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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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窒息的感覺,我忍著胃部翻湧的惡心,忍著口中不斷泛起的酸水,我仰起頭看著夜空,一顆星星也沒有。即便如此,天空依然呈現著奇異的透明顏色,我能看清那些樹幹倒映在天空上的線條,我能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班花一刀插進安老大的脖子,血像噴泉一樣跳動,伴隨著心跳一起一伏。氣隨血去,安老大手上一松,我僥幸撿回一條小命,幹嘔著退到一邊。

“為什麽……你要……”安老大口中湧出鮮血,班花彎下腰直勾勾盯著安老大的臉,隨即當胸又插了一刀,一路往下,將安老大的肚皮剖開。

“我的孩子呢……”

“是……是你?我……我已經養大了你的孩子,你為什麽……還這麽恨我?是我……對不住你……”安老大斷斷續續說著,班花不為所動,扒開他的內臟扔在一邊,將他的胃剖開,在裏面使勁翻找。

“我的孩子呢?你藏到哪裏了?快點還給我!”女人嘶啞的聲音像是從腹部發出的一般,悶悶的帶著轟隆聲。

可惜安老大再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了,他頭一歪,眼睛瞪得像水牛眼一樣大,已經氣絕。

班花楞住了,她看著滿手的內臟粘液,臉上全是絕望的表情。她腳步踉蹌,跌跌撞撞鉆進密林之中。我撿起地上的刀,緊緊跟了上去。

腳下本無路,加上沒有人走,如今更是難行。穿過一道湍急的溪水,走過一片泥濘的沼澤,班花在一處山壁前停下。遠遠望去,整個山頭被青翠的綠藤纏繞,像有無數長蛇扭動著身子沿著山崖爬行。

一個不留心,班花已經失去了蹤跡。我忙上前查看,發現藤蔓之下藏有洞穴。我掰斷洞口的樹藤,小心地鉆了進去。

摸著黑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亮光。我快步走過去,發現這裏是一處露天的洞穴,擡頭就能看見天空。此刻,多日不見的月亮奇跡般地升起,在這一小片天地投下昏黃的影子。

“咳咳……”黑乎乎的角落裏有人,我仔細看了半天,才確定那就是班花,“他們搶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到底在哪裏?”

“你的小孩……是跟誰一起生的?”我小心地詢問。

她笑了笑,喘息道:“是個奇怪的人,總是在夜裏悄悄溜進來。我開始以為他是個賊,誰知道原來一肚子學問。他經常跟我講古書上的故事……”

看來是學者無誤,只是,那個時候學者應該已經死了。這怎麽可能呢?不,現在班花在說這些過去的事情,本身就不正常。

“只是……孩子沒有了……”她看上去累極了,眼皮慢慢合在一起。

趁著她還有意識,我忙說:“他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幻像隨緣生,隨緣滅,他說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應該能看清這一切。”

她呆呆地看著我,苦笑道:“看清?我為什麽要看清?我不想看清……”

“他……已經離開了……”

班花低聲嗚咽,掏出學者的懷表放在胸口,“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他……我明明知道……我只是在自欺欺人……自己……騙了自己啊……”

她嘆息著,慢慢垂下了手。

我抱著她,眼淚落進她的脖子裏,“沒事的,沒事的……”班花的身體倒下來,露出她背後的東西,那是一具骷髏,身上穿著蕾絲邊的連衣裙。

在滿天月色下,我將她們的屍體並排放著,四處找了些幹樹枝蓋在她們身上。我坐在她們邊上說了好一會話,自然是沒人搭腔的。深深呼口氣,我撿起地上的懷表,最後看了眼相片上的兩個人,他們的音容笑貌似乎近在眼前,可是人又早已不在這世間。

輕輕合上表蓋,我將手表放在她們之間的位置,這才起身離開。

也許,現在終於結束了。我沿著漆黑的洞穴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村子裏的人會怎麽對我?畢竟安老大已經死了,他們大概率會認為是我動手的吧。不知道奧一去哪裏了……

不對,還沒結束。我加快腳步跑出洞穴,奧一正站在月色下等我。

“年紀……對不上……”我低聲咕噥,“不是……不是安銘……”我求救一般看著奧一,“不是你?對嗎?”

“什麽?”他面露疑惑。

“那個孩子……那個女孩的孩子……不……不是,是她掏出去的那個孩子……我已經搞不清了,你是這戶人家的孩子?這一切……是你計劃的嗎?告訴我,不是你對不對?是安銘幹的對嗎?”

“你可以問問他。”他指著我身後的山崖,安銘被綁在藤蔓裏,口中猶自念念有詞。

“哈哈哈……殺……殺光你們……都去死……奧一!還是你的辦法好啊,只要這些外鄉人替代我們去死,咱們村子就再也不會死人了!”

“你的野菜真帶勁,吃了之後雲裏霧裏的像做夢一樣,舒坦!”

“只可惜不能吃太多,不然就會跟他們一樣發神經了,哈哈哈哈或或……”

“奧一,下一批人有著落了嗎?要盡快去找,不然,下一個死的說不準就是我們了!那些人死得可真慘啊,厲鬼不會放過我們的……”

安銘每說出一句話,我的心就多墜下去一分。奧一忽然笑了,他朝我伸出手,我本能地往後退。

“你這次做得很好,我都沒想到你能想到這樣的結局。”

“奧一!奧一!你是個撿來的孩子,你就是個怪物!”安銘嘶吼著,“我都知道,是你殺了村裏那些人對不對?你才是惡魔!”

他伸出手,笑容還掛在臉上,“把刀給我。”

我將手臂藏到身後,他走過來一把擁住我,將刀慢慢地抽出,在我耳邊低語:“這下,是真的結束了。”

我看著他走向安銘,看著他嘴角的笑容,看著他得意的眼神,我頭也不回地逃走了。遠遠地,安銘的慘叫聲穿過樹林追著我不放,我捂住耳朵卻捂不住大腦,我能想象得到安銘會遭受怎樣的結局。

我只能跑,不斷地跑,直到那輛銹跡斑駁的列車出現在我視野裏。

哐當——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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