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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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空茫,想淘出些憂傷的情緒,卻只是徒勞。明明在這一瞬間,大腦已經宕機,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可心中仍舊淡淡的,無悲也無喜。其實,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寒風呼嘯,雪又下大了。林巢跪坐在雪中,呆望著奈河中央。我忽然有些害怕,怕他會責怪我,怕他會揍我。

林巢個子很高,身體也比我強壯,真要動起手來,我肯定不是對手。想著想著,覺得可笑,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回頭看我,臉上全是震驚神色。

“他……會去哪裏?回到火車上嗎?會付出什麽代價嗎?”我小聲詢問,“大不了,我替他承受就是了,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不想的。”

沈默不語,他捧起一手白雪,喃喃道:“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纏著他要進你的夢,我不該跟他組隊……他一直孤軍奮戰都沒出事……第一次組隊,就出了這事,是我的錯……”

“你別這樣……他會怎麽樣?會醒不過來嗎?”我沖過去,搖著他的臂膀,我不希望他說出我不願意聽的東西,哪怕是真的,我也希望他能騙騙我。

半晌無言,他終於擡頭看我,苦笑道:“其實也沒什麽,只是需要花大價錢才能重新上車,不然,只怕再也不能回到這輛車上了。”

幸好!我松了口氣。

“要多少錢?失去的總能賺回來,再不濟,我還能幫他賺啊!”

他長嘆一聲,“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有法子的。”

橋對岸是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寬若宮殿大小的參天巨樹隨處可見,天空依舊半明不暗的亮著,黑白兩條游龍互不相讓,纏鬥不休,白茫茫一片薄而透明的霧氣籠罩於天地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滿地的木樁子多了起來,不少巨木被人齊根斬斷,只留下一節節圓木塊滾得到處都是。天空稀稀落落下著雨,腳下泥濘,寸步難行。我們藏在一處幸存的巨樹下歇息,身上的血汙早已洗刷一凈。林巢指著橫木縫隙裏露出的一間土房子,低聲道:“那裏好像有人家,等會可以去問問路。”

炊煙繚繞,在雨中也分外明顯。

越過一人多高的圓木,只見一位滿頭白發、五官深邃的老爺子正端著一瓦盆的水為坐在門前的老太太洗頭。他輕輕掬著水倒在老太太的白發上,滿面笑容。

這畫面說不上是溫馨還是詭異,我跟林巢對視一眼,沒有貿然開口打斷他們。許久,老爺子端著瓦盆走過來倒水,這才發現我們,疑惑道:“你們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請問您,這裏是哪裏?”

“你竟然什麽都不知道就跑來了,真是不怕死!”

“還望您能告知一二。”

他來回掃視著我們,舉著瓦盆道:“給我接滿水,我就告訴你們。對了,這盆不能落地!”

林巢不以為意,微笑著接過,誰知手下一沈,差點摔碎那瓦盆。我趕忙上去托住,這才發現小小的瓦盆竟然沈甸甸的仿佛一塊巨石。

我們兩個人四只手擡著瓦盆來到一處樹墩子上,費盡氣力將其移到年輪中央,這才安心進入樹下躲雨。

“這兩個老年人有點不對勁啊!還有那個瓦盆,怎麽那麽重?按理說,我們應該不會覺得這裏的東西有多重才是,可那個盆分明……”我想起奧一對我的叮囑,心裏泛起酸澀之感。不過幸好,現實世界裏的他不會有事,只是在我夢裏‘出事’而已。

“那盆,的確不對勁。就連我都覺得過於沈重,更別說你了……”

“你有頭緒嗎?”我看向他,悠悠忽忽間眼前一花,我扶著大樹穩住身體,默默深呼吸喚醒迷糊的大腦。

“除非是,夢者故意的。”林巢眼中藏著一絲懷疑,我知道他在暗示什麽,可是我根本什麽都沒做。

“你別多想,我不是說你。八成,是那個鬥篷怪人在作妖。這一切,也許都是他的計劃。雖然現在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麽,但是心中總覺得不安。”

盆裏的水流出來,我們如同擡著一座五岳山,緩慢地邁著步子往小土屋走去。老人隨手接過,笑道:“現在年輕人身體素質真差勁,連這麽點水都擡不動……”

