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8章 鄙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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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沒開燈,她隱匿在黑暗裏,來到客房門口,她靜靜的站在門口聽了幾分鐘,客房裏沒有聲響,主臥裏也沒有聲響,她長籲了口氣,伸手擰客房的門把手,一下就擰到了底,沒鎖門。

房間內一片漆黑,她隱約看見了床上的人形輪廓,她輕輕的回身關上門,走到床畔。

地上鋪著地毯,她赤著腳,一點聲音都沒有,她看著床上的人形輪廓,心裏緊張得如同要窒息一般,她輕手輕腳的褪去了睡裙,只著寸縷,緩緩拉開被子,躺上了床。

她的手剛要伸向被子裏的凸起,房間內頓時就亮起了燈,晃了她的眼,她「啊」了一聲,擡手擋在臉前,房間裏一時之間就亮如白晝,裴澤靠在衛生間轉角的墻上,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小雁驚諤極了,楞楞的坐在他床上,用被子擋在胸前,“你……你……”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而不是在床上,是嗎?”

小雁回頭看一旁,沒想到總是出現在電視劇裏才有的場景此刻會出現在她面前,旁邊哪是什麽人形輪廓,就是立著的枕頭蓋著被子!

她一時之間慌亂不已,臉驟然就紅到了耳根,想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趕緊伸手拿起地上的睡裙想套上,又擡眼看了看裴澤,心下松了口氣。

還好木羽不在,這樣的事,裴澤定然也不會主動開口跟木羽講,就算他說,她抵死不認,他拿她也沒有辦法!

她著急的從床上離開想走,腳剛下地就楞住了。

木羽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看著她,一臉鐵青,難以置信。

她楞在原地,訥訥的看著木羽,木羽的眼眶倏然就紅了,“所以,你用那樣的事來汙蔑阿澤,就是因為這個,是嗎?”

“不是,小姨……你聽我解釋……”

木羽點頭,“好,我聽你解釋,你解釋給我聽。那麽晚,阿澤喝了酒,你穿得那麽少,來到他房間,找他有什麽事?”

“我……我……”

小雁想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裏又是愧疚又是難堪。

木羽的心裏疼得只覺得開口都困難,這樣的場景,她當然知道她一個解釋的字都不可能找到,她之前只覺得她心裏帶著一股氣,獨自從農村來到城市,城市的繁華亂了她的眼,她又太執迷於證明自己才會誤入歧途,她根本不願意相信……

她是真的變成了沒有底線的人。

她最初還不明白裴澤為什麽要讓她配合他演這出戲,直到他們在關了燈的衛生間裏等了許久,等到小雁推開房門的時候她才明白……

裴澤,是要她真真正正的看清這個人。

“為什麽……小雁?我對你不好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尊重你,愛護你,我像對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對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木羽的疼痛都寫在臉上,雙眸裏都是失望,小雁看著她雙眸裏的失望,一如看見了父親和親戚眼裏的失望,她仿佛看見木羽那張痛苦的臉龐下是對她的譏諷,她仿佛看見她臉上帶著得意的表情告訴她,看見了嗎?

你就是低人一等,你就是不配,就算你投懷送抱,阿澤也不會正眼看你!

她心裏的愧疚,頓時就被沖散了,她咬了咬牙,往前邁了一步,“少在這裏裝慈悲了!你對我好,不就是因為想要向我炫耀嗎?!不就是因為想讓我看看,你在城市裏生活得有多奢華,有多如魚得水,你已經把過去的身份擺脫得幹幹凈凈了嗎?!”

木羽楞住了,她的話像利劍一樣戳穿了她的心,她疼得聲音都暗啞起來,“你……你說什麽?”

憤怒點燃了小雁的心,事已至此,她也沒有什麽好遮掩的,“是,你是有本事,你是會讀書。可是,你只不過是會讀書而已,憑什麽要被所有人捧上神壇!

我爸誇你,家裏的親戚誇你,所有人都誇你,說你是山溝裏飛出去的金鳳凰,尋常人都比不上!

我們明明是一起長大的,你只是比我會讀書而已,憑什麽在所有人嘴裏,我連跟你一並提起的資格都沒有?!”

“你只不過是會讀書,憑什麽就能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裏落地生根,憑什麽能離了婚帶著孩子還找到那麽好的男人?

整天戴著一副偽善的面具對我展現你的慈悲,你不就是要讓我知道,你如今已經不是過去的你,已經是完完整整的城裏人了嗎!”

“你以為沒有人知道你偽善的面具下是一顆多骯臟的心嗎?鄙視我在KTV工作,你有多高尚?

讀那麽多書,還不是整日無所事事靠男人養!

你和在KTV工作的我有什麽區別?

我至少還敢承認我是從農村來的,你呢?

