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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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副成竹在胸的笑容讓我意識到,這極有可能是真的。身後冷汗直冒,我眼觀四方,發現這裏雖然沒有水晶石,可四周卻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淡白色微光,心中微動。

滋——鍋內沸騰不止,那人笑道:“看來是熟了,怎麽樣?嘗嘗看吧。”

揭開鍋蓋,鐵鍋裏橫躺著數只手掌大小的黑蟲尚未死透,正張著鋒利的爪子憑空飛舞呢。他撈起一只送到我眼前,“嘗嘗吧,可鮮了!”

那蟲子通體焦黑,惡臭難當,我捂著嘴退到一邊幹嘔不止。

他湊近聞了聞,捏住黑蟲的爪子搖了搖,“如果,你把這東西吃下去,我就放你走,怎麽樣?”

這是什麽惡趣味?這麽惡心的東西要怎麽吃?何況這黑蟲還活著呢。

“我不止要離開,我還要錢。你有錢嗎?”

“這裏啊,什麽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金銀錢財,只是,得看你有沒有本事拿。”他伸過鐵勺,黑蟲在我眼前擺動細足好似不懂事的孩童。

舍不得孩套不著狼!我心一橫,抓起那黑蟲就往嘴裏塞。可未入口已被那股腥臭熏到,我捏著這只黑甲蟲,想起幼年時期抓知了的情形,堅硬的甲殼,一節節扭曲的尾部,畸形突出的眼珠子,我一陣反胃,抓著那蟲子使勁朝他臉上扔過去,大吼道:“你留著當供品吧!”

轉身跑到水泥間的邊界,縱身一躍。

身體輕飄飄地下墜,滿目皆是輕柔的白光,一線金色的水滴落到地上,迅速生出參天巨樹,枝葉茂繁猶如一張金色大網將我團團圍護。順著金枝往下滑動,一處粗壯的樹幹縫隙裏閃耀著團團白光。撥開惱人的樹葉,才發現那樹幹之上結了一枚淡綠如蟬翼般透明的果實。

聞了聞,毫無氣味。伸手撥動幾下,那東西熟透了似的飄飄然落下,被我一把抓在手心裏。

輕若鴻毛。

身下巨木如煙灰般化為金光消散不見,我仰頭朝下跌去,瞧見這半透明的果子中間似乎藏著黑漆漆的果核。剛要仔細查看,只聽見骨頭咯的一下,腦袋轟然鳴響,周身油煎火燎的疼。

終於落地。腳下光滑,目所能及處滿布銀光,心知是猜對了。

這枚奇怪的果實被我塞進口袋裏,眼下頂要緊的就是找錢了。雖然這是夢,但我還是笑出了聲——這裏最不缺的就是錢。

放眼望去,這片天地都是由雪白的銀子澆築而成,腳下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銀塊。原本這地下竟然有白光已經令人不解,但是只要聯想到外面那層巖漿即知,這分明是火光透過銀墻照進來的光啊。

我搬起一堆銀塊,腦中想著‘不重’‘不重’,那手掌大小的銀塊竟然真的輕若鴻毛。脫下外套裝了整整一包背在身後,我才意識到現在還不知出路在何方。銀輝輕閃,頭頂上一陣笑聲傳來,那長袍男人已然落下。

我漫無目的地奔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遠離這個人。

溪水潺潺,百花盛開,淡粉色的月季花蓬松著花瓣徐徐綻放,瞬間零落成泥。春雨細如絲,轉眼暴雨如註,小荷才露,細長的身子傲然風雨中。雨過天晴,彩虹過處,金黃的銀杏葉給大地鋪上金色地毯。一場暴雪突至,埋葬了這片金黃,只留下大地白茫茫……

跑啊跑,身上汗如雨下,我看著眼前赤紅如火的巖漿,竟好像著了魔一般越走越近。腳下滋滋作響,灼熱的溫度反而助長了我的勇氣。

刀山……火海……人活著的時候,所作所為都會在死後清算,也許早日輪回,還能少受點罪。想到這裏,我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記得小時候母親一邊幫我洗頭一邊說:“你要少用點水,不然我以後要喝完你的洗頭水才能投胎。”

盡管如此,母親還是希望我留長發,冒著要喝幹女兒洗頭水的風險也希望我留長發,這難道不算是母女親情嗎?

或許是她明知鬼神之說虛無縹緲,才會借此來體現對我的關切之情。只可惜啊,地獄輪回說明不了什麽,實實在在的現實世界才是‘愛’啊!

