃大便！”

“你說什麽？”我腦中靈光一閃稍縱即逝，趕忙發問。

“我是說，如果食物中毒了，我寧願被毒死也不吃大便，太惡心了吧！你該不會選擇吃吧？”

“吃什麽？”

“大便啊！”

“做什麽？”

“解毒啊！”

“怎麽解毒？”

“吃大便啊！”

“我知道了！”那抹靈光，終於被我牢牢抓在手心裏。

“你該不會真的選擇吃屎解毒吧？”阿丙滿臉同情，順便帶出幾分不可思議。

“不說這個了，你說小雪考試的時候身體好像不太舒服，是感冒嗎？咳嗽嗎？大概是意外發生多久之前開始的？”

“問這個做什麽？”阿丙凝神回想，“大概是考試前一天的時候吧，她有點咳嗽，但是沒發燒，所以才說回家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在床頭找到的感冒藥被扣了六粒，可那糖漿分明只剩下小半瓶。打開瓶蓋聞了聞，沒有味道，也許是因為這是阿丙意料之外的發現，所以無法賦予它氣味。

“我想到一個可能性，但是不能保證一定正確，怎麽樣？要不要去嘗試一下？”

“去叔叔家？會不會再次被趕出來啊？”

“不怕，有我頂著，你抓緊時間逃走去報警就行。”

從角落裏到一只購物紙袋裝上目前為止發現的所有證據，我又從廚房順了一把鋒利的尖刀用抹布包好混在其中，以防不測。

咚咚咚——敲門聲帶動著我的心臟也跟著顫抖不已。

出人意料的是，來開門的是阿姨，她瞇著一雙桃花眼，請我們進屋坐下，“我丈夫剛吃了藥睡下，你們有什麽事情嗎？”

跟阿丙商議後，決定先行試探，看看對方的反應。萬一猜錯了，她不過一個女人，雙拳難敵四手，我們不一定會落於下風。

“不如，我們按照時間線一步步來揭開這個謎題，”我掏出感冒藥跟止咳糖漿，擺在茶幾上，笑容分外明媚，“讓我先給您說個故事吧，怎麽樣？”

她淺笑嫣嫣，並未拒絕。

“從前，有一戶人家，妻子早亡，男主人拉扯著兩個女兒過活，誰知做生意竟然賺了大錢，於是開了一家工廠。不久後，廠裏來了個年輕貌美的女孩，男主人跟她走到了一起，結為了夫妻。誰知，這個女孩一躍成為工廠的女主人後竟然還不滿足，打算將這戶人家的財產全都收入囊中，於是開始計劃鏟除男人的兩個女兒，以便於牢牢掌控男人的一切。”

“可是，只要男主人提離婚，這一切不照樣歸零嗎？”

“可惜，男主人早在兩年之前傷了腿腳，成為殘疾，已經無法反抗。”

“你這個故事很庸俗，”女人輕輕一笑，斜靠著沙發坐下，纖長的手指輕輕敲在胳膊上，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麽，“你……有證據嗎？”

“難道，不正在你眼前嗎？”我指著茶幾上的藥物，阿丙悄悄拉拉我的衣袖，湊過來問道：“這算什麽證據啊？你還有沒有其他更有說服力的東西啊？”

“別著急，”我拍拍她的頭，安慰道，“相信我，沒事的。”

“說來聽聽。”女主人微微揚起下巴，眼中十分不屑。

“先來說說大女兒自殺之謎吧，我想，是你將她懷孕一事說出去的吧，導致他們父女反目成仇，最終女兒自殺。”

“她自己做出那種齷齪事情，還能怪到我頭上？她想去打胎，求著我帶她去醫院，我能有什麽法子。這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到時候你又要說是我故意草菅人命了。”

“可是，你根本不會帶她去醫院，不是嗎？”我冷笑著，拿起那瓶止咳糖漿，“因為，小琴根本沒有懷孕。一切的癥狀，都是由這瓶糖漿導致的。這根本不是什麽止咳糖漿，而是催吐的吐根糖漿。當時小琴有感冒的癥狀，你讓她喝這個簡直輕而易舉。另外，我猜測你應該也悄悄餵了小琴避孕藥吧，導致她經期延遲，加上這催吐糖漿的功效，她不懷疑自己懷孕了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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