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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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苦思冥想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金銀花的氣味飄過來,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林巢。我笑道:“怎麽?還不放棄嗎?”

一轉頭卻是奧一站在我身後,不知為何,他身上的味道淡了很多,跟林巢站在一起時根本聞不見他的氣味。

“在這個時候離開豈不是前功盡棄,”他身後的林巢哈哈直笑,“阿U,我之前一直奇怪為什麽奧一從不帶我來你的夢,現在總算了解一二了。我在別人那裏幹上十票的風險,還趕不上你這裏的一單。這次要不是……”

“這關你打算怎麽做?”奧一直接打斷林巢,“只要你願意堅持下去,我會盡全力幫你。”

“是幫我還是幫你們自己?”我控制不住露出幾分嘲諷的語氣,但很快收斂住,沒繼續說下去。林巢臉色一暗,緊張地看向奧一,見他神色如常,他才重新露出慣常的微笑:“阿U,這是一場互幫互助的游戲,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轉過頭看向那座橋,冷冷一笑。既是笑他們的冠冕堂皇,也是自嘲。

遠處隆隆爆鳴,大地震動,只見那座噴吐著巖漿的火山不斷冒著火星,已經蓄勢待發。那山表面泛著奇異的金光,形狀酷似煮熟的灌湯包,肥短而寬闊,遠遠望去還略有幾絲搖晃。

“這座山……”我目光停留在黑衣鬼差腳邊那只紅木箱上,腦中念頭一閃,喜道:“我知道了,那是爛銀山。”

“爛銀山?銀子也會爛嗎?”

我笑出了聲,“爛銀山,又叫破錢山。古人認為,陽間的錢到了陰曹地府自然是用不上的,所以發明了紙錢。陽間的銀子還分成色好壞,冥間的錢自然也不例外。何況,紙錢都是活人所造,如果這些紙多錫而少銀,哪怕你燒得再多也沒用,因為冥界中不收。這些不合格的紙錢就被扔在一處,積年累月堆積成山,因而被稱為破錢山。”

“可這破錢山跟我們眼前這座奈河橋有什麽關系?”

“你看那鬼差腳下的紅木箱像什麽?”

“箱子還能像什麽?”林巢半蹲下仔細觀察那木箱,“倒像是在哪裏見到過這種樣式的箱子……”

“提醒你一下,在寺廟裏……”

“功德箱?”林巢雙眼一亮,滿臉欣喜。他本就長得好看,此刻帶上幾分孩童稚氣更易打動人心。

我移開眼睛,說出心中猜想:“所以我想,也許除了游泳過去,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用爛銀山的錢來投進這個功德箱中。也許,他們會放我們過去。”

“可你都說那是不合格的紙錢了,投進去有用嗎?”

“這些紙錢多錫少銀,如果我們燒上一堆是不是也能煉出幾兩銀子呢?”

他們對視一眼,都沒說話。我卻已經打定主意要去爛銀山,近距離看看那座紙錢堆積而成的火山究竟是怎麽回事。

許久之後,林巢認命似的嘆氣,“我啊,這次算是自作自受,行吧,一起去賭一把!”又靠近我,頭搖成撥浪鼓,“本來還想跟你發展成長期合作的關系,這樣看來,我還是算了吧。不圖你這裏的大周天了,還是小周天更靠譜。”

“小周天?”貌似是道家修煉中的術語,一時間也記不起來詳細的解釋。

“我們這裏的周天可沒那麽覆雜,就是時間的單位。小周天就是地球自轉一圈所花費的時間,大周天就是地球繞著太陽轉一圈的時間。簡單來說,就是一天跟一年。”

“那你幹嘛不直接說,繞這麽大圈子。”

“我這不是為了顯示一下學問嘛!”林巢笑嘻嘻地解釋,我們之間的氛圍似乎又回到了奧一出現之前。

奧一……他默默走在林巢旁邊,離我遠遠的,似乎根本沒聽見我們說話,目不斜視,只看著正前方的那座金山。

我只感覺周身像是堆滿了棉花,無論怎麽使出拳頭,大喊大叫,既傷不到對方,也傷不到自己。

罷了罷了,我決定不去思考這件事,這個人了。

他眉毛動了動,眼珠子滑過來,我趕忙眨著眼睛四處亂看。不妨腳下沒註意,被打結的雜草莖絆了一跤。林巢慢了一步沒拉住我,徒然地伸著手。

好在我並未摔倒,很快穩住身體,手腳不協調地繼續走。

“你怎麽搞得?同手同腳了……”林巢好心提醒我,我卻只想沖他翻白眼。

“要你管!”

