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突突跳個不停的心臟在見到他實體的那一刻慢慢消停，我還記得他踹我下車的那一腳所帶來的真切的痛楚，此刻只想著應該如何還擊。

雖然在這種危急時刻我本不該想這些，但腦中卻克制不住。我已經厭倦繼續被這個人當傻子耍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

“知道為什麽一定要讓你付車費嗎？哪怕奧一那家夥想幫你付錢，也是不能的。因為，讓你變成獵夢人的角色，才是這場游戲的重點。”

“你在說什麽廢話？跟我問的問題有半毛錢關系嗎？人家問東你答西，人家問天你說地，你腦子裏是塞滿了醬油糊了心嗎？還是耳朵裏長滿了耵聹聽不見人說話？”

他呆怔半晌，隨即笑出了聲，“你以為我是奧一？他舍不得對你下死手，我可不會！”

“別跟我提奧一，你不配！竟然還學他的樣子用竹筒做收納，你要不要臉啊！哦，差點忘了，你的確不要臉，連自己長相都不敢露出來的人，還指望他有自尊呢，是吧？”

他氣極反笑，一棍敲在墻壁上，似乎刻意壓著嗓子說話：“看來，上次是我下手輕了，或者是你皮太厚，不記打。這次我可得用點心，讓你記住什麽叫疼，什麽叫痛。”

“反正我也逃不了，你能說說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嗎？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你連這個都不敢說？不至於吧？”我不斷用話激他，語言中極盡諷刺之能事。

“讓你當個明白鬼？你想得倒美！”

“不然我死了也天天跟在你身後，給你使絆子！”

跨擦一聲，鐵棍被插進墻壁之中，幾塊碎裂的磚石掉落在地，灰塵飛舞。他嘿然一笑，拍拍雙手，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容，“你這樣有意思我真舍不得對你下手！不如別跟奧一，以你的能力，來我們這邊，會更吃香。”

“我有什麽能力？”編造夢境，這種虛無縹緲不可持續發展的能力又算得了什麽。

“不喜歡現實的話，這裏是一處好港灣。只要有足夠的夢核，你甚至可以與天地同壽。列車上應有盡有，有供你消遣的玩兒意，也有讓你享受的生活。與之相對的是，你在這裏算得上佼佼者，而在現實世界，你只是個底層螻蟻。”

被他戳中痛處，我忍著心頭泛起的酸，眼眶蓄起的熱度，繼續冷笑，“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我既不想當皇帝，也不想付出什麽努力。我只想安安穩穩度過這一生，能活多久算多久而已。你的誘惑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在這裏，你不需要再面對父母的嘮叨，不必再強迫自己去假裝關心那個所謂手足的兄弟，甚至，我們可以出一筆錢，買斷你與他們的親情關系，讓你徹底自由。怎麽樣？錢財對我們來說是最沒價值的東西，但是在現實世界中，沒有錢可就慘了。”

“多少錢？”我下意識問出這句，意識清醒後立刻暗罵自己沒出息，連這點定力都沒有，一下子就被對方抓住軟肋。

“兩百萬如何？你父母每個人一百萬，夠他們養老了。何況養你二十年，也花不到一百萬吧。這種利潤翻倍的投資，他們可算賺了大便宜。”

被他說得我有些心動，勤勤懇懇上班賺的那點錢也只是夠我生活罷了。如果犧牲我個人可以換來一大筆錢讓父母晚年無憂，我不吃虧……沒有任何人會不高興吧。一念及此，心頭酸楚更是難耐，我想，如果父母得了這樣一筆錢，應該也會覺得我這個女兒養得值，這樣已足夠。

只是，警惕殺豬盤，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就算掉餡餅也不會輕易砸到我頭上。

“在這個世界，是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到時候我都找不到你，又能跟誰說理去？”