你爸媽死了一年,周年祭你都不回去掃墓,你不就是急著擺脫你農村人的出身嗎!”

“徐雁之!”

「啪」的一聲,木羽的手狠狠的摔在小雁臉上,小雁被打得跌坐在床上,木羽的臉上早已布滿了淚水。

無數回憶在她腦海裏湧上來,她仿佛看見沒離婚時陳秀麗那張刻薄的臉,她看見爸媽臉上息事寧人的笑,她看見爸爸微屈著背對陳秀麗連聲抱歉,她聽見媽媽在她耳邊低聲勸解,那些畫面,無一不在提醒著她,他們過去所受的屈辱都來源於那三個字,「農村人」。

她曾費解,不明白為何只是因為她出身偏遠就好像註定要矮人一截,不明白為何知書達理的父母在城市裏要默默背負那麽多異樣目光,她在書中尋求答案,她在人生找尋解答,她始終想不通,為何大家都是一樣的人,非要以「出身」這件事來論長短。

今天,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是因為像小雁這樣的人,從心底裏就認同了「出身」這件事的差異和長短。

鄙視「農村人」的,從來不是「城裏人」,而是像小雁這樣,把自卑根植在心中,從潛意識裏就認為自己低人一等的人。

他們接受不了別人的言語,他們急著證明自己,他們迫切的想證明那些鄙夷的目光是錯的,可他們卻從來沒有想過,鄙夷他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內心裏那個口口聲聲把「農村人」掛在心上的自己!

所以他們迷失方向,所以他們妄圖不勞而獲,所以他們無法正視別人的人生,因為他們覺得,只要是從農村出來的人,都應該和他們一樣!

想到父母因為這三個字而受的屈辱,木羽的心,疼得碎成了好幾塊。

小雁今天否認的人不是她,是所有出身農村,卻奮發不息,心向朝陽的人,是所有通過自己辛勤的努力換來一片安寧的人,是所有對未來滿懷期望,並且也努力為之奮鬥的人。

小雁否定的,是像她的父母那樣出身農村,卻滿是溫暖的人!

她只覺得胸口郁結,疼得像要嘔出一口血,她擡起顫抖的手,用力的伸手拉起小雁,“你說得沒錯……你就是不配,你不配得到別人真誠的對待,你不配得到別人的尊重,你更不配……提起我爸媽!”

她再次揚手,用力的一巴掌甩在小雁臉上,小雁被打得「啊」了一聲,跌跌撞撞的來到裴澤身前,裴澤側身,她撞在門上,木羽沖過來拉開門推她出去,“你給我滾,現在就滾!”

木羽這輩子從來沒如此用力的嘶吼過,整間房子甚至都有了回音,她聽見主臥裏傳來孩子的哭聲,短暫的哭聲之後,米粒和禹勳哭著找媽媽,她心痛難忍,拉起小雁的手推開她的房門,“拿上東西穿上衣服給我滾,馬上滾!自此之後……你的死活再與我無關,你我再不相識,老死不相往來!”

小雁從未見過木羽這個樣子,心裏湧上恐懼,她捂著臉擡頭看木羽,木羽雙目赤紅,目光裏都是淩厲,擡手指向大門,“滾!”

她狼狽的披了衣服,把東西塞進包裏就要出門,可腳步卻猶豫了一瞬。

在這個城市裏,出了這道大門,她甚至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

孩子依舊在哭,小周著急的從保姆房跑上來,見幾人境況也不好出聲,急急的跑進主臥柔聲哄著孩子,米粒和禹勳這才安靜下來。

木羽擦掉臉上的眼淚,從書房拿了旅行箱,把小雁的東西全都塞進旅行箱裏,拉著小雁下了樓,打開大門把她推出了門。

小雁心有猶豫,腳下不穩,木羽一推她就坐在門外的地上,木羽從玄關櫃拿了常年閑置的錢包,抽出錢包裏所有的現金砸在她身上,“從今天開始,你我一刀兩斷。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從今往後,任你生死,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見你!滾!”

話音未落,木羽用力甩上了門,小雁直到此刻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心裏湧上絲絲悔意,她早已習慣了木羽的寬容和原諒,她本以為今天她們不過大吵一架而已。

她起身敲門,“小姨……我……我錯了。”

隔著房門,木羽站在門前,渾身不住的顫抖,小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卻聽不見,她只看得見記憶裏父母溫暖的笑臉,她只聽得見媽媽自小就告訴她的話,“小羽,我們雖然在農村,條件不好,可你只要努力,依然可以擁有一整片天空,讀書不是為了能夠擁有多好的生活,而是為了看一看,這個真實的世界。”

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一直沈默的裴澤伸手擁住了她,小雁的告饒聲在門外漸漸消失不見,木羽撲在裴澤懷裏,哭得難以自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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