裏屋的老奶奶擦著頭發走出來,滿臉慈祥:“你這個老頭子就知道胡說!人家遠來是客自然比不過早已習慣這裏生活的你……”

屋內設施簡單,角落裏設有土竈,一疊沾了糖粉的生姜片擺在鍋蓋上。

她端著碟子遞給我們,笑道:“吃點生姜暖暖,瞧你們這一身上都是水,當心感染風寒……”

一人拿了一片含在嘴裏,熟悉的味道喚醒味蕾。我想起小時候暈車,外婆經常為我準備這樣一片糖粉生姜,說吃了就不會覺得難受。結果貪甜的我只舔完表面那層糖粉,偷偷扔掉姜片,一路上吐得昏天暗地。

一見到年紀大的老婦人,總忍不住想起外婆,我苦笑著,咬下一口慢慢嚼著,發現其實並不難吃。

老奶奶將頭發簡單梳成一團發揪別再腦後,換了一條幹凈的毛巾為我擦拭著臉上的臟汙,心疼道:“好孩子,一路上受苦了……”

心裏的酸浮上眼眶,我嘩嘩落下淚,伏在老人身上哭泣不止。

“乖,很快就過去了,沒事的……”她遞過來一個紙包,湊近我耳邊低語,“這是草木灰,關鍵時候可以辟邪驅鬼的,你要記住,離開的人並不是真的離開,只要你心裏還有他們,他們就會永遠活在這個世界。”

“這裏啊,是酆都鬼城。你們再往前走上一段,應該就能出去了。記住啊,下次千萬不能再進來了,這裏可不比黃泉路,來了還能回去。”

一時間,我竟然分不清這究竟是做夢還是靈魂出竅。沿著老人手指的方位,從天色朦朧走到月黑風高。落雨漸停,天空雖然暗淡,卻很明顯亮堂不少。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景象,漆黑的夜空無星無月,卻依舊能瞧見遠處那一片收割過後只剩下稻茬子的水田。烏雲被風推著移開幾步,露出一扇圓盤般的黃月亮。晶晶亮的水面反射出波光粼粼的光,一位頭戴草帽的身影正在田裏插秧。

那人擡起頭看著我,是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婦人,熟悉又陌生的臉讓我叫不出名字。她手提著兩把秧苗,慢慢遠去了。我想喊她,卻沒了聲音。

脖子上滾燙得像是要燒起來,我摸著那塊凸起,這才想起來視肉不死不滅,只要有一小塊軀體遺留在世,照樣可以長成原本的模樣。

看來,我是不能長生不死了。混混沌沌中,我看見天邊緩緩升起一道類似月亮的黃色光芒,是個阿拉伯數字‘1’。

也許,這一切只是個開始。我按著脖子倒下去,看見一道淡藍色的光飄過來。

我知道,那個怪人終於現身了。

“終於,就剩下你一個了。”怪人手中玩著一把雪亮的剔骨刀,嘴角冷笑,“LC4,你好友都下線了竟然還笑得出來,真不愧是組織裏的名將啊!”

“你知道我們?”

“這麽有名,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只可惜啊,”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看向我,像是往我背上插了一把鋼刀,“她已經醒了,這裏啊,已經是我主場了。看在你這麽多年的戰績上,我可以讓你選擇一種死法。”

“我想選擇不死可以嗎?”

“你覺得呢?”

兩人絮絮聒聒說了半天閑話,鬥篷怪人端正姿勢,舉著刀走向林巢。林巢站在那一動也不動,似乎甘願受死。

我想起童年時期的夢境,總是在危險靠近時渾身動彈不得,有人說這叫鬼壓床。難不成如今林巢也正遭遇這種情況?仔細看去,他雙手微微顫抖,額頭滲出大片汗珠,眼中雖然滿不在乎地笑著,可不受控制地抽動嘴角這一行為已經出賣了他。

他在害怕,卻無能為力。

脖子上的視肉已經越長越大,即將破體而出。我再也克制不住,低聲□□。

鬥篷怪人壓聲笑道:“沒想到你還在撐著呢,沒關系,等我解決掉他,你就能真正離開這個世界。”

他將刀抵在林巢的脖子上,嘴角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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