“規則是約束普通人的，而我們，可不是底層。”他見我有所松動，又朝我走近幾步，笑容中帶上極具誘惑的親切之意，“我們有的是辦法可以交換信息，在現實裏直接接觸。到時不管你要簽合同還是直接打款，我們都能做到。怎麽樣？跟著我們一本萬利，奧一跟林巢這種散兵游勇上不得臺面，你繼續和他們混在一處極容易受到傷害……”

“如果不是你，又有誰會受傷呢？”林巢坐在墻頭，笑嘻嘻看著我們，“餵，阿U你不會真信了他的鬼話吧，那我要傷心死了！”

“等他先把兩百萬打到我賬號上你再出來也不遲啊！”我長嘆一聲，往後連退幾步，“一早就聞見你的味道了，不然我也不敢這麽猖狂。”

“喲，對我這麽信任呢！上次是沒做準備，這次可不一樣！”林巢從背後掏出一根棕黃色的長棍，“這可是油鍋裏煮過的桃木棍，堅韌無比還能驅邪避鬼，怎麽著，咱們來過幾招？”

跳下高墻，林巢擋在我身前，高大的背影安全感十足，我松開緊繃的雙肩，露出安心的笑容。他一人獨來，我按下心頭隱隱的失落退到一邊，見到一個老熟人總比誰都見不到來得好。

原以為會有一場惡戰，誰知那怪人踩著墻壁上的鐵棍飛過高墻，我驚呼一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黑影消失在夜色裏。

“別擔心，對面有埋伏。”

果然，一連串的肉搏之聲透過墻壁傳來，很快沒了動靜。

“看來是搞定了，走，我們也過去吧。”林巢點頭微笑，躍上墻壁伸手拉我上去。

身體一空，我扒拉著墻壁爬上去坐好，心臟狂跳一陣後，看見了奧一那雙漆黑的眼睛。他手臂仍舊綁著繃帶，看來上回的傷口還未痊愈。

“下來吧，我接著你。”林巢已經先我一步跳了下去，我看著這似高不高的圍墻，心生怯意。

雙手扶著圍墻，緩慢抵著墻壁往下移動，很快變成一只曬在墻壁上的鹹魚。閉上眼睛，心一狠，我松開雙手跳下去，卻被人穩穩接住，一轉頭，迎上林巢那雙笑意吟吟的眼睛。

不自覺看向奧一，我臉上燒熱，慌忙蹦了下去。

“剛剛讓你跳你畏畏縮縮，現在倒是積極不少。”

“誰猥瑣了！”人一著急，耳朵也不聽使喚，給大腦亂傳播訊息。

一直藏在角落裏的阿丙笑出了聲，走出來拉著我的胳膊，“剛剛可嚇死我了！幸好他們及時趕到，對了，你們是朋友嗎？”

“是仇家！”

三人護送阿丙回家，她站在樓道裏沖我們揮揮手，我也道了聲再見，她才轉身上樓。

周邊燈光暗淡，世界越縮越小，很快只剩下我們身後這盞路燈仍舊□□，其他場景均被籠罩在濃霧之中，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模樣。

“你們怎麽來了？”我回過神，怔怔問道。

“讓你等我一起的，怎麽先走了？”林巢反客為主。

錯認那怪人為奧一之事怎麽都說不出口，只好改為被怪人一把揪住頭發扔出了車外。

“那人到底是誰？奧一你怎麽沒抓住他？”

“速度太快，加上這胳膊暫時用不上力氣，被他逃了。”

“嘖嘖，還有誰比你快？”林巢瞇著眼睛怪笑，意味深長。

“你少說話不會死。”

見他們鬥嘴鬥得火熱，我忍不住彎起嘴角，心中一片坦然，好似連日來的愁悶皆一掃而空。不論是家庭也好，工作也罷，那些現實中的羈絆雖然真實卻勒得人脖子喘不過氣。也許只有在這個世界裏，面對這樣一群看得見摸不著的人，我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謝謝你們來找我。”我看著亮光縹緲如月色的路燈，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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