我越笑越大聲,眼淚都笑出來,被爛銀山的高溫一蒸發,一絲痕跡也沒留下。

金光閃閃的元寶近在咫尺,我癡狂到雙眼冒光,喃喃道:“終於,我有錢買房了,終於,可以不用住在那個家裏了,終於,可以跟這一切劃清界限了……”

緩緩伸出手,耳邊響起一句呼喊:“阿U!”

好熟悉的聲音,好陌生的呼喚,我停頓了一小會,仍舊被眼前的景象蠱惑,整個人傾斜著倒下去。

一只細長的手伸了過來,手臂上綁著碎布條。被他攔腰截住,隨後耳邊響起的說話聲隔著一層薄膜傳進我腦海中,似乎在問我:“你這是做什麽?”

我如夢初醒,瞪著一雙眼睛看著面前那無邊的火焰,低聲道:“忽然間,覺得好累……”

他牽著我遠離爛銀山,沈默良久才指著天空,“現在,只怕你想醒也不行了。”

原本淡黑而透明的天空裂為兩半,黑暗與白晝同時存在。烏雲席卷,白雲翻騰,互不幹涉宛若兩條巨龍。

枯木旁,林巢正在焦急地轉著圈,見到我後滿臉欣喜地跑來,擔憂道:“這下出事了,夢境融合,事情難辦了。”

我將遇見的怪人一事說與他們,奧一沈吟不語,林巢嘆氣道:“我之前聽老人說過,這種融合的夢非常值錢,而且極為稀有,有價無市。”

“我剛剛……”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心情。一瞬間,整顆心都被悲傷裹住,渾身冰冷,只想跳進爛銀山中尋求半分溫暖。

“你只是被那個人影響了,他想讓你率先離開這場夢,好竊取你的成果。”

這個人似乎對我的過去了如指掌,才能編織出這樣真實的場景哄騙我。一念及此,心頭冒出一股隱私被人窺探後的怒火:“可是,他不是也在做夢嗎?就算我醒了,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控制這場夢……”奧一擡起頭,看著林巢,兩人神色俱是一凜。

“目標難道是我們?”林巢大駭,一臉的不可置信,“不會吧?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奧一搖搖頭,一時間,無法名狀的恐懼氛圍拉開帷幕,正式登上舞臺。

半晌後,林巢打破沈寂:“怎麽樣?那我們還繼續嗎?”

“不繼續的話,我們只有……”奧一看了我一眼,神色覆雜。

我一向看不懂他,也不想過多糾纏。但是對於這個莫名其妙闖入我夢境的怪人,我心中的怒氣怎麽也消不下去。

“這種夢境不是很珍貴嗎?幹嘛要讓給他!我就要痛打落水狗!”

“就怕落水的是咱們……”林巢勉強笑著,終究還是打起精神,決定走到最後。

將銀塊分了分,我們開啟回程之旅。

原以為要花上很長時間才能回到奈河橋,誰知不是,心念一動,奈河橋已在眼前。我有種失控的錯覺,感覺這一切都已經失去我的意識。

奈河橋寒風肆虐,下起大雪來。很快那些個鬼差身上都積了一層白皚皚的雪花,帷帽一側被雪壓得歪斜,風一吹,竟然有掀起之勢。奈河橋邊,黑衣鬼差站在最外側迎擊風雪,他原本叉腰而立,姿勢雄威,此刻竟然縮著脖子捂著帽子緊緊摟著手中的鋼叉幾乎變成一只大黑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是我不曾預料到的,如果我料不到,那麽只能是別人心中所想了。我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那怪人再次來襲。

“還傻站著幹什麽,趕緊放過路錢啊!”林巢掏出一塊銀子扔進功德箱,我跟奧一各扔一塊。經過紅衣鬼差的時候,他並未伸手阻擋。透過那層黑紗,我清晰地感受到他嘴邊藏不住的笑意。

原本漆黑的奈河橋上此時被雪花鋪滿,凝結成一座冰雪之橋。橋身狹窄,僅能容下一人通過,兩側空空,無任何扶手。

林巢本打算先上,被我拉住:“我總感覺有點怪怪的,你們跟在我後面吧。這畢竟是我的夢,對我來說不過就是夢醒的事兒,可如果真出了什麽危險的事情你們就趕緊撤。”

“可是現在夢境融合,這不僅僅是你的夢。”

“可他總不能一直睡覺吧,不用吃飯嗎?”我心煩地直撓頭。

“你這樣想就對了,”奧一按住我的肩膀,看著我的眼睛,聲音溫沈,“他不醒,你照樣可以影響他的夢。別怕,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可是,我最無法信任的就是自己!我悄悄嘆息,毅然決然上了奈河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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