汪——空曠的原野裏響起一聲狗吠。

一陣陰風起,滿地草萋萋。不知不覺中,無邊無際的黑霧從地底下冒出來,將我們圍得嚴嚴實實。就連那座金閃閃的紙錢山都失了光芒,只剩下一層淡影。

林巢燃起火把,照亮這一方天與地。

“完了,沒準備打狗餅!”我心下一涼,“這裏怕不是惡狗村,傳說串上七枚龍眼戴在手腕上可以躲開這些惡狗,否則就要準備一些打狗餅或者饅頭之類的吃食,不然就要遭受惡狗咬噬。”

“剛好,我這打狗棒派上用場了。”林巢讓我拿著火把,他抽出掃帚棍跟切肉刀遞給奧一,自己也準備了一套棍刀組合拿在手裏。

“對了,你還有個寶貝!”我伸手去他背包裏亂摸一通,竟然發現奧一的竹筒水壺。我楞了一下,雖然早就知道他們是一路的,只是沒預料到原來從最開始我就已經落入圈套。

我一把抓住水壺邊的巧克力,勉強擠出笑容:“這地獄的狗不知道吃不吃巧克力,希望它們吃吧。”

哢的一下,我將拉鏈使勁拉上,借著這個動作掩飾內心的不平靜,一擡頭卻迎上奧一的眼睛。他接過巧克力,為我裝滿口袋,剩下的全丟給林巢。

“你不要嗎?”我問他,這才註意到他的外套給了林巢,只穿著白色短袖。褲子口袋很小,就算勉強塞進去巧克力也很難在需要的時候及時拿出來。

他當著我的面拿出竹筒,低聲道:“渴了嗎?”

我搖搖頭,既然知道這是夢境,一切感覺皆為虛幻,也就無所謂饑餓焦渴。不過,也許想上廁所是真情實感,總不能尿床吧。

將竹筒背在身上,他揮了一把手中的木棍,找準手感。霎時間,濃霧中彌漫起濃濃的腥臭氣。他跟林巢立刻互為眼睛背對而立,將我夾在中間。

四面響起發動機運作一般的低吼——轟隆隆,嗡擦擦——霧氣被聲波沖蕩出肉眼可見的波浪形。

一道黑影飛身沖過來,奧一揮舞木棍一下子敲碎那東西的腦殼。頓時紅白腦漿撒了一地。我無意識中抓住他衣角,另一只手高高舉著火把,眼睛緊盯著左右兩側的濃霧。

猛不丁地從我左手邊竄出一只黑狗,我忙拿出火把抵擋,卻被那狗一口咬住。眼看著他洶湧澎湃的口水即將湮滅火焰,林巢一刀插進狗頭,那東西搖晃兩下,倒地不起。

我抽回火把護在懷裏,不一會火光重現,才稍稍松了口氣。

濃霧中的低鳴越來越密集,無數碧綠的光點如鬼魅一般聚攏而至,終於,它們從霧中現出身形。半人多高的黑狗身軀肥壯,毛發鋥亮。綠汪汪的眼珠子下面掛著一只油膩的大蒜鼻,此時正噴出絲絲白汽。它們舌頭猩紅,歪向牙齒一側,隨著哈氣微微顫動,濁臭的液體順著舌尖滴下,很快在地上聚起一小灘。

也不知道它們是吃什麽才能長得如此強壯!然而下一瞬,答案已經呼之欲出,除了人肉還能是什麽?接連撲過來數只黑犬,被他們二人痛擊狗頭後從側面沖出來一只體型巨大、臉上帶疤的惡狗——它嘴裏的獠牙足有我手指長短——狠狠咬住了奧一的左手臂。

他掏出匕首狠狠刺進惡犬的脖子,那東西血流如註嘴裏卻不松開,睜著拳頭大的眼睛死死看著我。

眼見奧一疼得冷汗直冒,手臂上血液似小溪流淌。情急之下,我直接伸手去掰它的嘴,不料狗牙鋒利,直接戳穿我的手掌。

原以為做夢不會覺得疼,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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