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和陸然吵得不可開交，章蕓蕓不明就裏，卻覺得難堪極了，“媽，是陸然救了我，你們……”

“救什麽救？她那是做了虧心事！不然她怎麽會那麽好心？！”

“你不要亂說，媽，這件事跟陸然沒有關系。”

章蕓蕓想到清晨腹痛的場景，心裏不免泛酸，打電話給陸然之前，她給爸爸、媽媽和蕓蔓都打了電話，爸爸媽媽沒有接，而蕓蔓，在她打了兩次之後，直接掛斷了電話，等她再打，已經是關機了，她這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給陸然打了電話。

走投無路的她本只想麻煩陸然來幫幫她，準備掛了電話之後就打120，可話還沒說完眼前就一片黑了。

她並不是這座城市的陌路人，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並非舉目無親，可在這樣的時候，卻是陸然這個幾近陌生的朋友，救了她和孩子的命。

“跟她怎麽沒有關系？要不是那個破櫃子，你能早產？星卓能出事？”

章蕓蕓看著眼前跋扈的妹妹，憋在心裏許久的話，猶如雨後春筍一般破土而出，她猶豫了一瞬，嘆了口氣，“是嗎？是因為這個櫃子嗎？就算是因為這個櫃子，我破了水，頭暈目眩渾身無力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為什麽要關機呢？”

章蕓蔓一楞，別開了目光，章蕓蕓垂著眼，諷刺的笑。

“我知道，你們……都不願意承認我這個家庭成員，我沒有按照爸媽的意思去讀工科，學科研，沒有按照爸媽的意思找有錢男朋友，我沒有嫁給一個可以讓你們覺得臉上有光的男人，我過得緊緊巴巴，做個櫃子還要找你借錢，我讓你們臉上蒙羞了。”

章蕓蕓擡起眼，雙眸不可抑制的泛紅，“我知道，我不是個聽話、討人喜歡的女兒，所以我不爭不搶。我覺得愛比虛榮重要，所以我也沒有向你們求援過，我在自己的世界裏活得怡然自得。

我尊重你們的選擇，理解你們沒有在我危難時伸出援手，那你們，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抨擊救了我的陸然呢？

如果不是她，此刻的我們，怕是已經天人永隔了，這……難道才是你們要的結果嗎？”

房間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曹炳良微微挑眉，這樣的結果……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老章一家有些虛榮，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章蕓蔓非要跟曹煜在一起，「愛」的成分並不純粹，可他覺得無傷大雅，因為「虛榮」是人性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老章一家竟然虛榮到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管不顧，只是因為她沒有擇一乘龍快婿……他就覺得有些失望了。

除了「虛榮」，人性裏還有「自私」和「貪婪」，判斷一個人的品性，不應看他是否具有這些負面特質，而是應該看，他如何控制負面特質。

畢竟，人性就是人性，可生而為人，我們應該學會克己和控制。

想到這一層，他竟然有些慶幸沒有大肆強迫曹煜和章蕓蔓在一起了。

章蕓蔓聽著章蕓蕓的話，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了，縱然她現在漸漸明白，她和曹煜不會有明天，可曹煜的父母還站在不遠處聽著，章蕓蕓這番話一說，曹炳良會怎麽想爸爸？萬一留下不好的印象，影響了爸爸的工作可怎麽是好？

“姐，你話不能這樣說，我們從來沒有漠視過你啊，今天關機是因為……手機沒電了，所以沒接上，你不能誤會我們啊！

再說了，你說你之前要我幫什麽忙我沒幫？

你要借錢，我也借給你了，你叫我去幫你對接櫃子，我也去了，你還有什麽好不滿意的？！這些事誰也不希望發生，可你不能胡亂埋怨我們啊！”

章蕓蕓和陸然一同擡眼看章蕓蔓，陸然先反應過來，“你說什麽？你去對接過櫃子的材料？櫃子的材料，是你選的？！”

章蕓蔓頓覺失言，急忙指向一邊的王思婷，“是她！她不拿材料給我看！”

陸然心裏越發堵了，生氣的轉頭看王思婷，“她說的，是真的嗎？”

王思婷想辯駁兩句，可想到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可辯駁的，沒說話。

章蕓蔓心裏松了口氣，“看見沒有？！明明都是你們搞出來的事情，你們要負全責！”

一聽「負責」，王思婷魂都丟了，她一個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拿什麽負責？！

陸然皺著眉思忖了一瞬，“是，我們會負全責。”

整個病房的人都看著她楞住了，曹煜仔細想了想，也沒說反對的話，他知道，這件事若沒個說法，陸然會在心裏內疚一輩子，與其這樣，不如現在就把話說得明明白白。

陸然長舒了口氣，“我會負責蕓蕓現在和後期所有的醫療費用，孩子及星卓的醫療費用以及營養費用。

除此之外，我會給蕓蕓重新換個櫃子，也會給蕓蕓一筆賠償金，數額由蕓蕓來定，不管什麽數額，她說，我都接受。這些賠償，都由我和王思婷，一起來完成。”

王思婷一聽，瞪大了眼睛，只差沒暈過去！

陸然倒是個闊太太，可她只是個打工的啊！她拿什麽賠？！

他們不如一並拿走她的命好了！

“沒有人可以逃脫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你既然做了這樣的事，就應該想到這個結果，你也不要妄想著可以從公司離職，逃跑，我手機上有你全部的資料，這份錢你如果不想賠，我也不介意讓公司下發個文件……

然後送到你父母手上，你既不願意賠，我想，他們應該會願意的，如果他們不願意，也不會找不到說理的地方，那我們就只好法庭上見了。”

陸然遺憾的笑了笑，“我只是不知道，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在上了法庭，面臨刑事的裁決之後，還有沒有「好的未來」可言。畢竟，蓄意逃避責任的人，人人都唾棄，不是嗎？”

王思婷絕望的癱坐在地上，她知道，這件事，她逃不掉了！

陸然的話讓章家無話可說，章蕓蕓悄悄拉住陸然的手，“其實你不必……”

“不，不要說拒絕的話，求你了。”

回頭看著章蕓蕓，陸然愧疚得眼眸都紅了，“你不知道我進屋聞見那股味道，我有多絕望，除了承擔責任，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麽才能彌補我內心的虧欠了。”

章蕓蕓張口還想拒絕，可看著陸然一臉的愧疚，她又忍下了。

她心裏知道，陸然跟這件事沒有關系，可若她執意拒絕，這件事怕會一直留在陸然心裏，成為她邁不過去的檻，她以後，就再也沒有辦法像當初一樣，全心全意的為別人做設計了。

她微微的笑，“好，我接受，賠償金的金額，就定為……三萬塊吧，好不好？你既欠了我一個櫃子，那就多賠我一個櫃子，好不好？”

陸然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怎麽會不知道章蕓蕓的意思，她嘴邊浮起感激的笑，點頭，“好，怎麽都好，只要你說……怎麽都好。”

章家的人面面相覷，王思婷跪地無語，疲憊的曹煜此刻只想快點帶著陸然回家睡覺，唯有曹炳良和郭蘭，默默的退出了病房，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個陸然……好像……也不是我們想象裏那個樣子，是不是？”

公交車上，郭蘭輕聲開口，郭炳良微微點頭，“不過，看人也不能看一面。”

郭蘭看著窗外，對於陸然的過往，始終無法接受，她嘆了口氣。

不過，讓她更無法接受的，是章家一家的表裏不一。

她真是……識人不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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