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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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後退幾步,這才註意到大勺上的布料所剩無幾,藍光隱隱只怕撐不了幾分鐘。面前的小周緩慢而僵硬地翻轉身軀,姿勢古怪地趴在地上。猛不丁的,他擡起頭,一雙眼睛迷茫又冷漠地看向我,和我手中的火把。

嘎吱嘎吱——他的骨節幹燥地摩擦。我護著手中的火把往大廳方向飛奔,身後的動靜簌簌不止,我忍不住轉頭,霎時間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子。

啊——地一聲尖叫,我被門廊下的臺階絆倒,小周一個止不住,身體慣性往前沖進大廳中。火光拉長了小周的影子,遮在我身上。我趴在臺階上,眼睜睜看著小周歪曲著四肢緩慢接近大廳中央的那團火。

快……逃字尚未說出口,小周發出一陣夜梟般淒厲的叫聲,震得我耳膜生疼。手中的火把已經全部熄滅,我掂量著大勺的重量,快步沖進大廳,對著小周的後腦勺狠狠揮了下去。

鐺——敲鐘一般的金屬音與空氣共振,水波一般蕩漾開。這一下用盡了我全身的氣力,大勺癟下去一塊,變成一把鍋鏟。小周慢慢轉動身子,我搶先一步拿起綁在椅子上的火把,對著小周那張漆黑的臉揮個不停。

林巢推醒其他兩人,抄起搟面杖沖到我身邊。小周盯著火把,想靠近眼神中又露出害怕的意思。

“小周,你還清醒嗎?”林巢試探著呼喚他,卻只得到幾句嘶吼。

“抱歉,都怪我去招他,”我心中懊悔,都怪我這該死的好奇心,“如果我不過去,他也許就不會醒。”

“你也說了是‘也許’,如果他在我們昏昏欲睡的時候跑過來,只怕我們幾個都得吃便當。”林巢眼中鬥志昂揚,手上青筋暴起。

“你真的很不一樣。”我脫口而出。

他眼角掃了我一眼,哈哈直笑:“我跟誰比起來不一樣?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我就是我,他就是他。重要的是,你更喜歡跟誰合作?”

他是誰?我張了張嘴,那個名字呼之欲出,卻卡在嗓子眼。

林巢看好時機,一棍子打在小周腳腕的骨節上,饒是他渾身金皮鐵骨也忍不住屈膝踉蹌幾步。

對面,阿瑤小鳥依人一般被老趙護在身後,一雙大大的眼睛裏全是驚恐。老趙左手拿著火把,右手拎著板凳,朝著小周胸口猛砸過去。

木凳碎裂成粉屑,小周吐出一口黑血,幾只甲殼黑蟲摻在汙血中,一落地迅速爬離。也許,小周是被這黑蟲操控了。我拉拉林巢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盯著對面角落裏放置的酒精。

他拉著我緩緩往老趙身邊移動。正以為小周毫無察覺時,他桀桀一笑,嘴角幾乎彎到眼睛上。一陣惡臭的風撲過來,林巢將我一把推開,雙手緊握搟面杖死死抵住飛撲而來的小周的脖子。

我拎著酒精打開瓶蓋直接傾倒在小周的背部,老趙剛準備點火,我忙拉住他:“你瘋啦?林巢還在那兒呢!”

他眉毛一挑,似乎此時才意識到這點。他將火把塞進阿瑤手裏,阿瑤連連拒絕,眼睛裏淚水漣漣。無奈,他囑咐我:“拿著火把在這裏保護阿瑤,我去掰開小周,你看準時機將火把扔到他身上。”

“可是我投擲不準怎麽辦?”

“那我們都得死!”

撂下這句話,他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使勁摩擦雙掌,上去一把揪住小周的兩只肩膀往後猛拽。老趙滿臉通紅,額頭血管暴起,汗珠層層,沿著他的鬢角滑落。

終於,小周的身體翹起一個角度,林巢趁機雙腳一蹬,小周被掀翻在地。我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這麽迅速,心中一驚,手不聽使喚地揮舞,力氣不足導致火把掉在離小周兩米遠的地上。

老趙死死扣住小周的兩只大臂,林巢飛躍起身撿起火把。老趙見機松開雙手,小周一直全力掙紮,不妨對方忽然松手,身體直直地往前沖了好幾步。林巢一手拉起老趙,一手點燃小周那已經扭曲變形的後背,火焰沿著他的經脈熊熊燃燒。

火星四射,古怪的香味散開來,令人心頭作嘔。

小周渾身著了火還未停止活動,在大廳裏四處游蕩,所到之處紛紛燃起火焰,無數手掌大小的黑甲蟲順著小周的口腔噴薄而出,在火光中發出淒厲的嘶鳴。

這黑蟲……怎麽比之前大了這麽多?沒來得及細想,一只大黑蟲朝著我的臉徑直飛過來,我微微側身,舉起手裏的大扁勺沖著黑蟲的背部用力敲下去,黑汁四濺,就連鐵勺都被腐蝕成一灘爛泥。

眼見這裏是待不下去了,慌亂中林巢撿起幾只未使用過的火把,帶著我們逃離醫院。

馬路邊停滿了轎車,林巢選了一輛老式面包車,一棍子敲碎車窗玻璃,用接線打火的方式成功啟動面包車。醫院方向火光沖天,就連漆黑的夜空都被燒得皺起來,呈現出一片片水浪一般的波紋。

老趙扶著阿瑤上車,林巢推推我,笑道:“怎麽,還想看看這場戲的結尾嗎?”

我剛要回答,只聽見遠處隆隆爆鳴,整片大地顫抖不止,我喃喃道:“該不會……又要爆炸了吧……”

果然,天空上的雲朵像是被那火焰吸引似的,接二連三的滑落,堆在醫院門前的廣場上。邊緣紅光越來越盛,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發。

身體一輕,我被林巢推上車,車子低鳴一聲後飛快地往前駛去。

我趴在車後玻璃的位置緊盯著那片火海,輕盈的雲彩堆疊一處,逐步累積到堪比大樓的高度。只看見一道刺目紅光,天地決裂,一聲長鳴響徹天際。原本平整的馬路裂開了極大的縫隙,兩側的樹木左右搖晃幾下後紛紛倒地不起。

我緊緊捂住雙耳,腦瓜子卻還是被震得嗡嗡直響。林巢堅定的背影不為所動,手下十分穩當地避開傾倒的樹木,繼續直直前進。老趙將阿瑤抱在懷裏,兩個人緊靠在一處抵擋著洶湧的聲浪。我從座椅上扣下兩塊海綿塞進耳朵裏,忙上前捂住林巢的耳朵。

不知前進了多遠的距離,車燈照耀下的馬路變得齊整,我慢慢松開手,拿下耳朵裏的海綿,才發現四周寂靜無聲。這一瞬間我甚至懷疑自己已經失去了聽力。

暗淡的車燈光反射進車廂內,我這才註意到兩只手掌全是鮮血。我楞了一下,用手背擦擦耳朵,發現並未流血,又擦擦臉,依舊幹凈。這時車子一個急剎,我控制不住身體沖進駕駛座的中間的縫隙,趴在林巢的胳膊上。

只見一滴滴暗紅色的血不斷滑落,沿著我的手背滲進他的衣服中。

我一擡頭,只見林巢滿臉的鮮血猶如小溪流淌。他笑著說:“能不能幫我擦擦眼睛,有點看不清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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