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莫念的結論是錯的，當心淩聯系代工廠拿到樣品自己試穿的時候，陳啟和莫念都驚呆了。

深色的裙子，稱得心淩肌膚勝雪，她隨意的搭了些從柬埔寨買回來的耳飾和項鏈，化了個深色口紅的妝，整個人美得像個暗黑系的小魔女，她設計的衣服都不常規，要麽就是胸前開了縫，要麽就是斜領單肩，就算是中規中矩的半身裙，她也用帆布做出了華麗的宮廷感，隨便搭一件上衣就活像個可愛的小女巫。

心淩看著裙子，簡直是愛不釋手！

“好看嗎？”

她高興的問陳啟，陳啟不住的點頭，“好看。”

何止是好看，那些衣服，每一件都是她本人，每一件都能看得出「簡心淩」三個字來。

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麽說這個行業，只有自己才能成為巨人。

因為這個行業，鮮明的個人特性實在是太重要了，這些衣服每一件都跟他見過的不一樣，或許並不適合每一個人，可設計這件事本身，討好的也不是每一個人。

比起「適合大眾」，「獨特小眾」更顯得彌足珍貴。

“好看嗎，莫念？”

心淩擡起頭問，莫念點頭，“好看，可是……這些衣服，並不通勤啊，這樣的話，我們的銷量勢必就不會有多高……”

“管他呢！”心淩笑著打斷她，“通勤的人，也不會好奇簡心淩衣櫥裏究竟有什麽啊！再說了，通勤的人難道沒有休息時間嗎？這些衣服不能穿著上班，總能穿著逛街吧？”心淩看向陳啟，“對不對？”

陳啟笑著點頭，一臉驕傲，這話，這作風，可真簡心淩。

莫念沒說話，細細的打量心淩身上的衣服。

最初她還不理解她為什麽要硬一點的布料，哪怕是旗袍款式的小裙子簡心淩也堅持不要絲綢，如今一看，暗花不僅不老，配上啞光的硬質面料，高級質感得像大牌衣服一般，如果用的是絲綢，反倒是俗氣廉價了。

看起來，她確實是小看簡心淩了，簡聖明的女兒，才華，果然是流淌在血液裏的。

她垂下眼，心裏莫名堵了一口氣。

心淩重新找曹煜來拍了照，出鏡的依舊是她和陸然，陸然看見這些衣服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心淩要是不說，她還以為是哪個獨立設計師做的衣服。

二人拍完了照坐在房間的沙發裏邊喝酒邊P圖，陸然邊P邊感嘆，“寶貝，我真是太為你驕傲了。”

心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你不要因為我是你閨蜜你就誇我，你好好說，這些衣服，好看嗎？”

“好看啊！當然好看！”

心淩想了想，看向曹煜，“你說了不算，曹煜，你說呢？這些衣服好看嗎？”

曹煜剛要開口，陸然的聲音傳來，“你問他有什麽用，女人的時尚，男人懂個球！”

曹煜和陳啟互看一眼，委屈得不行！

你過去喜歡的小裙子，不是我給你買的嗎？怎麽到了這兒我就懂個球了？！

他喪氣的摟住陳啟的脖子，“走走走，我們不要在這裏妨礙她們了，反正我們也不懂，不如下樓喝咖啡！”

看著二人怨懟的背影，心淩和陸然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些衣服都是你設計的嗎？”

陸然看著照片上的衣服，心裏讚嘆不已，心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我提供的意見，莫念畫的圖，我又不會設計。”

陸然的手頓了頓，想起在大堂裏看見的那個小設計師，她微微皺眉，“那個女孩子，什麽背景啊？這設計畢竟是主觀意念的事，你把點子都給了別人，會不會不太好啊？”

心淩擡眼看她，笑起來，“你怕我再吃虧啊？”

“當然！你跟個二傻子一樣，對誰都誠心誠意的。”

陸然白她一眼，卻滿滿都是擔憂，心淩不免感激，“其實這個問題，我也不是沒想過，可設計這種東西，本來就沒有那麽嚴格的版權可言，你看我爸爸那些建築，那些手稿，不是一直都有人抄襲模仿嗎？就算註冊了版權，有什麽用呢？”

“可你也不能……”

“你放心吧，陸然，我心裏有數。”心淩繼續P著圖，想起了莫念畫設計手稿的樣子。

那落筆，那神態，十足十像極了爸爸，她心裏湧上覆雜的情緒。

人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在不知不覺中去模仿一個人，一是敬仰，二是愛慕。

莫念年紀那麽小，她過去也沒有見過她，定然不是愛慕，那就只剩下敬仰。

可這敬仰也分很多種，她當然可以是爸爸的粉絲，畢竟爸爸在設計界的地位，沒有幾個人是不敬仰的。

可還有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

她是被動的敬仰，被動的，被灌輸的敬仰。

想到這一層，她不免嘆了口氣，說實話，她很喜歡莫念，她實在是不願意接受這個女孩跟她心裏想的那些事有什麽瓜葛。

可經歷了那麽多事，她早已不是過去那個二傻子一樣的白富美，就算是被迫的，她也早就成了驚弓之鳥了。

“同樣的錯，我不會犯第二次的，你放心。那麽多人抄襲爸爸，可他們都成不了爸爸，因為他們只能拿走爸爸的設計，拿不走爸爸的腦子。”

陸然看著她目光裏深沈的自信，心裏頓覺安心，她看著她笑起來。

“笑什麽？”

陸然搖頭，想到這段時間她們經歷的事，仰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嘆了口氣，“經歷了這些事，我們果然都長大了。”

心淩也停下手裏修圖的鼠標，仰靠在椅背上。

是啊，她們都長大了。

她們曾經那麽希望自己不要長大，那麽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大學，停留在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裏，那麽希望她們能留住那觸手可及的快樂，可時間和現實，卻還是強迫著她們長大了。

窗外落日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在木地板上，把整個房間都染成了金色，心淩看著，覺得美麗至極。

其實這景致與過去並無二致，落日的餘暉在過去的四五年裏每天都灑在木地板上，她卻從未覺得那麽美過。

大概是人的心境不一樣，看風景的目光就不一樣了吧。

“「長大」的過程很辛苦，不是嗎？”

心淩的目光看向窗外，是她熟悉的樣子，卻也不是。

陸然笑起來，也看向窗外，“是，很辛苦。不止辛苦，還很痛，可「長大」了以後的感受還不賴，不是嗎？”

心淩也笑，點頭，“是，不止不賴，還讓人安心，讓人著迷。”

陸然對著她伸手，心淩會意的拉住她的手。

“我真為你驕傲，我想，你爸爸在另一個世界，也會為你驕傲的，為這個……長大了的你，驕傲的。”

心淩斜睨著她，“現在驕傲，會不會為時尚早？畢竟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喜歡。”

陸然定定的看著她，“那你自己喜歡嗎？”

心淩笑著，用力點頭，“喜歡！”

“那不就夠了！”

心淩看向窗外，想到過往爸爸還在的日子，他陪伴她的時間很少，可她依然記得爸爸溫潤和煦的笑。

爸爸，你會喜歡現在這個不會設計，卻在做自己喜歡的事的我嗎？

我想，會的吧，畢竟，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我能長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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